《要吃我吗》老老幺

1、遇到怪人了。

　　失意青年喻青海此刻正在街上发着传单。
　　大学毕业以来屡次碰壁，带来的生活费也所剩无几，为了赚够吃饭钱，先找点儿来钱的活干着吧。叶青海心里想着，把传单递向眼前的人。他其实是特能干一人，干什么都特努力，脾气也特好，奈何就是没有老板留他。
　　他在这一条街慢慢荡着，见到眼前有人就递过去一张传单。一上午都在发，看的他也有些审美疲劳，上面印的是一个甜品店的打折信息和地址什么的，还有一个大大的卡通猫的图案 ，是挺可爱的，他抽出一张叠好放在口袋里。想了想又多拿了几张一并放在口袋里。
　　把小猫剪下来可以贴在住的地方装饰一下。嗯，装饰一下，不装饰都说不过去了，他住的是普通的民居，房子大体还算……能住。能住。真的，面对坏掉的水龙头，时好时坏的热水管，动不动就跳闸的电器，以及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房东，他真的觉得没什么。
　　可他最受不了的是脏，所以，每当看到快裂开的墙皮，以及被熏黑的家具的时候……
　　所以说，多准备几张这样的纸还是有必要的。
　　正当炎热的夏季，特别是中午，喻青海被晒得迷迷糊糊，脚底走路都打着飘。忽然眼前被一片阴影遮住，他习惯性的伸手去发传单，却看到一个全身都包裹着黑布的人，带着黑色墨镜，黑色口罩，穿着黑色短皮靴，头顶还打着一把黑色大伞，露出来的皮肤倒是挺白。再看看旁边那个光着膀子躲在树荫里摇扇子的大爷，简直鲜明对比啊……
　　还没等他琢磨好这人到底干嘛来了，那人已经一闪从他旁边错过进到小巷子里去了。
　　他楞楞的举着发传单的手 ，慢慢的收了回来。
　　这都什么怪人啊……

　　忙活了一上午，看着手里的传单由厚变薄，喻青海心里泛起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很，满足。
　　等到最后一张传单也落入行人手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赶紧沿着小巷往回走，冰箱里还有早上的剩饭和几包方便面，嗯，晚餐和午餐一起解决了。
　　他跑到楼上自己的小房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进钥匙孔里，破烂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他把钥匙放在门后的挂钩上，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了两下，老旧的空调慢慢打开，吹出一股脑带味儿的凉风。

　　喻青海住的地方就是复杂民居中的一种，一个独立的两层小楼，还有一个外带楼梯，原来的室内楼梯被人为的堵死了，成了一个放杂货的地方，还有一个正门和后门，经过七拐八拐的才能绕道这间小屋里，二楼一间独立的房间，带一个独立的小厨房，公共厕所在离这不远的地方，一楼住的就是房东，姓赛，名钟花∠※，这里的人都叫他赛老婆子，当然不敢当着他的面叫。明面上还是规规矩矩的叫她赛婶儿，她是典型的抠门儿加势利眼儿，还特别会见风使舵。那船拐弯儿都不带缓冲，直接就翻过来，六月的天儿，赛婆儿的脸，说变就变。

　　喻青海每次听到那象征性的脚步总会不由自主的紧张。没错，就是穿着人字拖的踢踏声，那就代表着，房东，正在向他的房间走来。
　　除了要房租，要水电费，以及各种鸡毛蒜皮的理由问他要钱，这位房东，是基本不会到二楼来的。
　　这次来，肯定是来要钱的，喻青海的脑子使劲转着，想着自己有什么费还要交的。
　　还能有什么啊。
　　他还想着呢，那边门就被踹开了。
　　“小喻啊！吃了吗？”
　　赛婆儿一吼真的可以用河东狮吼来形容，不，就是河东狮吼。
　　喻青海绷着张脸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心慌的样子。
　　“啊，啊，还，没，没呢。”
　　“小喻啊，你也知道，咱们这片儿啊，最近要来检查，要请什么，什么专业人员来咱这儿清理清理什么的，我们呢，每个人都要交钱给物业。”她挠挠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现在咱这一片儿动不动就搞什么检查啊，什么的，就这破地儿，哪有人来啊！其实我也不愿意交，但是吧，你看这……，我们也是没办法，是吧。这……”
　　“别说了，赛婶儿，我都知道，直，直说吧，多少钱。”喻青海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她。赛老婆子立马就说“三百！”
　　喻青海认命的掏钱包拿钱，掏了半天才刚凑够两百一十五块五毛。
　　他看着老婆子看着他的屋子，在里边转啊转，一会儿摸摸窗帘，一会儿弹弹床单。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赛婶儿啊，那个，我，我身上总共就这么多了……”
　　赛老婆子看着他手里攥着的一把票子和几个硬币，嫌弃的撇撇嘴朝他桌子上踹了一脚。
　　“穷小鬼一个还学人家租什么房子创业啊！赶紧回家啃老去吧！啊，别搁着烦人了啊。”赛老婆子一脸鄙夷，像看着垃圾一样看着喻青海，就差没朝他吐口唾沫了，“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这个月房租还没交呢是吧！”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喻青海气势汹汹的对着他指手画脚。
　　“我就这么给你说吧，你今天要是不把房租钱和这事的钱都交齐活喽，你就别想搁这儿住了，赶紧搬走，赶紧搬走啊，啊。”
　　喻青海站在那不知所措，他看着眼前对他一顿骂的女人，心里的不痛快又多了，他心里很烦，很烦。
　　家里的人不能去借钱，同学现在用钱也紧张，他现在就觉得自己被逼上了一条只有一条道的路，偏偏这老婆子还咄咄逼人的要他做出选择，这不是摆明了要把他往那一条道上挤吗。
　　喻青海在学校的成绩不算太好，但人很好，老师们对他的印象也不错，虽然没有处的非常好的，但也没有特别坏的，总体来讲同学们也对他挺好的。总结一句就是，
　　人品好，三观正。
　　但现在他想骂人。
　　他攥紧拳头，脑子里回顾着那些他被人欺负的那些事儿，一件一件跟看电影似得，就那么呼哧呼哧过着。
　　到最后，他手里的钱是怎么被抢走的，然后怎么被推出门的，他都不知道。
　　他缓过神来的时候，赛婶儿已经走了，住的地方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他回手去推推不开的时候，才想起来钥匙被自己挂在门后的勾上了。再摸摸口袋，手机也被扔在屋里。
　　真不妙啊。
　　他靠着墙慢慢往下滑，全身失力的坐在地上。
　　喻青海感觉自己像一只断掉翅膀的乌鸦，遭尽世人嫌弃，却连飞走躲避的能力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坐到了太阳下山，没有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没有看见太阳怎么落山。
　　在最后一缕阳光从他脸上拂过的时候，他抬手抓了一下。
　　手顺着额头滑倒鼻子最后猛地垂到了地上。
　　“抓不到啊。”
　　声音很嘶哑，已经一下午坐在这，没有说话，没有喝水。
　　他抓抓自己的头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接下来，去哪呢。
　　他考虑着要不要去自助银行过夜，在看见了那挤满了人的“空调房”之后，这个念头被打消了。一下午没有吃东西，中午也没有吃饭，现在肚子开始抗议了。
　　包里的钱都被赛婶儿拿走了，身上仅剩的五块钱还够吃碗面。
　　嗯。
　　在把肚子捣鼓好了之后，喻青海又踏上了想下一顿怎么吃的旅程。
　　他迷茫的走在路上，想着自己也会过着吃了一顿想下一顿的生活，有点想笑。他轻轻笑了笑，嘲笑着自己的现在。
　　明天还要去发传单，费用每周日结算，想着明天就可以得到一百块钱，还是……挺高兴的吧。
　　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身上带来现金四千多，但是赛老婆子的房子里缺东少西，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捣鼓好了之后，手里的钱已经花掉了一小半了，再加上还要找工作四处奔波，还有一日三餐。所以花钱如流水是形容得很恰当的，尽管他已经很节俭了。
　　虽然手上现在还有些存款，但是卡是和父母手机绑定的，喻青海知道就自己这取钱的速度，父母肯定知道自己是在这边还没安定下来。
　　感觉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尽管喻青海知道自己今晚是别想回赛老婆子那了。但是当他都要顺着楼梯走上去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往口袋里掏钥匙没掏到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不应该往这走。
　　他又站在楼梯上看着外面，仔细的重新审视一下现在自己的情况。
　　没钱。
　　没有手机。
　　有家不能回。
　　他抬抬脚，正视着前方。走吧，走到哪是哪吧，等天明了再走回来。
　　他选了一个通向郊区的小路。
　　走吧。

　　有时候啊你不得不承认你的能力不足，但大多数的时候是被逼的，比如说现在。
　　喻青海看着眼前一片片树林，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迈。
　　他迷路了。
　　命运总是在你需要一个雪中送炭的时候给你来一个雪上加霜。就像总是在你背黑锅的时候再往你脸上使劲扣屎盆子。

　　他试着沿着脚印原路返回，失败了，月光不是太亮，根本看不见什么东西，只能勉勉强强看见眼前的路。他在心里骂着自己做的这个愚蠢的决定，但还是认命的往前走。
　　随着越走越远，光线也越来越暗，忽然一声响亮的雷鸣，闪电一下子照亮了整片森林。
　　喻青海被吓到一哆嗦，差点滑倒在地上。
　　这什么鬼天气。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去，祈祷着别在自己找到避雨的地方之前下雨。
　　可是眼见着乌云遮住月光，眼前漆黑一片，愣是没有找到一个什么能够避雨的地方。
　　作孽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恐惧从脚底慢慢升起。爬慢全身，蔓延到神经的最深处。
　　他心里乱成一团，脚不自觉的抖着。忽然眼前闪过一点光亮，在乌黑的夜里格外显眼。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使劲的拼命的往那个亮点儿跑去。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跑的时候还碰到了什么东西，但这些都管不了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自己能够跑的快点儿，快点儿，更快点儿。
　　离得近点的时候他才看清那个光点儿是一栋三层的别墅，全部的灯都开着。亮的很。
　　他跑着，心里一阵兴奋，兴奋到嗓子眼了，以至于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到最后就变成了哈哈大笑。是挺激动的。

　　都笑出眼泪了。

　　等到他真正到达别墅的时候，雨已经下了，他拼命拍按着门铃，喊着，用劲一切办法吸引着别墅主人的注意。
　　快啊！快啊！再快一点啊！
　　忽然他看到明亮的灯光中站着一个男人，朝他缓缓走来，他所有的紧张的情绪在这个男人出现的那一刻，全部崩溃瓦解。那男人打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黑色的皮衣，黑色的短靴，皮肤却很白。
　　怎么这么熟悉……
　　他使劲在脑子里想着这么一个人，没注意那男人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微笑着给他打开门。
　　男人笑起来很好看，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鼻子很挺，眼神深邃，但却……很温柔。
　　他看着男人姣好的五官暗暗感叹着上天的不公。
　　那男人轻轻说了一句：“请进，亲爱的……”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胸前腰往下弯了弯“客人。”
　　喻青海正在想着自己要不要进的时候男人已经把他拽了进去，其实他也感觉到有些奇怪，毕竟谁家别墅建在深山老林里啊，还大半夜把全部的灯都开着，而且男主人还怪里怪气的。
　　所以当男人把他领到屋里又把他裤子脱掉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嗯，没有。就只是条件反射的打了他一拳，又踢了他一脚，然后骂了他一句流氓。而已。
　　“这位客人，不要紧张。”男人还是绅士的微笑着。“你的腿……”男人用手指着他的小腿。
　　他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往自己腿上看了看。
　　划了好长一个口子，应该是刚刚跑的时候刮到的，流了不少血，加上刚刚淋了些雨，把血染满了整个小腿，一片鲜红鲜红的，怪吓人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腿，倒吸了一口气。
　　疼啊。
　　他又抬头看见了满脸笑意的男人，自己刚刚跑到人家躲雨，还没搞清楚情况呢就先给人一脚带一拳的，好像不大礼貌啊……
　　他站起来，男人也跟着站起来。
　　“对不起啊，那什么，我刚刚揍你那几下你要不得劲儿，你再揍回来。”他有些尴尬的搓搓手，“还有，谢谢你让我在这儿避雨。等雨一停我就走，谢谢。”
　　“客人想要怎么谢我呢？”
　　“那个，等我到家再请你吃顿饭吧，你想吃什么？我请。”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无数种可能，这个男人接下来会说什么。但当男人开口的时候，他还是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男人说：“我想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