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的咸鱼》倔强的咸鱼

6、如果可以，时光倒流

　　林妈妈起床看见筱晴侧躺在沙发上，头发散乱，满脸疲惫，眼睛还有些红肿。昨晚筱晴打电话说晚点回来，结果林爸爸林妈妈都睡着了还没等到筱晴回来，虽然说筱晴已经25岁了，但做父母的心里始终有点不放心，所以一大早就起来了。看到无精打采的筱晴，搞不清楚状况的林妈妈试探着问：“林筱晴，你怎么了，干嘛睡在这里。”
　　“妈，我没事，昨晚陪晓希太晚了，刚刚出来打了个电话，好累，就躺一下。”筱晴勉强睁开眼睛。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的，有什么不能白天说啊，一定要晚上不睡觉聊啊。”知道筱晴是因为熬夜，林妈妈忍不住啰嗦了几句：“不要以为还年轻，熬夜很伤身体的，女人熬夜还容易变老，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快点洗个脸精神一下去上班。”
　　“行了行了，就偶尔一次嘛，晓希心情不好，陪陪她嘛。她还没起床，你不要那么大声吵醒她了。”筱晴累得说话都有气无力。
　　“晓希在我们家啊。”林妈妈压低了声音：“她怎么啦。”
　　“没什么啦，昨晚喝了些酒，免得她父母担心，我就把她带回来了。”筱晴闭着眼睛休息：“对了，我请假了，今天不上班。”
　　“那行吧，那你进去再睡会吧，看你累得，在沙发上睡也容易着凉。想吃什么，我买回来做。”
　　“清淡一点吧，她昨晚喝了好多，差点吐我一身。”筱晴准备回房间补眠：“她还摔了一跤，我回来帮她洗澡洗头包伤口都累死了，先睡一下了。”
　　“你帮她洗澡啊？”林妈妈忍不住笑了。
　　“不然咧，满身酒气，我还帮她刷牙了。”真的折腾了好久。
　　“我的宝贝好棒哦，这么会照顾人。”林妈妈虽然心疼女儿累，但是也觉得很欣慰。
　　“那我去睡啦。”
　　“好，快休息。”

　　晓希醒来，因为酒精作用，她的头感觉到撕扯般疼痛，她揉了揉太阳穴，睁开哭得红肿的双眼，发现自己睡在了筱晴旁边，一脸茫然，关于昨晚的事情，她像是没了记忆。听到动静，筱晴伸了个懒腰，也起来了。筱晴帮晓希回忆了一遍昨晚的糗事，让晓希羞得把头压得很低，双手捂脸。
　　早餐有林妈妈煮的粥，放了豆腐和青菜，林妈妈很喜欢把材料都放在一起煮，煮得很绵滑，味道也还不错。晓希很不客气地吃了两大碗，直夸林妈妈有心思，晓希可没吃过这样的粥。其实是筱晴最喜欢吃绵滑的粥，小时候生病，妈妈就会给筱晴煮粥，绵滑到可以直接吞下去，生病的时候吃不出味道，但看到切成小块的青菜就觉得比较有胃口。后来有一次，妈妈问筱晴想吃什么，筱晴突然想吃粥，就说想吃生病的时候才有得吃的粥。妈妈听到这句好心疼，真是傻孩子，也因为筱晴的这句话，妈妈从此以后只熬绵滑的粥。做父母的，很简单，为的是孩子，只要孩子喜欢，孩子开心，便是满足。
　　吃过早餐的筱晴和晓希到公园走走，不过，筱晴要先回一趟公司换手机，昨晚筱晴准备给晓希的父母打电话，才发现拿错了手机。物归原主之后晓希赶紧给黎经理打电话请假，这一次，是她第一次请假，真是喝酒误事了。

　　“你都知道了吧。”晓希先开口，起床的时候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筱晴的睡衣，她就知道，这一切，都瞒不住了。
　　“嗯。”每一次，只有在很不开心的时候，晓希才会喝酒。这一次想不明白她不开心的原因，直到筱晴帮晓希洗澡，看到晓希身上的疤痕，想到晓希之前说过的话，猜测一直劝晓希放弃的那个错的人，就是颜语。
　　“其实我觉得自己挺犯贱的。”晓希平静地说，却忍不住流泪。
　　“别这么说。”筱晴拿出纸巾帮晓希拭去泪水，晓希接过纸巾。
　　“我真的很想放下他，但我真的做不到。”晓希情绪开始激动。
　　筱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拍着晓希的肩膀。她知道，颜语在晓希的世界里，一直没有离开。

　　跟着晓希的回忆，筱晴看到了不一样的她。
　　那是一个雨天，肇事车辆因为刹车失灵撞向在马路边等绿灯的晓希，将她撞飞，倒地之后的晓希有点晕，想站起来，但发现自己的脚不听使唤，抬头一看，流了好多血。司机还算有良心，把晓希送到医院，后来又想办法联系了晓希的家人。当晓希的父母赶到医院，手术已经做完，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妈妈差点哭晕了过去，爸爸也忍不住哽咽。晓希很虚弱，躺在病床上，手脚像是不听使唤一般，她好害怕自己以后就再也走不了了。
　　筱晴才想起大学以来，晓希基本上都是穿长裤，即使穿裙子，也是长裙或者穿黑丝袜打底，晓希说是她怕冷，但是夏天也是这样。原来，是因为晓希想要掩盖从大腿延伸到膝盖的伤痕。
　　车祸之后晓希的情绪很差，父母很担心，妈妈甚至是辞了工作在家照顾晓希。也是那个时候，晓希不得不离开学校在家休养，颜语为了不让晓希落下学习进度，每天来给晓希补习，陪她说话，讲学校的趣事，周末的时候还会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晓希去晒太阳，陪她去做康复治疗，如果晓希表现好的话颜语还会给晓希买好吃的作为奖励。晓希渐渐恢复，自信却再也找不回来了，她害怕别人看她的异样眼光；她害怕别人背后的指指点点；她更害怕再怎么努力最后还是站不起来。原本活泼的她变得很安静，因为不想父母太担心，有心事也只想跟颜语说，或许，就是因为这种依赖，发现自己每天醒来就等着颜语下课，盼着他按响她家的门铃，她满脑子都是颜语的样子，颜语的声音。
　　终于，她站起来了，可以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她出门的第一件事竟是想着去给颜语买礼物，她想要亲手做一份礼物给颜语，想到了折纸星星。那一天晓希主动提出陪妈妈去买菜，经过礼品店的时候她跟妈妈说怕菜市场地滑摔跤，于是在店里等妈妈，其实就是想买折纸，看到一个手工纸编的苹果形状的小篮子，晓希觉得特别，也一起买下。
　　回到家里，晓希迫不及待开始折星星，因为自己身体而自卑，她不敢对颜语表白，她觉得自己配不上颜语，但是内心的感情无法抑制，于是，在每一条折纸上写上想对颜语说的话。
　　“颜语，今天我终于可以站起来了，要不是你在上课我一定给你打电话。”
　　“谢谢你一直给我补习，你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哦。”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看你的眼睛，我想看到你眼睛里的我。”
　　“其实我好怕再回到学校，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
　　“我今天在家很乖哦，自己做康复运动，不过，好痛，真的好痛T_T。”
　　“睡不着，你已经睡了吗，希望你能做个好梦，晚安。”
　　“你记不记得初中的时候你老是笑我笨，我真的挺笨的，但是我知道，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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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希花了一个月多月才完成这份礼物，每一句话都写得很认真，因为折纸长度有限，她还要控制字数。每一个星星都折得很认真，有时候因为疼痛状态不佳，折得比较慢，但对每一颗星星都一丝不苟。
　　后来有一天，晓希的班主任给晓希的妈妈打电话，大概意思是晓希请假已经三个月了，怕晓希跟不上进度，眼看就要期末考，就要升高三了，建议晓希休学。当时妈妈很生气，晓希出事的时候没有关心过一句，现在怕孩子拖累班级进度，劝孩子休学。作为一个母亲，现在她最关心的是女儿的身体，而不是女儿的成绩，就算将来考不上大学，她也希望女儿是健健康康的。这三个月，晓希每一天都过得太受罪了，疼痛让她无法入睡，只能靠止痛药来换半夜安睡，药物副作用让晓希每天掉头发，反应也变得迟缓，身体还水肿。作为一个母亲，多想帮她去承担这一切，但也只能心痛。晓希妈妈忍住没有发火，说会考虑一下老师的建议。
　　妈妈跟爸爸商量了之后，婉转地跟晓希说了这件事，晓希决定回到学校去，虽然还没有准备好，虽然还是要继续治疗，但是她想为父母争一口气。那天下午，妈妈抱着晓希哭了很久很久，妈妈对晓希说：“你在妈妈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不要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你和他们都一样，甚至比他们更优秀，妈妈只想你开心健康，其他的都不重要，撑不下去就回来吧。”
　　那晚晓希告诉颜语她准备回学校的事，颜语鼓励她，劝她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讨论：“你不是为他们而活的，你为自己活着，为你的父母活着，那些不值得你去在意的人，那些不值得你去在意的事，都不要放在心上。”最后晓希把礼物送给颜语，说这个礼物还有名字，叫“每颗星星都有心”，她希望颜语能明白她的心意。
　　那一场期末考，晓希考了全班第9名，他们班上42个人。
　　经历过那一次事故，她学会了感恩，她感谢父母，感谢颜语，感谢老师和同学，感谢治疗她的医生护士，甚至感谢那个肇事司机，也感谢曾在她背后指点耻笑的陌生人。生命中的每一个人，生命中的每一件事，成就了她完整的人生。
　　最后，晓希鼓起勇气向颜语表白，可颜语说，高考这么紧张的时候，不想谈恋爱分心，晓希就傻傻地等，想着高考结束就可以和颜语在一起了。也不知道是课业繁忙还是颜语有心躲避，高三那年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少，晓希常常会给颜语发信息，但是只能等到颜语偶尔的回复。后来晓希身体有了好转，可以不用再吃药，只需要定期复检。她没有忘记颜语曾经对她的帮助，也没能忘记对颜语的感情，也不管颜语有没有回复，她只想跟他分享身边的事，就像当时颜语和她分享一样。高考结束之后，两人要到不同的城市上大学，这一次，颜语说不想谈异地恋，晓希以为颜语不相信自己对他的感情，所以她选择傻傻地等，想等到颜语相信她的真心。
　　筱晴听完晓希的故事，她心疼眼前这个倔强的傻孩子。她之前不懂，晓希为什么会对颜语这么死心塌地，现在才明白，因为他给了她希望。

　　“因为他很优秀，所以我很努力，我希望可以做好，好到可以站在他身边不卑微。”晓希哽咽了。
　　“你很好，真的很好了。”筱晴看着晓希说。
　　“你知道吗，毕业典礼我没有回去，我骗你说那天我要面试。其实，那天也是他的毕业典礼，我去了他的学校。”晓希眼里满是愧疚，她欺骗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在他的毕业典礼上，听着《毕业生》，我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和你一起回去，我是不是也应该有自己的毕业典礼。”
　　“我们这么好的朋友，可是我都没有回去，那时候我看着你们的照片，好想好想和你们一起再去走操场，好想再去教室坐一下，好想再回宿舍看看，好想好想回去。”
　　“以前我老是想着，如果可以时光倒流，如果当时我没有出车祸，如果我还是把他当朋友，至少他不会躲着我，我们还是好朋友。”
　　“我以为，我一直等一直等，会有那么有一天，当他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我，会有那么一点感动，会和我在一起。可是那是我以为，全都是我以为，可是才发现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最后我只是把自己感动了。”
　　“马晓希。你怎么这么傻。”筱晴好心疼。
　　“对不起。”
　　“傻瓜，你没有对不起谁，生活本是自己选择自己应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们也不能改变过去，但可以做好现在，人要往前看。你很好，真的很好，既然他不是那个对的人，就不要再等了，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想要，你心里只有他的话又怎么装得下其他人呢。你想想，你还有父母，他们很爱你，看着你不开心，他们很担心的。还有，过去我不能陪你，但是现在和未来，我都会陪着你。”
　　“筱晴，谢谢你。”
　　“拿出你最好的状态，其他优秀的人会钻进你的口袋的。”
　　晓希抱紧了筱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