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唱情歌[娱乐圈]》青枫垂露

14、清唱

　　谭冉明显有些兴奋过了头，他小心翼翼地朝孙衍伸出手：“你……你好！”

　　孙衍轻笑一声，礼貌地碰了碰他的手：“亭知和我提过你，幸会！”

　　亭知狐疑地看了眼谭冉，有些诧异他忽然安分的变化，转头冲孙衍道：“你先忙。”

　　谭冉趁此机会打量着室内的布置，虽然工作间里放着调音台一类的大件，却没有半分生硬冷冽的感觉。无论是窗台上别出心裁的盆栽，还是米白色沙发上柔软的羊绒毯，都为此处平添了几分温馨。

　　过了一会儿，一阵浓郁的香气忽然窜进了谭冉的鼻端，待他回过神时，才发现孙衍端了杯咖啡递到他的面前。

　　亭知极为习惯地搅拌着咖啡，待那咖啡的颜色由褐变棕，才轻轻抿了一口。

　　孙衍见谭冉目光专注地盯着亭知手中的咖啡，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不太清楚你的口味，奶和糖的量你自己加可以么？”

　　谭冉猛地一怔，像是还没回过神似的：“和......亭知前辈一样就行了。”

　　孙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亭知那杯放了三罐奶三袋糖，我还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这么重口。”

　　谭冉抽了抽嘴角，从孙衍手中将咖啡接过来猛灌了一口，却被黑咖啡最原始的苦味呛得直咳嗽。

　　孙衍被他逗得笑起来，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点点波光，将谭冉的目光牢牢牵制住。亭知看见那赤/裸/裸的眼神，忍不住轻咳一声。

　　孙衍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只要戴上了耳机就再也没什么东西能干扰他。谭冉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着，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还好，孙衍在他失态前站了起来。

　　“我要听清唱。”孙衍脸上温和的笑容不见了，周身透着疏离的气息，让谭冉也不由严肃起来。“只有熟悉你的声线，我才能写出适合你的歌。”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谭冉心暖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替你写歌。

　　写适合你的歌。

　　谭冉决定使出压箱底的实力，酝酿许久，刚准备开口，就听见亭知忽然出声打断：“唱情歌。”

　　将要出口的旋律就那样生生卡在喉咙里，谭冉的表情瞬间纠结起来，他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情歌。

　　还是孙衍看出了他的窘迫，安抚道：“没关系的，传唱度高的就可以，音域最好宽一点。”

　　谭冉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唱起来。

　　没有前奏，没有铺垫，谭冉的第一个音却很稳，稳到亭知猛地皱眉。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谭冉会选这首歌。

　　歌曲的原唱者是傅涵，如果说亭知总偏心那么几个歌手，那么傅涵无疑是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傅涵的每一首歌，哪怕旋律再刁钻，只要经了亭知的手，亭知都会竭尽全力替他填词。

　　那些字句里带了太多的私人情绪。

　　傍晚渐渐消失的日光，六点准时亮起的路灯，加了双份糖的咖啡。

　　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唱片，一点一滴都是回忆。

　　谭冉的声音很干净，没有花式的炫技，也没有多余的杂质，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亭知心上。亭知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才维持了表面的平静。

　　他发现自己招架不住这样的谭冉，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谭冉，深情得可怕。明明歌词里的元素他都没有经历过，可他的声音里莫名地带了某种悲悯，让人忍不住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很顺利，谭冉的演唱出乎意料地顺利，每一个过渡的地方，每一个细节他都处理得很好。亭知甚至忘记了去揪他的错处，宁愿就像现在这般，像一条缺水的鱼，一边艰难地呼吸着，一边沉溺在他的歌声里。

　　当一曲终了时，两个听众都没有说话，谭冉睁着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亭知被那样清澈的眼神扎了一下，没来由地愤怒起来。

　　这个人完全不知道他的歌声有多大的杀伤力，拥有这样的致命法宝，配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实在招人恨。直至此刻亭知都忘不了心底的震颤，差点让他当场落下泪来。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一旁的孙衍先鼓起掌来：“太让人惊讶了，明明不是你的歌，可你刚才已经让我忘了原唱的感觉。”

　　能得到孙衍的称赞，谭冉分外惊喜，又听孙衍笑道：“冒昧问一句，你谈过恋爱么？”

　　谭冉一怔，茫然地摇摇头。这回轮到孙衍觉得不可思议了：“那......只能说是天赋了。亭知，这次你可真的发现了一块璞玉啊。”

　　亭知脸上却无甚笑容，他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绪，连带着语气都有些冷淡：“今天回去给我好好练发音，刚才情绪把握得比较好，但是咬字不清......”

　　谭冉知道亭知这么说就是要替他写词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再也刹不住车，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孙衍看着放在琴架上的乐谱，轻叹一声：“后生可畏啊，我觉得我可以期待一下你的不插电演唱会了。”

　　谭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如果不是顾忌礼数，他简直想要搂住孙衍啃一口，再多的夸赞在他眼里都比不过这一句。

　　所谓不插电演唱会就是指不使用电子乐器伴奏，不用电子设备修音的现场演唱会。需要演唱者有极高的演唱技巧，对自己的声音有极强的把控力。

　　一个歌手能开演唱会，是对其实力和人气的双重肯定，但并不是所有开演唱会的歌手都有勇气开不插电演唱会的。孙衍的这句评价，绝对是对他实力的肯定。

　　即便有孙衍在一旁缓和气氛，亭知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你可别这么夸他，回头人还没红先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说完，他扔下一句：“好好练习。”就先一步离开了孙衍的工作间。

　　被丢下的谭冉有些茫然，他忐忑地望着孙衍：“是......是我唱得不够好么？”

　　孙衍拍了拍他的肩：“是你唱得太好了，别多想，给你的曲子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听说你的制作人是世启？”

　　谭冉盯着孙衍一张一合的唇，忽然间就像失聪似的，根本没听清孙衍在说些什么，直到孙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谭冉如梦初醒般惊跳起来，还没待孙衍发问，就捧起桌上那杯没加糖的苦咖啡，一股脑灌了下去。

　　结果当然是苦得整张脸都揪成了一团，咂吧着舌头挤出一声“呸”，却猛地想起孙衍还在眼前，悔得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孙衍初时还愣了一阵，随后就笑得刹不住车：“我真的好久没碰到像你这么有意思的歌手了。”

　　他朝谭冉眨了眨眼，眼神中带着几分俏皮：“我找找灵感，你自便。”说着就坐到了钢琴前，好看的指节一接触到黑白琴键，行云流水的音乐就在他指下生成了。

　　“Kevin Kern？”钢琴曲涌入耳内的那一刻，谭冉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从背后看，孙衍灵活的手指微微一顿，却并没有停下来。待一曲弹完，他才转身惊喜地瞧着谭冉：“你知道？”

　　谭冉走过去，就着如今的姿势站在孙衍的身后，俯下身摁下孙衍面前的琴键。指尖跃动间，孙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一个音响起时，谭冉附在孙衍耳边，唇齿间带出的气息萦绕在孙衍的后颈：“《Endless Blue Sky》我最喜欢的一张专辑。”

　　孙衍一时失神，甚至没有察觉到两个人的姿势有多暧昧：“这也是我最喜欢的钢琴曲专辑之一，每次灵感枯竭的时候，弹弹Kevin Kern的曲子总能找到方向。”

　　孙衍微微偏过头，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笼在谭冉的阴影下，忙尴尬地抽身出来，却也不免感慨，谭冉当真是个好苗子。孙衍见过很多花瓶，嚷嚷着要他写曲子，自己却对音乐一窍不通，拿到成品后还要挑三拣四，是以孙衍对歌手本身的音乐素养已经不做要求，只希望有副好嗓子，能把歌唱好就行。

　　能像谭冉一样的，当真就是每个制作人都竭力想要发掘的人才。

　　正想着，搁在一旁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欢快的轻音乐打破了室内的沉静。孙衍拿过手机，当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时，谭冉发现孙衍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笑容里隐隐带着一丝甜蜜。

　　谭冉不知怎的凭空生出了危机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听见孙衍温柔地冲着手机说话：“你下班了？好，我这边也结束了。”说着，孙衍走到窗边，朝楼下看去，不知看到了什么，语气中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我看到了，你等一下，我马上下去。”

　　挂了电话的孙衍已经顾不上谭冉了，他朝谭冉歉然一笑：“今天我还有点事情，得先走了。”

　　谭冉顿了顿：“好，一起下去吧。”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孙衍招呼了一声：“先走了。”便快步向前走去。

　　谭冉放慢了脚步，看着孙衍脚步轻快地走上了一辆纯黑的卡宴。

　　直到车子一踩油门开走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了盛世的大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