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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饭店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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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李小男没有和苏三省跳过舞。柳美娜生日那次,苏三省因为自己折了手臂,没法请自己跳舞。而自己在气恼和嫉妒陈深越过自己,请了徐碧城跳舞,也失了那晚跳舞的兴趣。
眼前的这个苏三省挽着自己,熟练地踩着舞步,眼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李小男忽然在想,如果是上一世的苏三省,和自己跳舞应该是害羞又担心踩错舞步的吧。
“李小姐心不在焉,可是嫌苏某跳得不够好?”这个苏三省用了一模一样的声音调笑道。
“苏。。。督军说笑了,能和督军跳舞,是我的荣幸。我呀,太紧张了,担心一不小心踩了督军的脚,那我可就丑大了。陈深一会儿可得笑话我。”李小男戴上她的招牌面具笑容说。
“哈哈哈,李小姐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幽默。我可真是羡慕死陈督军的好福气。我要是有李小姐这么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那得多得意。”苏三省边贴着李小男的脸说,边轻轻地掐了李小男的腰肢一下。
李小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怔,但也就是瞬间,她谈笑如初地应和着:“苏督军这样说,也不怕你自己的女朋友吃醋。我看苏督军的女朋友才是全场最漂亮的,我得把我们家陈深看紧些,免得他找你女朋友跳舞,那我可要吃醋的。”李小男有意无意地提着陈深,希望苏三省不要在做这种调戏人的动作。同时她又不可抑制地想着另一个苏三省,他对自己永远是尊重和爱护,绝对不会做让自己难堪和调戏自己的动作。
“我女朋友很多的。苏某倒是很想看看美人吃醋的样子”苏三省虽然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但是嘴巴上却依旧调笑着。
李小男这时大概明白了这具身体为什么果断放弃了从这位苏督军下手接近。如果前一世的苏三省有眼前这位在男女情事上一半的老练,自己绝对不可能一次一次从他身上讨到便宜。
被偏爱的辜负了,被辜负的却依旧无怨无悔,不知道爱着自己的苏三省现在怎么样了?他在那个世界没有了姐姐,没有了自己,该怎么办?毕忠良有没有又为难他?陈深的人和军统的人都不会放过他吧?三省啊三省,你为什么偏偏是真正的汪伪?我可以不在乎你是军统,是中统,或者是旧军阀,但是我不能给一个汪伪任何机会。
舞曲从原来的奔放节奏换成了一曲舒缓的,李小男轻轻地将头靠在眼前这个三省的右肩处,如果他是上一世的苏三省该有多好,只要他不要开口说话。
当苏三省带着李小男转圈转过一个角落时,李小男猛然瞥见沙发后面,半明半暗处立着的小胡子男人正在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这个方向。
李小男的脑子里很快地翻译出了这个小胡子的信息:李重,黄埔六期狙击班学员,先前就职南京特别参谋处,随南京特使团一同前来成都,副使陈维仁的狙击手。他今晚来这里做什么?
李小男注意到李重的右手臂搭着一件西服,遮着他的整只右手。可是凭着多年受训的经验和直觉,李小男推测那是一把枪。枪口所指的人不是眼前的这位苏三省又是谁?李重的手微微地动了动,李小男的神经一下子高度紧张起来了。
李小男几乎出于本能,一个闪身,搂住了苏三省的脖子,却同时用自己的背遮挡住了苏三省的身体。若是李重执意开枪,那么重伤的一定会先是李小男。
就只为了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李小男也不能看他死。她上一世亏欠另一个苏三省太多,如今对着同样的这张脸,她无法见死不救。
苏三省有些诧异地看着李小男这样主动地搂着他的脖子,身子更是几乎整个地贴在他的身上。他苏三省虽然风流,但是还不至于是丢了脑子的风流,眼前这位毕竟是陈深的女朋友。
然而,还没有等周围的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奇怪的姿势,只听得“砰”的一声枪响,苏三省已经两眼一黑就压在了李小男的身上。李小男吃不住他的重量,随之而倒在了地上。场面一时混乱不已,
女人的尖叫声,警卫子弹上膛的声音,无数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以及人群四散朝着出口逃跑的脚步声。
“守住出口,一个都不准放走,带枪的全给我关起来。”陈深的声音盖过周围喧闹的人声,指挥着饭店内的警卫和士兵。
“快叫医生,苏督军中枪了。”不知道是谁在一旁喊了一声,有人围上来说,“血,好多血,快来人那。”
“大哥,大哥,你不要吓我”苏三省的跟班此刻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苏三省从李小男身上扶开,又放在自己的背上,“我背你,咱们立刻去医院。”
他一边背起苏三省,一边不忘回头对已经赶到李小男身边的陈深说:“陈督军,我大哥替你女朋友挡了一枪,这人情回头我齐远要问你讨回来的。”
李小男茫然地看着陈深一脸焦急地将自己半扶半抱起来,检查着她身上是不是有受伤。她抬起双手,看着双手满是鲜血,这自然不是她自己的血。那是苏三省倒压在她身上,自己摸过他后背后,沾上的血。
李小男晕血,这一世也一样,她两眼一黑也失去了知觉。
车窗外开始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陈深探头看了看说:“下雨了,看样子这几天都得阴着了,你们明天还开工吗?”
“嗯,明天吃了午饭就要去剧场。我的戏份都在室内,不受影响。”陈深的话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还是女三号?”陈深转了转自己的手表问。
“对啊,我戏份可重了,台词也多。”李小男露出了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你们导演就是个睁眼瞎,这么好的演技居然只让你演一个女三号。”陈深似有所指地说。
“你也这么认为?陈深你真是太好了,我多想导演开眼,让我做一次女主角。”李小男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陈深的话中有话,她双手合十激动地说。
“你要是真的一直演戏,迟早是影后。”陈深闭目微微笑着说。
“陈深,你真的不喝格瓦斯了?”李小男侧过头来又一次问他。
“李小男,你是不是哪部戏入戏太深,把我给想象了进去?我让阿来按你说的弄了一瓶来喝,又呛又甜的,哪个老爷们会喜欢这么奇怪的东西。我宁可干一杯老白干,也比喝这玩意来的好。”陈深依旧闭着眼睛说,“你拿错剧本了,李小男。”
“大概是我上一部戏入戏太深了吧。”李小男也有些疲惫地说。
次日,宁军的监狱外,苏三省披着一件军大衣走出来,抬头望着天,又闭上眼睛迎着细细的小雨。齐远一看,立刻从身边跟着的一个士兵手里夺过一把雨伞,骂道:“没眼力劲的,没看见督军还淋着雨吗?”
齐远将伞撑在苏三省的上方说:“大哥,你现在可不能淋雨。这十月的雨,别说是你有伤的人,就是身体强壮的汉子都可能得感冒一场。”
“我倒是喜欢淋雨,淋雨让人清醒,让人知道自己是谁。”苏三省的头发湿成了一缕一缕的,他咳嗽了几下,却没有推开齐远的伞。
“大哥,我知道你心寒。姓秦的竟然敢勾结日本人买凶害你,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兄弟俩就跟他去拼了。”齐远气鼓鼓地边说着,边给苏三省拉开了车门。
“不着急。”苏三省拖长了语调对着齐远说,然后钻进了车里。齐远收拢了雨伞也坐了进去说,“开车吧。那个大哥,还是你手段高,我都还没有用上长钉子,光那个电椅,他们就一点一点的招出来了。”齐远照旧唾沫星子满天飞地说着。
“那当然,毕忠良的电椅,只有宰相和医生挨过去了。其他的还不是乖乖的招了。”苏三省眼神阴冷的说。
“毕忠良?毕忠良是谁?”齐远一脸迷茫地问。
“一条咬人的恶狗。”苏三省恶狠狠地说。
“那宰相和医生又是谁?”齐远又接着问。
“我没有见过宰相,但她熬住了你能想象出的所有刑具。她和医生一样,她们都有自己的信仰。”苏三省难得耐心地给齐远解释着,或许是因为医生这两个字勾起了他内心柔软的部分,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前三十年刻骨的记忆中,有着对下属宽容的品性。
他上一世除了姐姐和李小男,没有对别人真正信任过。但是除了姐姐和李小男,又有谁真正地关心过他苏三省的感受?哪怕李小男是装的、是假的,他也受用。这个齐远从自己醒过来到现在,对这一世的苏三省只有唯恐不及的关心和忠心。苏三省突然发现,有个忠心的兄弟,有个不需要时时防备的下属真是件不错的事情。陈深在上一世就比他走运的多,有许多肯为陈深赴汤蹈火的兄弟。他苏三省既然再世为人,也不想再如同孤魂一般独自刀口舔血。
“对了,大哥,说起医生。我已经让弟兄们去找之前给你看病的那个庸医,我拿我脑袋跟你打赌,那个医生绝对有问题。让我逮到了,我把他摁到电椅上,看我电不死他。”齐远的双手挥着,好像已经抓住了那个医生一般。
“别把人电死了,我还要问话。还有,今天那五个人里三个招了的,你给我把那三个人找个隐蔽的地方关起来看好了。把另外两个人给放了,对外说已经把五个人都放了。”苏三省顿了顿说,“这宁军里面不干净,你确定这监狱里外的都是可靠的人?不会有秦尚武的耳朵?”
“这都是培公的功劳。组建宁军监狱和审讯的,是当年培公一手督办的,里面所有人的录选和革职都是培公亲自过目的。秦尚武倒是想插一手,可是插不上啊。这是老督军还在的时候定的规矩。别说今天审问的事,就是以前,除了培公和大哥你,其他宁军的将官都不能去监狱审讯和查看卷宗的。”齐远说起培公也是一脸的敬仰。
“咱们宁军的设备里有监听的设备吗?”苏三省问。
“有一套,现在还搁置在库房里。”齐远说。
“行,一会儿我去看看,再列个单子给你,你给我找可靠的人暗地里买上,不要入宁军的器材库,也不要从宁军的账面上走账。所有开支从我那里出。”苏三省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付那个秦尚武还需要什么。
“大哥,您尽管吩咐。”齐远一脸敬佩地说。
车子最终停在了百乐门剧场外,苏三省一脸疑惑地看着齐远问,“怎么回事?”
“大哥,今天是十号啊。”他刚说完,又自言自语地说,“对了,你脑子摔坏后,以前的事记得不是很清楚。是这样的,出事前那天,你答应你新交的那个女朋友,说十号会来看她拍戏的。我都给你记着呢。”
“女朋友?哪一个啊?”苏三省下意识地问,虽然问完后他也有些莫名其妙。
“新交的,电影明星,沈梦啊。”
“就是你跟我说的,我带去宁乐饭店的那位?不是说枪响后吓得腿软就往外跑吗?这种女人留在身边有什么用?”苏三省有些轻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