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迷失（三） 脑子里不知 ...
-
顾凌峰再次醒来是在下午。睁开眼睛时，那刺眼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火辣辣的疼。眉头皱起的刹那间，他仿佛听见了谁的哭声，在耳畔不停的回荡。
那明明是梦里的声音，可是却又跟以往的梦境不同。是那般的真切，真切得好像刚刚才发生了一样。
刚刚发生过的？
这念头让顾凌峰觉得不可思议。他不顾被阳光刺痛的眼，猛地睁大眼睛，嗖的坐了起来。试图在这狭小的病房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但环顾一圈，只看见周涛淡然的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悠然的翻弄着不知从哪里淘弄来的杂志。
顾凌峰的突然坐起，周涛并未在意。头也不抬的看着手中的杂志，平静的说：“醒了？你可真能睡。这都三点多了。”
顾凌峰定了定神，迟疑的试问：“你...一直都在？”他试图从周涛那里寻求一丝丝的蛛丝马迹，来证明...那或许不是梦境。
周涛点头：“嗯。”
他知道，那人不可能是周涛。所以他又问：“有...谁来过么？”
周涛知道顾凌峰所谓的“谁”是谁。他合上杂志，看着顾凌峰还沉溺在梦境中的眼，坚定的说：“没有。”他怎么可能会告诉他，江倾宇来过？而且...他们还...
若不是那放纵过后的一屋子凌乱，还有江倾宇那被撕扯得破烂的衣裳，恰好被刚回来的周涛撞个正着，他打死也不会相信。顾凌峰竟然就那么稀里糊涂的...把人给...
还TM是个男人。
还TM偏偏是江倾宇。
而且还是在医院！！
简直禽兽！
这是周涛第一次在心里骂顾凌峰。不是他想骂，是顾凌峰这事情做得太TM禽兽不如了。
后来周涛琢磨，若那时候那人不是江倾宇...或许顾凌峰也不至于...
周涛那眼神笃定，顾凌峰竟觉得有些失落。
那果然...是梦么？
他想了想，觉得有些可笑。竟然做了那样一个梦。
竟然和江倾宇...
也不知道是谁嘴巴快得要命，只是一个白天，就把顾凌峰住院的消息在公司里传了个遍。就连远在海外的总部也都知道了。
顾凌峰下午光电话就接了七八个，全都是总部以及国内各个分部的慰问电话。电话内容大同小异，几乎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寒暄话语。这些电话顾凌峰应付起来倒还算是得心应手。不好应付的是到了晚上的时候，他的病房呼呼哈哈的来了一大群人。刚开始的时候，还挺安静的。一个个正经八百的跟他汇报当天的工作。但等公事办完了，一个个就卸去了那正色的面容，换上随性的小性子，开始在病房里嘻嘻哈哈的吵闹。那闹腾的劲儿有点忒大甚至烦人，惹得护士站的小护士们特意颠颠的跑来警告他们，“小点声，这是医院。”，来来回回的好几趟。
看着那几个小护士不大高兴的脸色，屋里人都明白。要不是这一屋子的人长得都不寒碜，估摸着她们早领着一票保安把他们轰出去了。
他们里面顶数雷诺闹腾的最欢，以至于最后一个来警告他们的小护士，没了耐性。把南丁格尔的服务精神抛在脑后，直接指着雷诺的鼻子说：“帅哥，麻烦您能小点声么？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家楼下的菜市场。”然后白眼翻起。
这弄得雷诺好一个尴尬。从没红过连的他竟然从脖子开始红了个彻底。满脸歉意的连连点头，说了三声：“好的。”那秒怂的模样惹得屋里人憋笑憋出了眼泪。
小周向来安静，他也是在众人中相当不起眼的一个。但他也是除了顾凌峰以外，唯一想着江倾宇的人。他在吵闹中静悄悄的凑到顾凌峰旁边，问：“顾总...江哥的伤还没好么他...什么时候回公司啊？”
顾凌峰脸上的笑容明显的僵了一下，他强扯了扯脸皮，笑说：“他可能...不回公司了。”
小周分外的惊诧，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的感谢江倾宇帮他的忙呢。这咋就不回公司了？难不成...真的是在埋怨他？他这么想着，忍不住的问了出来：“江哥...该不会是生我气了吧？”
无论对于江倾宇还是顾凌峰，小周始终都是感谢的。蒋元东那次，若不是江倾宇帮忙，怕是他还在被那恶心的泻顶老爷子耍得团团转，只能闷着吃哑巴亏。而事后，小周以为顾凌峰会让他卷铺盖卷走人。没曾想顾凌峰不但没有，还当作事情没有发生过似得只字未提。
所以，他是很感激他们两人的。
顾凌峰看着小周，又强扯出一个笑脸，“跟你没关系，别瞎想。”
雷诺和小丫都是好信的主儿，看顾凌峰和小周俩人在一边好像在说悄悄话。俩人两个大步跨上前，步调不是一般的齐刷。
小丫先说：“顾总，小周。你俩唠啥呢？也说给我们听听呗？”
雷诺呲牙咧嘴：“嘿嘿，就是就是。”
小周被雷诺突然凑上来的大白脸吓了一个激灵。一点点心虚和慌张：“啊？没...没说什么。”
顾凌峰倒还是淡定相，就是被雷诺前几天在淘宝上新买的冒牌发胶的刺鼻味道，给刺激出一个喷嚏。抬手推了推雷诺：“你这身上什么味儿？”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一个画面。
斜阳余晖的海岸边上，有风徐来。
浅蓝色的运动服，清爽的短发。
他意气风发，少年不知愁滋味。站在海天一线的画面中，是数不尽的风骚，看不完的千姿百态。
他朝着海天的深出大声呐喊，然后回眸，从那画面远处缓缓的朝自己走来。又坐在了身边。用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笑靥如花，轻声询问：“顾...学长，是吧？”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米兰花香。
那声音，那香味。仿佛是一根根刺，直接刺痛到了骨髓。
坐在沙发上的周涛看顾凌峰有些失神，上前扯着雷诺的衣领一把薅开了他，并甩在了一边。“凌峰，你怎么了？”
雷诺被没头没脑的被甩开，不免有些委屈。故意撒开嗲了吧唧的嗓子：“小周周，你干嘛啦，吓到人家了。”
周涛和雷诺是同一个学校的，虽然不是同一届的，但也算是熟悉。平时见面也经常一起扯淡打趣，可眼下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和他嬉闹。他回身瞅一眼那贱模贱样的雷诺，鸡皮疙瘩掉了一层又一层：“滚蛋，好好说话你能死啊？”然后抬手看了看手表：“时候不早了，你们明天都还上班吧？都早点回去，洗洗睡了吧。”
听了这话，大家纷纷低头看手机或者手表。竟然已经晚上九点了，时间的确是不早了。然后纷纷说了拜拜离去。
辛桐和周涛一起送他们到了医院门口。
“嫂子，这么晚了，你也回去吧。医院这边有我呢。”然后朝已经走远的雷诺喊了一声，“雷诺，你送嫂子回家。”雷诺就站在远处，等着辛桐。
初冬的夜也是寒凉的可以，辛桐看了看夜空中那轮萧瑟的明月，呵着白气。“周涛，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是不是凌峰的病...”刚才在病房里，周涛虽只是说了一两句话，但那眼神中的关切似乎过了度。不是超越情感的那种，而像是另有隐情似得。以至于让她觉得顾凌峰的病情，没那么简单。这让她不由的想起，曾经有几次，顾凌峰惊恐的抱着她问：“你是谁？”
虽然那已经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情了，但她清晰的记得，那种感觉让她很恐慌。
辛桐本来是想开了的，不想过问的。可周涛对顾凌峰反常的关心，实在让她忍不住的去猜去想。就刚才这一小会儿，她就在脑子里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问号。
周涛看着满面疑色和担忧的辛桐，笑着说：“哪能啊，我们能有什么事情慢着您啊。”
辛桐狐疑：“真的没有？”
周涛依旧笑着：“放心吧，嫂子。要是真有什么事情，瞒着谁也不能瞒着您啊。没事，我们真没什么事情的。”
辛桐垂眸叹气，“但愿真没什么事吧。”周涛的话，她是全然不信的。“周涛，帮我跟凌峰说一声。我不是不能担事的女人。”又叹起一声后，转身离去。
周涛回到病房后，对顾凌峰说：“辛桐那...怕是瞒不下去了。”然后把辛桐的话一字不落的转给了顾凌峰后，又说：“还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她说吧。总这么瞒着，也不是个事情。”
顾凌峰的眸子在月光中晦暗，脸上是难以形容的神情，心中是难以形容的滋味。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他觉得，或许周涛说得是有道理的。辛桐迟早是要知道的。
关于他的梦，关于他的幻觉，关于...江倾宇，或许是该全数告诉辛桐的时候了。
可事情终归是要事与愿违的，尤其是当人在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这是一种说不清楚也无法解释的定律。总是会有那么一件事情让残缺的记忆的碎片闯进他的脑子，然后打乱他的决心，又让他在其中寸步难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迷失（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