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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见才有心事如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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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这回事,谁先认真,谁就输了,原来真是至理名言。我不知道他那样说,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但很明显的,我动摇了。我看着他,生出一种要抓住他的冲动,这样的人啊,我要几百次回眸才换得与他相遇,就这么连尝试都不曾就放弃,日后会后悔吧。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败了。
我并没有醉,我的脑子还很清醒。可在听到那句话之后,脑子便不灵光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弯起眉看他,淡淡的星光下他的脸并不真切,就好像他给我的感觉,总是疏离,不可亲近。许是一时兴起,这城市多少男女,热衷于这场你来我往的游戏,彼此试探,乐此不疲。我们都是有过去的人,正因如此对爱情也少了许多幻想,不再如小男生小女生般冲动,懂得权衡得到和付出。一旦觉得危险或担负不起,就识趣地退避三舍。这样理智的交往,少许多浪漫激情,却多许多安全感。
被他这么一问,我还是呆了呆。摆明了是他伸手试探,若我愿意抓他的手,则是一拍即合;而若拒绝,也不痛不痒,彼此没什么损失。他见状反问,你还忘不了他?
我继续一愣,随即笑起来,由苦笑转为嘲讽,渐渐笑出声,对着他困惑的眼。我持续微笑:你又不是我,怎知我难过。
我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只是遗憾。可是,遗憾。然这遗憾,并不是从前的人可以弥补。看来,便是他洞察一切,我这等心思,也不曾料。世上女子,多少有我如此果断决绝,乃至不惜对自己残忍?无怪鲜有人了解。你不是我,怎知道我到底难过不难过?
这番意识让我失望,人要完全了解一个人真的太难,往往只能依靠言语和行为沟通,怎能指望百分百的信赖?那本就是建立在双方努力的基础上,他慕断宁又不是神,我不敞开心扉,他亦无法看穿。只是我本以为自己说的很清楚——我不要不公平的爱,谁知他并没能听懂。本来,要勇敢接受并非不可以,但他这句话,分明是轻看了我。
他探究地看着我,说我自作聪明。然后顿住。我暗想,到底是谁自作聪明呢。不去接他的话,扬了扬手里的空罐子,示意再给我一罐。他会意地开了一罐递到我手边,叮嘱我少喝点,相当废话。劝我,倒不如就别给我,又或是他知道拗不过我?我顺手接过,冰凉的罐子抵着我的皮肤,透过毛孔钻到骨子里去,才发现,初夏的深夜也微凉,凉得舒服,舒服得我想睡过去,一梦不知醒。
后来我是真的醉了,记不清胡七八糟说了什么话。人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醉,我并不觉得心情很糟糕,奇怪的是,我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毫无戒备的睡着。
是因为,我很放心他吗?还是我隐隐觉得无所谓后果?
醒来的时候,我在陌生的房间里,眼前是干净的天花板,四周是白墙和落地窗。这显然不是我的房间,努力回想昨晚,猛然意识到这大概是断宁家。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推门出去就要面对他母亲了呢?正当我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时,门被打开了,意料之中的家伙出现在眼前。我整整穿戴,端坐床沿,一副有话请讲的样子。他犹豫片刻说,我妈知道你昨晚住这里,你知道该怎么说。
见我点头,他也很满意,伸手过来拉我。我妈做了早餐,快去洗漱。
不孝子,怎么不是你做?我故意枉他。
你白睡了我家床,都不做来做个早饭弥补下,我没追究已经够客气了。听着他的反驳,我瞬间脱口,可我给了你非礼我的机会啊。他打量着我,哼出一声抱歉,我对醉鬼没兴趣。
过家家一样的斗嘴,让我噎了气,为什么我和他之间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人生若只如初见啊,只如初见,那留给彼此的也就平平一张面孔。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时间,断宁立刻想起来告诉了我:昨晚你家里打电话来,我听响了好久帮你接了,跟他们说你住我这里。
心里顿时沉了下来,家里父母都是保守之人,这么一来会怎么想,心中暗暗叫苦,却又怪不得他。讪讪理了理凌乱的发迹,便依他所指走进了盥洗室。一边对着镜子一边决定以后喝酒要适度,不要挑战极限。酒能乱心,更能乱性,实在是一种高危险的催化剂。看着镜子里一嘴泡沫咬牙切齿的自己,竟也一阵好笑。
摆好最完美的角度走去客厅,断宁和阿姨早在等我了。第一次打照面,我努力扮成乖乖女的模样,用状似天真的笑容问候“阿姨好”。这种程度演戏我平常都在做,从小初见我的人都会评价我是个文静乖巧的女孩子,到了今日,怎还不轻车熟路?如果不是骨子里改不掉的离经叛道,或许我真的会成为爹娘期望中的小家碧玉。
假装害羞地坐到断宁旁边,主动给他们盛上稀饭,同时也做好被询问的思想准备。果然,阿姨问起小风学业和工作的情况,我早有准备,对答如流。老人家很是满意,最后问到了婚期。我小小经吓,赶紧把球踢给了断宁,娇嗔说那也得断宁先求婚了才可以。说着还欲欲还休地看了断宁一眼,也不知他起了鸡皮疙瘩没。
老人家倒像知道他的心事,语重心长说,小风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儿子你也不小了,做娘的还想抱孙子呢。你是不是担心结婚搬出去住我没人照顾?放心,我还不到六十岁,没这么虚弱。
妈……断宁皱眉打断她。我也赶紧说,阿姨,断宁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没想过要和你分开住,只是我刚确定工作,还没稳定下来,结婚的事暂时就搁下了。希望这个解释能奏效,也可保我们一时平安。她还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说,今天放假,你们出去玩吧,碗筷一会儿我来收拾就行了。本想说我们收拾了再走也不晚,想想不忍拂了她的意,便没再说。同时松口气,这场见面最凶险的就是万一她老人家逼婚了吧,这忙帮不上,只得拖一时是一时了。到时候希望断宁找到能够结婚的对象吧。那人会是谁呢?心不禁一痛,有种不易察觉的难过弥漫开来,真的是不甘心吧,若是那样的话……
断宁听话地把我带出去,我几乎是一路被拽过去的,跌跌撞撞,最后他一个急刹车我差点摔到他怀里。久违的男性气息让我手忙脚乱,于是顾左右而言他——我想洗澡——
不行,我奉命和你约会,想去哪儿,大小姐?
我哭笑不得。杭州的六月直逼三十度,一天不洗澡就浑身难受。执意说,我要回家洗澡——在“洗澡”二字上加重音强调——总得让我换身衣服吧。他大概也觉得这要求还算合理,开了车把我送到家里。家里两口子见我们相携归来,均是讳莫如深的表情,我一咬牙,丢下一句“什么都别问”,就冲去找衣服洗澡,把断宁丢在客厅里。
找衣服的过程也经历了一番争斗。洗澡出来穿戴整齐也突兀,穿得大胆更要不得,只好当作为在父母面前表示清白,拎了件最严实的睡衣奔向浴室。
当我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爹娘正和断宁相谈甚欢。见我出来,他朝我看一眼,露出胸有成竹的笑。这一眼迅速捕捉到我的视线,看得我脸一下子红起来。接着他又相当绅士地走过来,温和地问,吹风机在哪?我帮你吹头发。
我垂过肩膀的头发,并不多,零零落落刚够扎个辫子,在他的梳理下异常服帖。电吹风微暖的风灌到脖子里,说不出的惬意。竟好像是熟练的动作,也不知他在哪里练习。想到这里竟有些微吃醋,看来,我是在乎的,可……老毛病又犯,犹犹豫豫不敢决断。二十五岁,不是三十五岁,我还有资格再输一场不是吗?那就直面自己的想法,顶多到时候再伤一遍回来,又不是没经历过,怕他何来。遇到让自己心动的人并不容易,稍纵即逝的瞬间放过去了,连自己都要惋惜。而至于他是不是能喜欢我,像是六十亿分之一乘以六十亿分之一的概率,没能够正中,也无可奈何。
感觉他的指尖划过耳际,我竟一阵战栗,扭过头去,两个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可以清楚看清他的眼睛。不同于之前,这一刻他的眼里竟是有神采的,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高兴,棕色的瞳孔里一点戏谑一点玩味。他的气简直要呼到我脸上,不说话,一手还抚过我的头发。这是何其暧昧的场面,饶是我此刻头脑并不清醒也可以想象。又不是宿醉后遗症,我暗啧了自己一声,同时感觉到有什么在往下掉,空气里也都是不一样的味道。
我是爱过的人,很清楚这感觉意味着什么。我和断宁相识八个月的早晨,在自己屋里,我跨一步走到另一个禁区,从“不爱他”到“爱上他”的转变,心里默默念叨我是不是很贱,反反复复还是没能免俗。
像是我坚持的那样,我们见了很多次,我小心翼翼武装自己,还是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没有一见钟情,没有再见倾心,三见四见五见,都不知过了多少见,才重叠成爱。那一个俄顷,没有书上所写的昏天暗地,甚至不够惊心动魄,更像是平静湖面上投下一粒石子,泛起涟漪阵阵,一直延到我脚边。美丽至斯。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半晌,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好了。这才如梦初醒。
啊?哦……蓦然厌恶起这让自己无所遁形的情状来,站起来推他,你出去,我换衣服。
我把背靠在门上,睫毛在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像极了三年前,一时间窗外树木光影摇曳,我想得出神,竟是劫数难逃。按奈住狂跳的心脏,走到衣柜前,蹙眉思索了一番。翻出压在柜底的连衣裙,还是毕业前买的,总是没有机会穿,就沉在了角落。我深知自己生得嫩,加上不喜欢用化妆品,皮肤包养得不错,而今便是和人说二十岁也有人信,穿如此少女的裙子也不会显得奇怪。果然,上身之后相当合适,也说明了这几年我确实没长肉,望着落地镜里的自己,大有恍如隔世的意味。
想到不让断宁多等,我从抽屉抓出唇膏隔离和粉底,上了个淡妆,然后重新站到他们面前。
且不说断宁是怎么样的惊讶,连爹娘都一时没接受,他们连看了我两年成熟的装扮,忽然又见到二十岁的女儿,确实是惊喜参半。我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甜甜一叫:爸爸,妈妈,我出去玩了。说完勾起沙发上断宁的手,一边暗暗佩服自己的演技,越来越炉火纯青哪。
搭上红色凉鞋的扣子,把手递到断宁眼前,任他领我出去,同时告诉他这一行的目的地:大哥哥,陪我去儿童公园吧。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说,你不会在勾引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