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重活一世（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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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瑾年醒过来的时候，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淡淡的黑色纹路满铺在米白色的天幕上，别有一分雅致。
齐烨？
叶瑾年意识到自己是回到了曾经住过的，齐烨的别墅里。想起身，却发现手臂使不上力气，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虚弱脱了的反应，胸口后背好多处地方都疼得厉害。脑仁有些刺痛，后背好像在冒冷汗，穿在身上的衣服却是干爽。
身侧，支架架起了一个吊瓶，有不知名的药水流入自己的手背。
怎么回事？叶瑾年皱起眉头，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恐怖地狱，有两个很强的人联手杀他，他费尽心力反杀了那两个人。然后，还有一个人？对，在他想解决掉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又有一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秦霖！
叶瑾年突然有些恐慌。
身上的疼痛和虚脱感告诉他，也许，不是梦。他被别有目的的出租车带到了郊区，然后他动了折叠刀，然后……飞溅的血水和浓郁的血腥味刺激了他的神经，他的毒瘾好像犯了，他好像……分不清现实与地狱了。
叶瑾年闭上了眼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不是秦霖，秦霖已经死了，那不可能是秦霖……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他在，害怕。
门突然开了，一身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厚厚的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透过镜片那一双严厉的眼睛带着不善看着他。
“醒了？那就没什么大碍了。”那人转过视线，仿佛叶瑾年是什么大凶之物，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有力气了就赶紧走，不要再出现在齐烨面前了。”
“他救了我？”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人的恶意，叶瑾年勉强地坐起身来，“他在哪？我有事情问他。”
“他死了。”听到叶瑾年在这般随意的、没事人儿一样的话，男人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回答道。他就想看看，坐在床上这人到底有没有心。
叶瑾年愣了一瞬间，有一点搞不清状况，冷着一张脸说道：“不管你是什么人，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那人突然瞪住叶瑾年，眼里满是愤怒，仿佛要手撕了他，斥道：“你下的手有多重你不知道？！”
叶瑾年身体无力地靠在墙上，支撑他坐起来已经花了他太多的体力。然而此刻听到这话，竟是用最大的力气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双目冰冷地对那人说道：“带我去看他。”语气十分强硬。
“他死了。”
“他没有。”
“死了！”
“没有。”
…… ……
纠缠了几个回合，那人仿佛厌倦了这样的口水仗，不耐烦地说道：“你去了又有什么用，他醒不过来了。”
叶瑾年无力地握紧拳头，看着那人的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
“要去你自己去，别指望我扶你。”那人紧皱着的眉头微有些舒展，说出的话却是依旧的刻薄。
叶瑾年看着自己手上的针管，抬起另外一只手就要拔。
那人几步上前握紧他的手腕，恨恨地骂道：“在医生面前自残，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说完，便直接拿起了桌上的棉花球，替他拔针。
这栋别墅真的挺大，专门配备的医疗室在一楼最侧面，叶瑾年本身就没什么力气，虽然有墙可以扶着，但是叶瑾年还是能感受到自己后背和额头不断淌出的细密的汗珠。
那人走得很慢，叶瑾年却还是跟的很吃力。到医疗室的时候，叶瑾年的喘气声已经很明显了，却还是坚持着，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在闪耀。
那人好像是很满意的样子，再没有废话。但是在打开医疗室的门的时候，整个人都肃然了。
叶瑾年感受到一阵很强的暖风，走进去，还有一个隔间，打开门，看清里面的场景后，呼吸猛地一窒。
虽然早就想象到齐烨的伤会有多重，眼前的一幕还是让叶瑾年感受到心神一阵剧颤。
齐烨上身赤裸，露出精壮的身躯，肌肉紧实却不夸张，十分完美。然而胸口那一圈一圈厚厚绑着的白色绷带，和那绷带无法抑制的大片血红，却着实破坏了这份美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被呼吸器挡住了，两只手背上都插着针管。这副样子，仿佛一碰就碎。
“又要换绷带了。”那人说道，语气是对叶瑾年的愤怒和对齐烨的担忧，仿佛在提醒叶瑾年，齐烨的伤有多重。
“我来吧。”叶瑾年抿唇。
“你可以走了。”那人毫不留情，叶瑾年这种大少爷最多只能用来添乱。
“这方面我很在行。”叶瑾年一边说，一边走向了齐烨。离开了墙面，身子却是虚晃了一下。
“可以了叶大少。”那人拉住他的手臂就往外走，叶瑾年浑身无力便被他拉出了隔间，“你先去吃饭吧，都没力气还想学别人做护工？”
叶瑾年看他的眼神带上了敌意。
“我伤的人，我照顾。”
“逻辑满分。”那人摆摆手，进了医疗室，用力将门关上了。
不远处是熟悉的小保姆，叶瑾年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道：“我要吃饭。”出口却是一阵寒冰。
保姆鼓起勇气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去做饭了。
然后，恢复了武力值的叶瑾年，自然而然地接手了齐烨的护工工作。
这天，叶瑾年同往常一样给齐烨换绷带，齐烨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再加上他一直是躺平不动的，也没有开裂的情况，恢复得很好。可是，就是一直没有醒过来，全靠葡萄糖和生理盐水保持生命特征。
那人说是因为大出血造成的休克，如果生存意志不坚定的话，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叶瑾年看着齐烨，突然有点想笑。
冲上来白给自己捅一刀，那不是傻子是什么？秦霖是，齐烨更是。
“再不醒过来你就成傻子了。”叶瑾年给齐烨换完绷带，低声说了一句，便直接收拾东西转过身要离开。
背后突然传来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变成傻子被你照顾一辈子也好啊。”或许是因为很长时间不说话，那声音有些难听，却别有一种性感。
“不会。”叶瑾年说完，将医疗托盘放到隔间外面的桌子上，出去叫了那个整天穿白大褂游荡的人过来。
“醒了？”那人走进来，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有了点笑容，“果然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一本正经地替齐烨做起了检查。
忙完已经是大晚上的了，那人呼了一口气：“醒过来就没问题了，自己好好养着吧。”
齐烨也不答话，就那样躺在床上用可怜兮兮地眼神看着叶瑾年。可惜了，齐烨这张冷硬刀削的的脸庞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点儿都不会令人觉得可爱，叶瑾年觉得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那人嫌弃地看了齐烨一眼，说道：“恶心死了，我走了，你们慢慢玩。”便毫不留念地出了医疗室，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瑾年，留下来陪我。”齐烨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缠绕。
叶瑾年低下头，俯视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眼睛扫过他身上每一个角落，仿佛在犹豫，终是开口了。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却是无比地犀利，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是秦霖。”
齐烨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昏迷前耳边那一声又一声执着的呼唤，脸上被一种叫做苦涩的情绪覆盖。齐烨看着瑾年，第一次不想同这个人说话。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赶你走都赶不走？为什么要做出那个动作？为什么要被我捅那一刀？”叶瑾年将自己的疑问一口气说出来，看着齐烨的眼光十分复杂，这个人，他真的看不懂。
“因为爱？”说出这三个字，叶瑾年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几分难以置信。
齐烨直视着叶瑾年，缓缓开口道：“我爱你，正如你爱那个叫秦霖的人。”声音很低，却是无比的肯定。如果可以的话，齐烨真的不想承认，自己被当了一回替身，这太可笑了，可笑的令人愤怒。齐烨自嘲的说道：“可我不是秦霖。”
叶瑾年微微皱眉，少年青涩的脸庞带上几分癫狂，他双手撑在病床上，注视着齐烨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是重重的强调：“不可能。”也不知是在否定什么。
齐烨闭上眼睛，下逐客令：“我累了，你走吧。”
叶瑾年在床边迟迟不动，良久，才说道：“你不肯承认，是在怪我？”
“那我告诉你，我现在后悔了。”少年的声音同往常一般清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刀子插入齐烨内心。
“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迈那一步。”叶瑾年说完这句话，琥珀色的眼瞳微动，脑海里突然明悟了什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瑾年！”听着他的少年对着另外一个人表白，齐烨的目光快要冒出火来，强忍着疼坐起身来，双手抓住叶瑾年的肩膀，说道：“看清楚我的脸！我是齐烨！”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叶瑾年低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留下了两片阴影。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叶瑾年拿开齐烨的手，扶着齐烨躺下。
不是，再像也不是。
秦霖已经死了，叶瑾年自己下的手，叶瑾年知道。
知道却还抱有一丝不该有的期望。
伤口好像开裂了，齐烨却浑然不觉，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胸口闷的厉害，却不忍心责备少年，他只恨，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出现在少年面前，赶在那个什么秦霖前。
秦霖？那一丝熟悉的感觉被恨意覆盖，齐烨望着叶瑾年，唇角扬起他最招牌的笑容，自信而又势在必得。
不管你是谁，我齐烨不会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重活一世（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