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奇缘》杨檀

59、第五十九章 浩劫

　　“六婶儿，六婶儿，阿宝说梁哥只是被他们抓了对不对？那么他可能还没有死对不对？不行，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他！”
　　忽然想到什么，虚弱的女子忽然激动起来，紧紧抓住六婶儿的肩膀，状若疯狂，吓得年迈的妇人连连退后。
　　“绵绵，你别激动，别激动，冷静一下，你听六婶儿说，阿宝确实是说被毒教抓了，可是你想想，落在外界之人手上，有谁是活着回来的？啊？”
　　按下绵绵不住颤抖的手臂，六婶儿心疼的看着一夜之间瘦如拂柳的女子，
　　“好了，绵绵，你要好好保重身子，你还年轻，若你是真心爱阿梁，就更该为了他照顾好自己，若是你倒下了，这世上还有谁会记得他呢……”

　　六婶儿以为，就算再恨，就算再痛，眼前柔弱的女子也只能悲惨的认命，在这个夫君消失的夜晚，独自以泪洗面，如此郁郁的度过这一段难熬的光阴，可她没有料到，绵绵的柔弱，在面对梁哥的危难之时，却恰恰成为了她一定要坚强的动力。

　　是啊，六婶儿说的没错，除了她，还有谁能去救梁哥呢？

　　女子心下暗暗决定，就算是死，也一定要与梁哥死在一起。她一生都在为心上人的安危提心吊胆，如今正是放手一搏的时候，若失败，那也再不用过这心惊胆战的日子了。

　　“六婶儿，我……有些饿了，您去帮我熬点粥好吗？”
　　“唉！六婶儿这就去，啊，你先休息一下，马上就来！”
　　为绵绵能想通而感到万分欣喜，年迈的老妇开心的笑了笑，忙不迭应着声去了厨房。
　　而片刻后再回来时，房内便只剩下一丝清冷的空气，与女子整整齐齐放在榻上的喜服与喜帕。

　　“那女子……独自去救她夫君了？”
　　不知为什么，还未听到结局，陆石心中却一紧缩，压抑的有如死水中奋力呼吸的鱼，想必那绝望的女子也深有此感，这才想在绝境之中搏出一条生路吧。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陆石揉了揉肿胀的双眼，感到宿醉后的脑袋被这冷风有些疼痛。邱婵蛛见状起身去关严了窗，这才坐回桌旁继续讲述着绵绵的故事。
　　“你猜的没错，她确实是只身一人去了毒教。”

　　毒教位于西域，而大漠本就处在中原西部，所以两地可以说是傍身相邻，荒蛮之地人烟稀少，绵绵一路小心，拿了薄纱掩面，并未受什么苦，不出两日便到了毒教的范围内。

　　恰逢毒教内乱严重，门前并无守卫，凭着娇小的身躯与低调的服装，女子轻松的便进了大门。
　　小心的穿过无人的长廊，绵绵环顾四周，发现这毒教虽大，但建筑却每一幢都不一样，有的顶尖，有的顶圆，有的高，有的矮，全不知是作何所用。
　　不敢乱走怕迷路，又不知道梁哥被关在哪儿，无助的女子只能小心翼翼的贴着墙壁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
　　转过一个小弯，前方隐隐传来人声，绵绵看了看，发现身旁的帐篷后侧摆放了不少杂物，正好可以借此藏身，连忙转身挤进了狭小的空间。

　　“诶，你听说了吗，蛊帝大人要出关了。”
　　“是吗，蛊帝大人上次身负重伤归来，还以为这次会闭关许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了……”
　　“你懂什么。”小心的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后，较矮小的那名男子才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你没看见后山那几个抓来的男人嘛，听说，他们都是无情国的人，蛊帝大人就是吸收了他们的生命精华，这才恢复的如此之快的。不单单是内伤痊愈，此次大人出关，定是功力倍增，我听服侍大人的小娘们儿说，大人此次出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血洗无情国，把那些孱弱又珍贵的蝼蚁全练成补药，这样我们毒教可就真的天下无敌啦，哈哈哈……”
　　“真的假的，那么些个男人，全被大人给‘吃啦’？何时口味变得这么重了……”高个的男人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半恶的按了按有些翻滚的胸口，“而且无情国不是有结界保护吗，这么多年江湖上有多少人再找啊，那么多高人异士，还不是一无所获，要真那么简单就让我们找着了，那不早就亡国了……”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见识，无情国的人啊！那可是活生生的练功灵丹啊！那小娘们儿的嘴多长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出来的话还能有假？”
　　嫌弃的瞥了一眼身侧的傻大个，矮小男人继续道，

　　“我说你可别说出去啊，这可是整个教最大的机密了，至于进入无情国的秘密嘛，就是后山抓回来的一个杂种亲口所说，你那是什么眼神，怕是假的啊，真是木鱼脑子，你当我们蛊帝大人训蛊这么多年是吃素的啊？那断魂铃一下，岂是他们那些普通身板儿能扛得住的，就连江湖上号称最坚硬表壳的“金刚神陀”的背都被那断魂铃穿了个通透，你觉得那些杂种能扛多久？再有骨气又怎样，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就有人受不了暴血而亡，看着自己的同伴在眼前惨死，你觉得就凭那些连兵器都提不动的孬货还能有多硬气？还不是乖乖跪地求饶，当下就有个年轻的杂虫把怎么进，何时进，都交代的清清楚楚了。虽然不小心跑了一个，不过也无伤大雅，有了这个秘密，就算放走一条小鱼，但整个鱼塘都已经在控制之中，大人也根本不在乎，哈哈哈。而且我听说啊，大人在办大事之前还要先去解决一些‘私事’。”
　　“什么私事？”
　　“嗨，大人那点儿癖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铁定又是看上哪家貌美又有些功力的娘们儿，想抓回来炼药了呗，这么迫不及待的出关，我看惦记那娘们儿的可能性才比较大吧。”
　　“哈哈哈，原来如此，不过大人的眼光一向不俗，这是哪家的娘们儿这么大魅力，居然能让大人如此上心？”
　　“好像是个会灵术的女人，冷冰冰的听说长得不错，只可惜，哎，是个瞎子，大人都为这点儿缺陷遗憾了老半天了……”
　　“咦，瞎子？”
　　“是啊，听说那女人的眼睛就没睁开过，应该就是个瞎子吧。”
　　“不对啊，无情国人的眼睛不是……她会不会也是……所以故意隐瞒的？”
　　“哎呀怎么可能，你不知道无情国的人都是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货，他们那群杂种体质特殊，天生无法练武修灵，要不然怎会如此轻松就被大人抓回来吸收了，还想反抗？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哈哈哈，怪不得呢，倒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话说回来，大人闭关期间，教内总有些老鼠想搞些小动作，这下大人出来了，那些杂种也该消停消停了吧。”
　　“那是自然，外面都传我们毒教内讧，呵，说是内讧，还不是趁大人不在，干些搬不上台面的小事儿。嘘，不说了不说了，看时辰大人也该出来了，赶紧收拾收拾，去碧星阁迎接。”
　　“好嘞。”

　　待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帐篷后的女子才惨白着脸踉跄着走了出来。

　　“梁哥……果真已经被蛊帝杀害了……”
　　隐士厅此次外出一队八人，除了逃脱的阿宝，其他竟无一人生还……

　　看着头顶蔚蓝的天，绵绵只觉得眼前忽然出现大片大片泼洒的黑墨，让她感到一阵眩晕。扶住身旁的帐篷喘息良久，才缓下心中这一口悲痛欲绝的郁结之气。
　　心爱之人的逝世已令她心灰意冷，只想立刻便随了梁哥而去，可脑袋中却不断重复着梁哥常说的那句话，

　　我们虽无法练武修灵，但我们绝不弱小，为了自己的国家，只要能尽上一份绵薄之力，那便是顶天立地的战士。

　　梁哥，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女子闭上双眼，感受着微风绕过头顶，又缓缓离去，就好像梁哥来到身边为迷茫的她指出一条明路。
　　回想方才二人的对话，看样子不久之后毒教就会对整个无情国出手，但更让绵绵在意的，确是那矮小男子所说的，被蛊帝盯上的女人。
　　冷冰冰的气质，会灵术，又是个闭眼的瞎子，难道是国主大人？！

　　女子心中一凛，无数的思绪一闪而过，只感到肩上瞬时重了许多。
　　想到善良爱笑的六婶儿，刚刚生还的阿宝，还有万千流有同胞之血的国民们，如果真的让他们得了手，那么无情国将真正迎来一个暗无天日的血光地狱，此刻这些消息只有她知道，那么也只有她才能阻止这一场浩劫了。

　　梁哥，如果你还在，你也一定会支持我去拯救我们的同胞，对吗？

　　心中默念着爱人的名字，回应般，一片不知从哪儿来的飘零的白色花瓣轻轻落在了女子半抬的掌心，就好像数十年前，梁哥将咕姆河畔那最为纯净的雪明妃别在她发间时一样，带着隐约可闻的淡淡香气。

　　“放心吧梁哥，我会努力的，你……等我……”
　　指尖轻抬，手中的花瓣打着旋儿被微风带向了远处，女子柔亮的眸子目送那白色花瓣消失在天际，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