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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们以为我是疯子(一) 我没有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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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倾宇醒来的时候,雨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还顾四周,蓝白相间的房间,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知道,这里是医院。
不用猜就知道,有人多管闲事救了他。
江倾宇觉得憋屈。
cao!不想死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就死了。现在想死了…倒TM有人拦着不让了…
江倾宇想骂人,但嗓子干疼又口渴,说不出话来。估摸着是被海水给呛着了。
起身去倒水时,去买早餐的顾凌峰刚好回来。
看着顾凌峰,江倾宇感到意外,“你怎么会…?”
顾凌峰没有回答他,看着江倾宇拿着水杯,淡淡地问:“要喝水吗?”
“嗯。”江倾宇点头。
水是有温度的,手却是冰冷的,心…也是冷的彻底。
江倾宇喝着水,不语无话。顾凌峰也是就那么宁静着。气氛一时间,是无法言喻的尴尬。
两个人都不知眼睛该落到哪里。
各自揣着心事。
江倾宇在想,顾凌峰为什么会在医院?绝不可能是凑巧那么韩剧式的狗血剧情。难道是想起他了?但看那眼神中的陌生,又不像是。
那又是为什么?
突然,他想起了那通电话和简讯,尤其是简讯。
难道是因为这个?
江倾宇哭笑不得。
靠…要是早知道死不成…打死也不会发那么肉麻的文字。
老天爷…你TM又在玩什么把戏?
而顾凌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带着莫名的悲凉的男人。也有很多话要问。
为什么他会打电话给他?
那段简讯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在昏迷中会哭着,不断念着“顾凌峰”三个字。
他们明明不熟悉,甚至不认识。
但话到嘴边,顾凌峰又咽了回去。
因为。
医生说,江倾宇可能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和精神分裂,此时的他经不起任何的刺激。哪怕是微小的,也会让他有可能会再次轻生。
许久。
顾凌峰拎着豆浆说:“我随便买了点早餐,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江倾宇胃不好,从来不喝豆浆,因为喝完了胃就会疼得要命。
可能是他还不够清醒,让他混淆了眼前的顾凌峰和记忆中的顾凌峰。也有可能是他面对顾凌峰时习惯了随性而言,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喝豆浆。”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一下子,气氛比刚才又多尴尬了几分。
沉默。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那你吃什么,我再去买。”终于,顾凌峰清了清嗓子说。
江倾宇说:“热牛奶。”
顾凌峰笑了笑,没说什么就去了。
看着那背影,江倾宇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顾凌峰虽然没了有关他的记忆,但这只要面对江倾宇时才有笨拙和沉闷竟然还在。
老天爷,这是你赏赐给我的小惊喜么?
江倾宇有点自喜。
顾凌峰跟江倾宇的性格迥异。当初他俩能在一起,当真是羡煞了一干人等的同时,也惊讶了一干吃瓜群众。
他俩完全不在一个路子上,怎么就整到一起了?
江倾宇为人随性洒脱张扬,大大咧咧,讲起话来声调分明,形象生动,眉飞色舞。做起事情来,有时候不着调的让人想骂娘。交际圈子从三教九流到牛鬼蛇神,虽然高中低档一个都没落下,但也全都是一样不靠谱的乌合之众。
而顾凌峰相对要稳重的多,性格内敛,有条不紊,喜怒不言形于色,虽然也是能言善道,但从不说废话。朋友也都是一些做事靠谱,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美满的成功人士。
八杆子打不到的俩人,就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在一起了。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有人问江倾宇追顾凌峰的秘诀是什么?江倾宇拍了拍脸蛋说:“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能领会到死皮赖脸的精髓滴。”
也有人问顾凌峰,他一个直男,怎么就接受了江倾宇呢?顾凌峰的回答是:“可能是一时没想开就误入歧途…被他带跑偏了。”然后点头,坚信一定是这样。
这俩人的说法,搞得一干人等云里雾里,也没明白他俩到底说的啥。
其实,江倾宇和顾凌峰心里是清楚的。他们两个能在一起不光是缘分二字,还是注定。
顾凌峰的性格导致他是个不太善于表露心声的人,所以很少有人读懂他的心思。但奇怪的是,江倾宇一开始跟顾凌峰接触的时候,就能猜准他的一言一行。即便他不露声色,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低落,江倾宇不费心思,一猜一个准。
而江倾宇看似张扬不靠谱,做事出格。实则心思细腻,敢想敢做。这又与顾凌峰优柔寡断,做事循规蹈矩刚好互补。
江倾宇得意的说:“这说明什么?这就说明除了我江倾宇,没人更适合你顾凌峰。所以注定你这辈子会被我掰弯,你啊…注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滴。”
顾凌峰捏着江倾宇的脸蛋说:“是啊,你就是老天爷搁在我身边的劫,逃不开也躲不掉了。”
江倾宇笑得阳光明媚,亲吻在顾凌峰的唇瓣上,“就算我是劫,也是你的桃花劫。”
顾凌峰:“是是是,桃花劫。”
……
一杯热牛奶下了肚,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江倾宇觉得,在这个无端的世界上,果然只剩下牛奶是真爱了。
爽!
再拿起一杯热牛奶,江倾宇对若有所思的顾凌峰说:“你有话要问我?”
顾凌峰顿了顿,点头:“嗯。”他依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是谁?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又为什么发那样一个简讯?”江倾宇扭过头,盯着顾凌峰那双深邃的眼睛,“对么?”
顾凌峰满目惊讶,看着这个可以轻而易举猜透他心思的男人,点头:“嗯。”他就是要问这些。
“如果我说我是你上辈子的情人,这辈子跑来跟你讨债,你信么?”
顾凌峰摇头,“不信。”
“那如果我说我已经是个死人,然后又复活了,你信么?”
越说越离谱。
“不信。”
喝一口牛奶,江倾宇说:“我也不信。”将牛奶全部干掉,“所以,我没必要告诉你。因为说了你也不会信。”
如果事情不是发生在江倾宇自己身上,他坚信自己也不会信。也肯定会说一句:“兄弟,你小说看多了吧?”
顾凌峰看江倾宇不想说,无奈叹息,“好吧…”再看一眼这个男人,有谜一样的色彩环绕在他身上。“那你为什么会…”犹豫着问。
顾凌峰不是一个好奇心爱发作,窥探人隐私的人。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江倾宇时,总是会忍不住的好奇。
“会自杀?”江倾宇接过话茬。
顾凌峰不语,默认。
眼底一丝晦暗氤氲,垂下眼睑,“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他爱的人已经不记得他,借来的生命也已经不到365天。
所以,为什么要活着?
没有理由。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顾凌峰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江倾宇那张无比落寞的脸孔,胸口再次莫名的抽痛。
为什么?
顾凌峰不知道。
但他知道,答案一定就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你先休息吧。”顾凌峰看了看手表,他该上班了。“大夫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明天我来接你。”
江倾宇将目光落在那块手表上,点头。“嗯。”然后问已经到了走到门口的顾凌峰,“顾凌峰…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顾凌峰回头:“什么…”
江倾宇问:“你的表…是哪里来的?”
那表不是什么名牌好表,还有些旧,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顾凌峰看一眼表,:“朋友送的…”不解问,“怎么了?”
江倾宇摇头:“没事了。”微笑着摆摆手,“拜拜。”
顾凌峰也笑了下,走了。
关门的须臾间,江倾宇无声泪落。
那块表,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江倾宇送给顾凌峰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手里没什么钱。给人打了一个月的工,才买了那么一块不到一千块钱的表。
后来江倾宇有钱了,说要给顾凌峰换一块朗格,顾凌峰死活不干。
顾凌峰笑嘻嘻的说:“带时间长了,有感情了。换一块别的,会不习惯。”
江倾宇知道,他是舍不得摘下来。那是唯一个与他们共同经历风雨的见证,他怎么舍得摘呢?
不知道是不是喜极而泣,江倾宇哭着说:“谁说我没有存在过的…”
好像突然找到了“活着”的勇气跟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