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牙板》涿尘

2、第 2 章

　　“狼子野心，从不曾见他消停。”长长的指甲在桌面上轻点，秋落梅耳边的梧桐叶耳珰轻轻晃动。“娘娘息怒。”大太监尚公公慌忙跪下。“与你什么相干，起来吧。”她烦躁地挥挥手，“你且退下吧。”“是。”尚公公躬身退出东宫内室。
　　“爱妃，这淮南王该如何处置？”当今皇上，熙照帝，暴怒地转头问秋落梅。这熙照帝是公子的亲叔叔，先帝在公子六岁时驾崩，早已立了公子为储君。但由于公子过于年幼，便由叔叔代理朝政。公子八岁时，他叔叔的野心再也无法隐藏，发动了政变，登上皇位，自封为熙照帝，意取“天子之光普照万物”。而反对他篡位的老臣，全部被他诛杀。朝野中一时人人自危，为了掩人耳目，公子被封为淮南王，做了自己叔叔的臣子。
　　“陛下的侄子，该当陛下自己斟酌才是。”梅妃绕起耳边垂下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道。秋落梅不仅是深蒙其宠的宠妃，也是四谋士之一的“东阁梅妃”。
　　从前的公子天真年幼，尚不觉有何不妥。但当他一天天长大，愈发惊才绝艳，便也有了自己的志向和野心。他心知坐在皇位上的人本该是自己，而不是现在将他视作眼中钉的叔叔，便着意四处纳贤。门客们也敬仰他卓越的才情和品格，纷纷投奔，年复一年，公子门下竟也有了几千门客，一点点培植了自己的势力。
　　亲眼见证了自己的侄子从一个无知无觉的少年，蜕变成一个被天下贤士交口称赞、有能力和自己抗衡的威胁，熙照帝的担心与日俱增。
　　梅妃拈起碟中一块松瓤酥，看看又放下：“不如将计就计，直接以谋反诛之？”
　　“不妥。他现在不问朝政，夜夜美人笙歌，毫无谋反把柄可寻。”熙照帝皱眉。
　　“说到美人，臣妾倒记起一事。”梅妃一笑，“陛下可知淮南王近日赎来一个绝色歌妓？”熙照帝眼前一亮：“爱妃是说秋鹤娘？”梅妃点头：“正是臣妹。陛下若不嫌弃臣妹身份低微，不如将她夺来？”
　　“为一介女流翻脸，未免可笑。”熙照帝笑笑，“何况是个歌妓。”“这有何妨，”秋落梅搂过手边的琵琶，“这天下女子，只要陛下喜欢，都是陛下您的，何况是个歌妓。只怕臣妹低贱，没有蒙恩的福气呢。”
　　“爱妃真是贤德。”熙照帝满意地舔舔嘴唇，“等你妹妹进了宫，一切都安顿了，朕一定立你为后。”
　　“陛下抬爱。”梅妃盈盈拜倒。因此，熙照帝自然没有看到秋落梅眼中一闪而逝的苦涩。
　　“梅儿，再拨一曲《梅花三弄》吧。朕很久没有好好听你弹奏了。”熙照帝半仰在凉床上，英武的五官稍有柔和。
　　秋落梅抬起头，看着凉床上半躺着的慵懒男人。在他身边陪伴了多少年？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很多年前的一天，半醉的熙照帝在青楼里闲逛，一眼相中了弹着《梅花三弄》的自己。他倒霸道，踩着富家子弟扔给自己的满地红绡，直接把她接进了宫里。一夜之间，歌妓秋落梅摇身一变，成了荣宠盛极的妃子，令人艳羡。
　　不过，当年的熙照帝，还是个英武而高傲的男子，现在却已经成了臣子眼中沉迷风月的昏君，令人惋惜。等到秋落梅可以作为心腹谋士为他谋划时，熙照帝已经不想过多地打理政务了……
　　秋落梅又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