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爱情哪边摆》紫

3、第二章 从此以后，这便是我的家了

　　隔天中午我正坐在妹妹床边心不在焉地盯着杂志的时候，就接到赵安平从安城打来的电话，说是他父亲刚刚去世了。
　　我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疲惫嗓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默默听着，听他说他父亲因为年老本来就一身病，听他说他父亲本来正开心地逗着他的女儿听到消息时一声不吭就倒下了，听他说他家那位失职的保姆只知道哭不知道打急救电话导致他父亲失去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听他说他那年仅一岁的女儿接连失去妈妈奶奶姑姑姑父如今又失去了爷爷只剩下他这个爸爸，听他说他一年前失去了老婆现在又没了爸爸妈妈姐姐姐夫，听他说了很多很多。
　　末了，只听那边他哑着嗓子的呜咽声以及隐约的婴孩哭声。
　　我心中一痛，道：“等朵朵伤口好些能移动了我就带她回去吧！”
　　良久，然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嗓音：“好。”
　　我松了口气：“去看看你女儿吧，她哭了老半天了！”
　　“啊！”那边一阵慌乱的声响。
　　我叹息着挂了电话。
　　十天之后，我拜托老师联系院方找了辆救护车带着妹妹回了安城。
　　救护车直接开进了奇华安城分院。
　　刚安顿下来就见赵安平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孩走了进来，身上还挂着一个大包。
　　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想来十天来仍旧没甚进步。
　　我连忙抱过孩子，熟练地换尿布、擦脸。
　　收拾好一切，却见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奇怪地看他。
　　“没……没什么。”他打了个哈哈，道，“航空公司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尸骨怕是找不到了。”
　　我默默地点头。
　　飞机失事前许久就与航空公司失去联系，又在大海之上，掉落其中又哪能捞得上来。
　　“过段时间，航空会跟我们商量保险的事情。”他平静地叙述，“我父亲今天下午会下葬，待会一起去吧！”
　　我点点头，又问：“那朵朵她……”
　　“朵朵的话……”他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要不坐轮椅去吧，”我转头看向昏睡的妹妹，“若是不去的话，以后怕是会后悔的吧。”
　　他点点头，道：“好。”
　　于是又是一阵忙乱。
　　我特地雇了一个护工让他帮忙抱着妹妹去了公墓。
　　看得出妹妹很是伤心，却倔强地没哭。
　　我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旁。
　　傍晚吃过饭回到医院，赵安平抱着熟睡的婴孩，犹豫了下，轻轻说了声“谢谢”，这才转身离开。
　　我顿时觉得好笑，道：“明天过来的时候记得带上小茵。”
　　赵安平的女儿名叫赵茵，因为这次他父亲去世的缘故使得他怎么也无法信任请来的钟点保姆，所以这十天来竟是他自己亲自照顾小茵，只是若再这样下去，怕是小茵也就危险了。
　　赵安平含混着说了句“知道了”，就抱着小茵进了电梯。
　　走进病房，看见妹妹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我看。
　　邻床大爷有一个中年人和一个青年人陪护，正在吃饭，和乐融融的样子。
　　“怎么了？”我微笑着走了过去，坐下。
　　“玉姐姐，你好漂亮哦。”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真担心眼珠子会掉出来。
　　我好笑的摇摇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刚刚吃饭的时候饭店里好多人都盯着姐姐看的，姐姐去厕所的时候我还听见旁边桌子的阿姨也这样说的。”妹妹摇头晃脑地形容。
　　我摸摸她的头，不以为然。
　　“还有哦，那个阿姨还问舅舅你几岁了呢。”妹妹开心的笑容已是许久未见了。
　　看样子，没有急忙回医院，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这时，邻床那位患有风心病的老大爷喘着粗气抽搐了起来，他身边的中年人急忙抱住他，急切地叫着“爸，爸……”那个青年人则冲了出去，大叫着医生医生。
　　我走了过去，中年人看了我一眼。
　　“我来吧！”我静静地说道，“我是学医的。”
　　他犹豫了一下，让开来。
　　我右手搭上脉搏，左手翻开眼睑。
　　值班医师的效率不错，我测完心率就过来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平静地叙述：“患者心动过速，心律不齐，有房颤现象，准备急救吧！”
　　“啊！”他摸了摸大爷的脉搏，一咬牙，回头吩咐，“快！推走！”
　　我目送着他们慌乱地离去，心中感慨万千。
　　真是想不到我这半吊子也有用得着的一天，虽然说也没有起太大的用处，但至少，现在推去站在手术台上的是还没来得及下班的主治医师而不是急急忙忙赶鸭子上架的值班医师。
　　“玉姐姐，你好能干哦！”回过神来，面对的是妹妹崇拜的星星眼。
　　我刮刮她的鼻子：“你呀，就知道装可爱。”
　　“咯咯——”妹妹一阵开心的笑。
　　大爷隔了好几天的下午又回了这间病房，说是抢救及时，顺便动了手术换了钙化瓣膜，竟是好转不少。
　　说来也是有缘，大爷从重症监护出来转了好几个病房竟还是回到了这个双人病房。
　　回来的时候，我正哄着哭闹的小茵睡觉，而赵安平却是不负责任地丢下孩子上班去了。
　　据说省委决定要调他的上司——那位传说中年轻有为英明神武年仅45的□□去齐舞那边任职，而这位□□则盘算着要带他这个得力秘书去上任，于是他这一阵子忙着收集家当交接工作整天不见踪影。
　　那老大爷看着我，老大的笑容。
　　小茵好不容易睡着，我将她放在空着的病床上，妹妹前天已经能够下床，这两天打死也不愿意再躺着了。
　　“玉姐姐，我想吃东西！”妹妹扔开玩了好大一会的积木，对我喊道。
　　我拍拍她的头：“轻点声，你茵妹妹刚睡着，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你看着点妹妹，自己小心点，别太累着了。”
　　妹妹乖乖地点头，坐到病床边，煞有其事地盯着小茵看。
　　我取出小提包，问道：“想吃什么？”
　　“肯德鸡！我昨天看见医院旁边有卖的！”妹妹开心地说道。
　　我摸摸她的头，走了出去，拎着KFC的袋子却在住院大楼里迷了路，这才想起来这不是齐舞那家自己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走来走去不迷路的奇华总院，转悠了老半天才终于转回心脏科。
　　走进病房就看见赵安平正坐在床边跟妹妹说着什么。
　　我走了过去，奇怪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旁边妹妹连忙接过袋子，
　　“回来啦，工作都交接完毕，韩书记让我回家收拾东西，叫我准备好后天一起搬家去齐舞！”他一脸温和的笑容，自然地解释。
　　“啊，这样啊，那朵朵不是又要坐上二十小时的汽车……”我担忧地看着朵朵瘦削的小脸。
　　他笑了笑，道：“我跟韩书记说过这事，他说就租辆卧铺汽车好了。”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担心地问道。
　　为了妹妹而特地这样做，应该会影响到他在韩书记心目中的形象吧。
　　“不碍事的，韩书记的儿媳本来月余前就该过去跟着他在齐舞的儿子的，哪知一拖拖到预产期前，没敢走，现在刚坐完月子，身体正娇贵着，哪能委屈了他家金孙的娘啊！”他解释道。
　　我点点头，又问：“你东西都收拾好了？要我帮忙么？”
　　“其实都是小茵的东西！该准备的上次去齐舞就准备好了！要不是因为这次这些事，小茵怕是应该要留在安城的。”他淡淡说道。
　　我连忙转换话题：“你上次去齐舞就是为了这个？”
　　他点头：“是呀，主要就是去落实房子的事情，我去那边给我和韩书记的房子交付尾款。说起来，那房子就在宁江边上，是相当不错的花园洋房区，这次若不是韩书记的儿子帮忙，我也不可能在那里买到房子。”
　　我听说过那个花园洋房区的，那里的房子可是天价呀。我倒吸了一口气，一脸震惊。
　　“韩书记的儿子你应该知道的，就是齐舞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韩翊。”他笑着说道，“更何况我的房子那可是分期付款，哪像韩书记，是韩翊一次性买下直接送他爸的！”
　　我理解地点头。
　　“其实我本来打算着在那边安顿好了过段时间就接爸妈过去住的，毕竟那里环境好很多，可惜啊……”他神色略有些黯然感伤。
　　我拍拍他的手臂，聊表安慰。
　　“啊，抱歉！”他很快振作起来。
　　“要不你去办出院手续吧！”我看着旁边玩累了吃饱了猛打瞌睡的妹妹，“反正这两天也可以出院了，不如让朵朵回自己家住两晚！”
　　他想了想，点头赞同，起身便出去了。
　　我抱起妹妹与小茵并排放好：“朵朵，累了就睡会吧！醒来就可以回家了！”
　　妹妹闭上眼睛，含糊着说了个“好”字。

　　晚上八点过的时候，我们终于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屋子。
　　“饿了没？”我安顿好仍旧睡得昏天暗地的小茵，摸摸妹妹的小脑袋，轻声问道。
　　妹妹点点头。
　　我略微收拾了下，转身进了赵安平的家。
　　舅舅与赵安平当年买了对门房子，舅妈的爸爸妈妈这些年来也一直跟赵安平住在一起，只是现在诺大的两个房子已然冷冷清清了。
　　从冰箱里找到几个鸡蛋，一些有些萎奄的白菜，以及几根火腿肠黄瓜和一小团牛肉、半条南瓜。
　　“米在哪里？”我在厨房里四处翻找着能够找到的物品材料。
　　“不知道。”他干脆的回答，理直气壮的语气。
　　我无奈地挨个寻找，终于赶在小茵清醒之前端出三菜一汤。
　　我抱着小茵坐在饭桌前，往她手里塞了个灌满温牛奶的奶瓶，然后吃饭。
　　赵安平心安理得地坐在对面，挑食得另人发指。
　　妹妹端着饭碗蹲到电视机前面去了。
　　我叹了口气，喊道：“朵朵，坐远点，靠太近对眼睛不好。”
　　妹妹“哦”了声，端着饭碗往后移了几步，眼睛就没离开过电视机。
　　“你也吃点菜呀，都这么大人了还挑食！”我刷刷夹了两筷子白菜扔赵安平碗里。
　　他苦着一张脸，像是吞毒药一样吞了下去。
　　怀里小茵睁着眼睛，对着她爸那张苦瓜脸咯咯直笑。
　　就这样吵吵闹闹过了一天，赵安平干脆做了甩手掌柜，所有的活计最后全是我一个人做的，惹我火气上升的结果就是走之前那天晚饭做的是全素宴，青菜白菜胡萝卜，总共就这三样，变着法子做出了五道菜。看着赵安平的苦瓜脸，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早晨起床，便听见赵安平打电话的声音。
　　他一见我打开房门，便道：“收拾下吧，韩书记一个小时后就过来了。”
　　我眨眨眼，点头，转身进房叫醒妹妹，又帮小茵套上衣服。
　　收拾停定，锁好门，牵着恋恋不舍的妹妹走出住宅小区，没过多久就见一辆中型卧铺车出现在视野内。
　　上车，就见那韩书记顿时一愣，疑惑地看向赵安平：“小赵你什么时候请的新保姆么？”
　　韩书记上次葬礼的时候其实远远地见过一次，只是他好象并没有注意到我。
　　“韩书记，这是我侄女的表姐，不是保姆，她是奇华医学院的学生。”赵安平笑着解释，然后回头对我说，“这是韩书记，上次应该见过的。”
　　我点点头：“你好。”
　　隐约可见车的最里边就见躺着个人，看不大清楚。
　　“哦，奇华啊，就是大学城里那个专门出产科学怪人的……”韩书记说到这里就住口了，尴尬地哈哈一笑，“不错嘛，名校高才生啊，哈哈！”
　　我无言，不解他的言行。
　　旁边赵安平也是笑着说道：“小玉她从师马教授，脾气却跟她老师截然相反，韩书记你别介意。”
　　“啊，怎么会怎么会！”韩书记摆摆手，“名师出高徒，说起来，这马教授我也是认识的，当年……”他说到这里就住口了，一脸缅怀的表情。
　　一路上，只得韩书记与赵安平两人在唧唧呱呱地说个不停，车后边那人一直昏睡着不见醒，韩书记刚出生的孙子倒是抱出来让我看过，很是可爱，小茵也很喜欢他，还“吧唧”一声亲了他一口。
　　车在洋房门口稳稳地停住，我带着两个孩子先行下车，赵安平在后边与韩书记说了好大阵子话才提着东西赶上我。
　　我抱着小茵，牵着妹妹，站在洋房的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他温和地笑着，拿出钥匙推开门，微微欠身：“欢迎回家！”
　　从此以后，这便是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