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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艳妆 ...
你还没有来,我已经被迫离开。
你为什么不来,要我怎么能够继续说爱。
失去未来。
你,我。翻成空白。
她总是穿白色的睡裙。
细细的两根带,肩膀和脖子都裸露在空气里。同一种款式她买了很多很多。
多到打开衣柜,全都是暗暗沉沉的白。
夷末也很白,常年不见阳光的白,她不喜欢拉窗帘,直到夜晚来临。
她有一面很大的玻璃墙。
这是一所大房子,也很漂亮。可这都不是她爱的风景。
她会爬很高很高的阁楼,倚着那面墙,还可以看见花园里盛开的大朵大朵的蔷薇。
有夜风从被划开一道的玻璃墙中透过来,她细细地跳着舞的头发。
夷末于是把自己抱成了一个团,然后安眠,她享受这一种可能下一秒就会坠落的失重感。
她还恐高。
这是一个矛盾的姑娘。她让人头疼。
这是她生活的方式,并且从不愿意改变。
所以安景在她睡着了后,才会抱她到阁楼的小床上,把两个人蜷成了一个团。
然后,等待天明。
她多么任性,而他总是陪着她。
尽管第二天,他的身体又会被这张小床挤的僵硬。
可这样小的阁楼,只够放这样小的床。
他多么无奈,可是他最愿意亲亲她,然后再睡觉。
这样一遍遍的重复。时间好像没有痕迹。
规律。
他们很相爱。
安景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夷末,很小的时候。
他搬了新家,与她为邻。周围的人都在忙忙碌碌。他独自舔着一根棒棒糖,无聊的踢着石子。在那么一抬头,看见了她。
安静地站在巷尾,几岁大的孩子,却穿着一身黑裙,毫不忌讳。
她的右手间,还有残留的几片花瓣,白的刺眼。
她站立的地方,一片狼籍,肆意的花的尸体和她的影子。
悲伤的味道。
他知道的,这一种感觉是明目张胆的心疼。
适时,他已长成了漂亮的男孩子,遇见了一个平凡的,眼睛大的空洞的小女孩。
第一眼,就注定沦陷。
然后,形影不离。
他是骄傲的人,为了她,却甘愿卑微。
他什么都让着她,他信誓旦旦说要保护她。
这一切,很久很久。
夷末在失去母亲的那一天,仿佛是等到了自己的骑士。
那后来,依旧是离开。
他十五岁,她十二。
他又要随父母去到另一个地方。
她已习惯依赖他,他却必须推开她。
十五岁的男孩子,已经很高大。她站在他面前,她说,我要你留下来陪我。
他说,我要你等我。
通常所有的事,她不用说,只要她想,他都会去做。只有这一次,是例外。
她开口,他却不能回头。因为无法再多说,因为怕她再挽留。
她看着他消失,她还留在原地。
天慢慢黑了。
好像一切都变的理所当然。
生活中少了一个人。
父亲再娶,那个女人最终还是进了家门。她曾经是这家男主人和女主人所争吵的话题。
现在,她是女主人。
女人很细致,各个地方,那些角落都留下了她的标记。
看在夷末眼里,仿佛是一种嘲笑,得意洋洋。
这个女人享受着别人残留的幸福。这多么刺眼。
夷末不痛恨她,但是很浓重的讨厌。
于是那一晚,当她把女人所有的小东西都抛出窗外的时候。
她被那个意正严词的男人叫到屋外罚站。
她等不到她的骑士,他没有再出现。
她成了很可怜的灰姑娘。
时光一眨眼就是一年,当时光眨了八次眼的时候,
当她把香蕉皮扔带已经怀孕的女人脚下的时候,
当女人开始尖叫的时候,
当男人红着眼叫她滚的时候,
当她跑出屋外的时候,
当她又一次遇见他的时候。
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夷末脑子里的前提词是,终于。
很多年以前,他来到她身边。他亲吻了她的眼,他的嘴里有棒棒糖的甜香。
她十二岁,他离开。
八年后,他回来。她拥抱他,她让他带他走。
所以,不用去理会身后那些声嘶力竭的叫喊。
不用再理会。
因为他终于有足够的力量。他真的可以保护她。
他变成了王子,救走了他的灰姑娘。
这一切一切,都很象童话。
可是现在,她越来越偏执。
她把自己关在这所大房子里,白天的时候从不拉窗帘,终年只穿同一款白色的睡裙。
单薄的声音偶尔会在半夜里想起。
like dying in the sun
like dying in the sun
dying in sun .
她跟着唱,慢慢旋转。偌大的客厅,她一个人的影。
象一个难过的幽灵。
他知道,她只穿白色,是因为想在他的世界里永远干净。
他也知道,她异常的举动,是因为她无法宣泄的孤独。
她寂寞的时候,就会做一些她喜欢的事,歌唱。
他都知道。
尽管有他的陪伴,他仍然允许她孤独。
她只是任性。
他越来越纵容。
一些细微的变化,有始在一件很小的事。
夷末往脚趾上涂指甲油,烈红色的,血一样在玻璃瓶中宛转流动。
她渐渐停下了动作,漫无边际地发着呆。
安景推开门的时候,她缩在宽大的沙发角落,赤裸的脚。浅色的地板,还能映射出强烈的白。
他感到疲惫,事业上的冲击,他差一步就要垮。
可他不愿意告诉她,因为要她一直开心,因为她从来不肯安慰。
她这个自私的小姑娘。
多么好,他还有她。无论多长的时间,她都偏执地如从前。
她总是喜欢趁他不注意,光着脚乱踩。
他呼出一口寒意,现在是深秋。
他于是拎了拖鞋,一切都静静的。
当他把鞋套上她左脚的时候,她触电般甩开。
殷红黏腥的液体爬上他的脸,像是一块块滴血的疤。
夷末在一秒的呆楞后,毫无节制地咯咯地笑起来。
他的眼中一点点积聚怒气。他来的莫名其妙的自尊,他甚至不能够抑制这种情绪。
他摔烂了那个玻璃瓶,发出刺鼻的气味。
她睁大了眼睛,仿若不敢置信。这一个不一样的他。
怎么了?最终没能问出口。
她甩开拖鞋,踩在地板上。
有一块玻璃无声息地刺进皮肉里。
她皱了眉,固执地走。
她要回到她的阁楼。
地板上拖出了长长一道暗色的痕迹,不断蔓延。向前。
世界停止。
安景冲过去,紧紧地抱起她。
医院里,一层层洁白的纱布裹上了脚。
从头到尾,他始终吻着她的手。他开始害怕。
回到家,他抱她上阁楼。她似乎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狭小的空间。
他在沉默。
她一遍遍抚摸自己晕红的脚趾,如同它们下一秒就要不见了一样。
屋外的蔷薇都已经凋谢成枯萎的枝,大片大片的荒芜。留有刺鼻的香。
眼眶中突然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她看着他,可怜兮兮。
他抱着她坐在玻璃墙前,把眼睛埋在她白的已近透明的脖子上。
夜黑,有风过境。
天气,阴。谁都不可以提的谁的忌日。
一件事开始以后,争吵,变的无止尽。
她是只被拔了一根刺的刺猬,于是竖起了所有防备。
她开始无理取闹。以前的夷末,总是安静的。
现在她,变的躁动。她在阁楼上来回的走,吱呀吱呀的响。
一点点东西,都可能牵引出她巨大的怒气。
安景一次次安慰,他抱着她说对不起。
他越来越委屈。
只是做的再多,都仿佛赎不了原罪。
她不能够理解。
他的纵容在她的眼中演变成了隐忍。
她讨厌这样。
她折磨自己,同时伤害他。
应该是意料之内,或许是意外。安景终于爆发。
“别闹了。”他体内残存的骄傲叫嚣着吼出这一句。
夷末咬紧了嘴,他就又开始有一点心软。
只是破口而出的那一字“滚。”他真的就甩手走开。
安景无力的背影,门“砰”的关上了。天崩地裂。
她还留在原地。
她开始觉得冷,她在颤抖,直到累了,睡了。
而他,一直在屋外。
握着门把的手,怎么舍得放。
第二天醒来,她安然在他怀里。
他用很不舒服的方式拥抱她,他的眉头皱的很紧。他好像梦见她了。
她抚平他的眉眼,绽开一朵微笑。
她把头枕在他的胸口听心跳。然后又慢慢睡着。
夷末又变的安静,她不再无所顾忌地任性。
她开始记得要对他笑。
安景却越来越忙。他不再有足够的时间陪她。
其实他只是想要给她最好的,怎么忘了,她要的也只是他。
她真孤单。
所以当有一天,他忘记要回来的时候。
她变的不安。
屋子里少了他的空气,开始发霉。她呼吸困难。她要去找他。
站在阳光下,夷末就快要溶化。她多么不适应。
她大口大口的呕吐。
医院。过后回家的路上。
她的脸是空前巨大的欢喜,她小心翼翼。
手心里那一张薄薄的纸,已经有了汗湿的痕迹。
这是她即将来临的,sunshine。
它还只是光影里一个蜷缩的存在。
却是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好好珍重的东西。
事隔一天,还是空空的房子。
夷末在阁楼,第一次接安景的电话。她最大的秘密,要讲给他听。
她说,他有重要的文件丢在家里,应该亲自来取。
喏,安景,你怎么都想不到,这会是一个怎样的惊喜。
他讪笑,他的事她从不过问,又如何会知道文件重不重要。
他深知这是她的小把戏,而他多么愿意接受。
看着前一天划伤的右手,他皱了皱眉,带上秘书。
一切好象都是巧合,那么结果是必然。
他推开门。他已经有两天没见到她,他多么急切。完全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所以当他爬上阁楼的时候,
当她笑的那么样幸福的时候,
当他失神的时候,
当她睁大瞳孔的时候。
夷末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夺走母亲一切的女人。只是前面变成了安景的脸。
她开始尖叫。他带另一个女人闯进了阁楼,她无比重大的圣地。
他终于舍得掉头。
“你为什么跟上来?”这一句,咬牙切齿。
秘书涨的通红的脸。她得知了一个她所渴求的秘密。
这样的他,不可能再爱其他人。
只是这一回头,一抬眼,在夷末的心里,看成了一根莫大的刺。
母亲哭着笑着的脸,一遍遍重演。
所以离她最近的鱼缸,毫无意外地飞到了女人头上。
血混着水,模糊了整个世界。
地板上漂亮到不知名的鱼还在做死前的挣扎,没有人会顾及救它。
夷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其实她真的是这么瘦弱的一个姑娘。
安景不敢相信,这是他爱的女孩,她疯狂的湮灭般的眼。
他太需要松一口气,他将窒息,所以赶快离开,快。
他还有一份重要的合约,只差一个签名。他就能把一切最后的都捧着她的手心里。
一些脚步越走越远,夷末仓惶的跑出阁楼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门被关上了。
身体却在惊怆中被抽空,坠落,翻滚着像个烂掉的南瓜,她捂紧了她生命中最脆弱的地方,可它还是未能幸免一次次的撞击。
再多的家具都塞不满的客厅,回响着最惨烈的声音。
她一个人趴伏在地上,花园门扣上了,只轻轻的一声,仿佛某种告别。
没有人会再关心她冷不冷,她不可以坐在地上。
时间在抽搐,很白的睡裙上开了大朵大朵艳色的蔷薇。
她想抓紧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是什么一点点在流走。
手里握着潋滟的手机,呼出记得烂熟的号码。
“你回来……”一遍遍倔强的重复,拼命忍住的颤抖。
“嘟……嘟……嘟……”空气中传来的盲音,掐断了一切。
再一次,再一次打。关机。
摆钟滴答滴答的运作着。
她终于耗光所有心力,也不够电量可以给她打一个急救。
她一直在他所给的温暖下,忘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什么都已经留空。
只剩下等待,命运模糊不清的远走。
安景,疾速的车里,左手僵硬的驾驶。
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在后视镜里对自己笑,没关系。
都会过去的,她真的需要一点小教训。
他把秘书扔在医院里,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
他其实是个冷漠的人,除了她,就没有谁值得珍惜,甚至没有一点怜悯。
现在他有一件重要的事,而夷末,暂时被排在了第二位。
他知道,她还在等他,她其实一直在等他。
他不知道,她再也等不到他。
很漂亮的房子。钟点工佝偻着很努力的擦拭一些痕迹。
却还有些微腥气,弥漫缠绵仿佛经年也散不了。恐惧缓缓的爬上心脏,一口一口的蚕食希望。
安景啊,他一直一直奔跑,就跑去了穷途末路。
医院走廊。“可怜么,要是早一点……”
“嗯……”
“你回来……”
他跪在她的床前,他说了很多很多遍对不起。
夷末都不肯再醒来。
她的脸上有一层白布。干干净净,无忧无垢。
她总是会在睡不着的时候,把冰冷的脚伸进他的怀里,她要看星星。
她翘起的嘴角。
她向他勾的小手指头。
回忆。
“你回来……”
一遍遍响彻,坚决而又脆弱的声音。
不是没有恐慌。
可是她上一秒任性的脸还在浮现,所以可以不相信。
所以这是结局。
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他总感觉是什么在抽离。
直到最后,我们都明白,那是爱情。
安景失去了夷末,以及她要送他的他不自知已停止的巨大惊喜。
4月8日,晴,殓葬。
他在她的墓前。她的照片笑的很安静。
他穿一身黑的衣服,他撕烂了一朵白色的花。
地上一片狼籍。
花的尸体,和他的影子。
一个恶俗但莫名心疼的梦,成一更恶俗的还是让我心颤颤的短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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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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