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洛珂2 ...
-
從小我就知道，我的出生帶給媽媽很大的困擾，但是這個我控制不了，我也是迫於無奈，只是....
「哼，那女人，占著茅坑不拉屎，生不出兒子算什麼！」
「我早就跟你說過，那女人不能娶，你偏不聽，現在好了，洛家就斷在她手上了！」
「搞什麼，只是要妳弄個飯，妳就一副好像被虐待似的，餓死我算了！」
「喬芳！妳搞什麼鬼！還不把妳生的敗家東西帶走！別礙我的眼」
「哼，老娘說的你都不聽，現在好了，大的天天吃藥，小的又沒用，敗家！」
「唉！我怎麼這麼命苦啊！媳婦在家跟個公主似的，我還得伺候她！」
諸如此類的言語，天天在家裡上演，那個據說是我奶奶的女人天天對著媽媽，對著爸爸，對著鄰居哀號吼叫，從我有記憶以來，沒有消停過。
媽媽本來身體就不是挺好，在生我完之後就更差了，幾乎要天天躺在床上，每天照三天吃藥，很多藥，在這麼尖銳、激進的評判中，媽媽總是微笑，我不懂為什麼她笑得出來，她常常把我叫到床邊，「珂珂，世界上為什麼會有妳，妳知道嗎？」媽媽問我，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是妳把我帶來的，我怎麼會知道呢？
「生命就是這麼神奇呀，妳在這個世界上，都是有理由的。」媽媽就像洗腦一樣每天告訴我。
那天我問：「我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是什麼？」
媽媽只是笑笑，沒有回答，我再問：「那妳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是什麼？」
她恍神，隨後很快就反應過來，笑著說：「為了妳。」
突然有一天，不知道為什麼，奶奶那惡婆娘的嘴臉變得很善良，她不再嫌棄媽媽，也不再厭惡我的存在，那時我十歲，天真的以為世界真的像媽媽說的那樣，變得美好了。
後來我才知道，有一個女人，在奶奶改變的前幾天，拿著一張照片來家裡，說是我們家的孩子，是男孩。
從那時起，奶奶沒空指責我媽媽，每天都笑開懷，一開始還會隱晦的煮煮補品，燉燉雞湯，然後在偷偷的叫爸爸送去給那個女人，不敢聲張，小心翼翼的。
不到一個月，那個女人出現的越來越頻繁，肚子已經有些凸出，奶奶簡直就是看到神明下凡似的供奉著，她一來，就是各種我從來沒有吃過的食物出現，好比牛肉，好比補帖雞湯，她想吃什麼，奶奶就變什麼。
本來是相安無事，可是那個女人越來越有野心，她會在其他人看不見時，就把我捏到角落去：「小敗家女，我未來可是妳媽媽，妳對我可要好點！」
我從來就是聽聽，有次，那女人再次出現，明目張膽地問奶奶什麼時候燉雞給她吃，說是小孫子餓了，奶奶考慮都沒有的就進了廚房，兩個小時後把我叫進去：「拿去給妳黃阿姨吃。」
剛燉好的湯就舀進碗裡，碗很燙，我就這樣端進房裡，那女人躺在床上，看見我走進就說：「快拿來，我好餓。」
我媽媽都沒有吃過的東西，憑什麼那個躺在床上的女人就能吃？我就邊想邊站著，不動。
那女人緩緩地坐起身：「還不快拿來！」
我還是沒動，碗真的很燙，我不知道我怎麼忍下來的，然後那個女人突然哀號：「唉唷！我的肚子.....」話還沒說完，奶奶就衝進來了：「怎麼了怎麼了？唉唷，洛珂，不是告訴妳那黃阿姨趕緊吃嗎！妳還站在這裡做什麼！」說完一把搶過我手中的碗。
那次之後，只要有機會，那女人就會把我捏到角落：「哼，小敗家女，哪天妳媽死了，我就是妳後媽，到時候妳給我小心點！」
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常發生，媽媽還是沒有說什麼，只是越來越經常得把我叫到她身邊，天天叮嚀我：「珂珂，妳在這個世界上，都是有理由的。」
「爸爸跟奶奶的行為是他們自己該負責的，妳不能違背社會道德。」
「媽媽愛妳，很愛妳，很愛很愛，未來也會有很多跟媽媽一樣愛妳的人。」
「妳是妳，洛珂，別因為別人懲罰自己。」
每天每天，就這樣，那陣子我腦海裡只有媽媽的話，真的被洗腦一般，洗得很徹底。
然後，十四歲那年，媽媽還是把我叫去，她說：「珂珂，媽媽真的很愛妳，但對不起，讓妳經歷這些。」
然後媽媽拿出一張銀行卡跟一支鑰匙，「媽媽先前存了不少的錢，妳拿著，密碼是妳的出生年月日，妳知道媽媽在市區有一間小房子，帶妳去過的，這是鑰匙。」
「為什麼要拿給我這些？」我問。
媽媽就是笑，笑得很滄桑，身邊卻像是有光環圍繞著，很美。
那時候我不懂，原來，媽媽都為我打算好了，她解脫了，迴光返照。
隔天，我下課回家，就聽見那個女人的笑聲，自從那次雞湯之後，每天都會聽到。
我走進去，爸爸看起來很不好，他看到我，欲言又止，最後擠出幾個字：「進去看媽媽。」
我放下書包，走進媽媽房裡，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房裡，很舒服，今天，特別盎然。
媽媽躺在床上，面色很蒼白，她看見我，笑著，笑容很美，發自內心的笑，她拍拍床邊讓我過去，她牽著我的手：「珂珂，妳回來了。」
媽媽今天看起來特別不一樣，我只是回笑著看她，她說：「還記得我昨天給妳的東西嗎？」
我點頭。
「珂珂，媽媽真的很愛妳，很愛很愛妳，妳一定要記得。」
我再點頭。
「珂珂，妳別怪奶奶跟爸爸，每個人都不一樣，他們只是不隱藏自己的心事。」
我緊抿著唇，沒有回應。
「妳可以不認同，但是，妳一定要記得妳要有社會道德，不可以傷害別人。」
「寶貝，媽媽真的很抱歉，下次我一定帶妳到更好的地方。」
「妳下次.....，如果妳有機會選擇，妳.....還願意是媽媽的女兒嗎？」
我點頭。
「謝謝妳，妳是媽媽生命裡最重要的理由。」
「我們在這裡都是有理由的，安排我們走上很美好的未來。」
那時候媽媽一直在重複這些話，她讓我原諒奶奶跟爸爸，她讓我好好活下去，她讓我一直存有希望，那時候懵懵懂懂的。
隔天，我在學校上課，卻被爸爸緊急接回家，說，媽媽病危了。
我只來得及跟媽媽四目相接，話都還沒有說，媽媽就走了，真的離開了，永遠離開我了。
原來，人在死之前真的有預感，媽媽提前將遺言都交代好了，她那段時候，是真的覺得解脫了，是真的覺得自己的任務達成了。
媽媽的喪禮過後沒多久，那個女人搬進了家裡，開啟了我水深火熱的生活，她小至開電視，大至洗衣、掃地、搬家具，每件事都讓我做，指使的越來越順手，甚至上個廁所，還要人攙扶，把自己擺在皇太后的位子上，連奶奶都沒有倖免的被指手畫腳。
我十五歲生日那天，決定總有一天要逃離這個家，開始想辦法賺錢，剛好，我生日完沒多久，那女人生孩子了，是男孩，很胖，奶奶開心的每天都不撒手，他們三個沒時間理我，我開始在下課後打零工，後來發現了文學網在徵稿，我開始用打工之餘的時間寫書，即便我在家裡的存在感很低，但一個普通高中生有的東西我幾乎也都有。
真的很慶幸，小時候我資質優異的讓自己跳過級，在義務教育結束之前我是不可能離開這個家的，馬上就會被發現，十六歲那年，我終於終於結束了這場悲劇，在大家都專注地要辦男孩周歲宴的時候，我帶著小小的行李，離開了。
我搬進媽媽留給我的小房子，那是她以前住過的小公寓，結婚後依然租著，房租不需要煩惱，離開之後沒多久，我的小說被辜盼盼看上，她讓我的小說出版，一開始跌跌撞撞，後來終於穩定的有了一筆收入，零工我也就推掉了，縮小了被找到的機率，即便他們可能沒想過要找我。
我那時候想，我的人生開始出現光明，開始有希望。
只是一個女孩，在外一個人住，還是發生很多意外，被跟蹤，被騷擾，被言語諷刺，被看不起，被嘲笑，被不合理要求，我無法反駁，也打不贏人家。
我開始想辦法健身，讓自己別那麼瘦弱，只是，我需要維持自己的生活，即便目前的經濟還算充足，但過不了好生活的，我每天晨跑，我每天在家仰臥起坐，扶地起身，用最原始的方式訓練自己，有次，我從盼盼那裏聽到，在離出版社沒多遠的地方有間武道館，我試探了問了武道館的資訊，在確定自己有能力支付之後，我去了。
我帶著一疊小鈔跟零錢，裝了一大袋，走進武道館，起先沒有人注意到我，有一群穿著白色道服的人，練拳的練拳，對打的對打，在越過這一群人，有一位長者，嚴肅的雙手抱胸，蹙著眉頭，我拿著手上的袋子，越過中間的阻礙，走向長者。
長者看著我，只看了一眼，就將眼神移走，繼續開口指導其他人，我高舉手上的袋子：「我要進武道館。」
長者看向我，只是看著，我也只能盯回去，良久，我開口：「你不要小看我，我一定可以在幾年內變得很強大。」
長者看起來很意外，問我是不是有學過，我回答沒有，他隨後讓我跟其中一個人打一場，怎麼可能，我一定會輸，我自知自己的身體情況，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正餐，我每次的運動都在頭昏腦脹裡結束。
我拒絕了，長者看著我，然後走向一間辦公室，我趕忙跟上，在他關門前閃身進去。
他問我：「為什麼要來這裡？」
「我要變得很強大，我要厲害的讓別人不敢靠近我。」我回答。
我不知道長者到底想了什麼，他只是看看我、看看牆壁、看看自己，沉思了一陣子，起身走向矮櫃，拿了一套衣服給我。
我接過衣服，同時把手上的袋子拿給長者：「我問過你們的學費，這裡剛剛好是一年的。」
長者接過，打開看了，說：「太多了，這裡的收費我說了算。」他只留下零錢跟些許的鈔票，然後把挑出來的遞給我。
我沒有異議的接下，既然你願意教我，又願意收你覺得合理的學費，我把多餘的錢留下，很好。
從此我每天除了運動、寫小說，就是上武道館。
我走上了堪稱順遂的人生，至少沒有太多意外，我以為。
十八歲那年，我無預警的被趕出媽媽的小公寓。
那天我依舊在寫小說，突然有人來按門鈴，這裡的門鈴從來沒有響過，我開門，是一個年紀頗大的女子，她說：「喬小姐嗎？」
喬是媽媽的姓，我點頭。
她一臉歉意地說：「喬小姐，抱歉，我來主要是告訴你，你之後不能再繼續租在這裡了。」
我內心很意外，卻只能面無表情地問：「為什麼？」
「喬小姐，你先前給我的房租到下個月，之後我可能不能繼續跟你簽約了。」
下個月，是我的生日，媽媽，怎麼會.....
我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有疑問多半也是吞下去，自己努力的猜測，房東這樣開口，我只能這樣接受。
就這樣，我即將失去落腳處。
辜盼盼最先發現我的困擾，她說我最近像是陷入困境一般，整個人看起來比平常更陰鬱，我以為我面無表情地完成每次的會議，她追問之下我說出找房子的問題。
「哎！你要是早幾天講我那房子就不賣了！」辜盼盼一臉遺憾又扼腕。
「沒事，我最近也在找房子了。」
「你介意有室友嗎？」出聲的人是律師沈寧，平常不參加會議的，不知道為什麼這幾次都有她的參與。
她的問題讓我很意外，就算在會議中，如果不是跟她專業相關的，她基本都是沉默。
「要看人。」就算是急著找房子，室友的好壞與否，很重要。
「你看我怎麼樣。」
我回以一個呆滯的表情，我真的挺驚訝的。
隨後，我終於，終於，過上安穩又平順的人生。
希望，一直一直，這樣平順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洛珂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