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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A SIDE(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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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透过车里窄小的后视镜,虽不能完整地看到那人此时的表情,赵乞帆也能知道她现在的心情肯定很不美妙。但相比于被无视,赵乞帆更喜欢现在这样。可能是附身的时间有些长了,身体像是渐渐被抽去气力一样,软绵绵的靠在位子上。
心中暗叹可惜,怔怔地看着驾驶位的后座,赵乞帆欲言又止。而此时,趁着等红灯的当口,司机小姐发话了。
“赵乞帆,这孩子虽然半个身子已入鬼门关,但她还是活着的。”
摩挲着右手的关节,赵乞帆转头看向车外。
“我知你同这孩子处得还不错。放心,我不会取走这孩子太多的阳气的。”
一时车厢静了下来,车外的喇叭声是不是地钻过车窗留出的空隙钻进来。耸耸肩,赵乞帆脸上挂着笑
“记得上回我们之间那么正常地聊天应该是一年前我让……”
不等赵乞帆说完,一个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厌恨你吗?”
虽然深知自己被讨厌着,但亲耳听到的时候,心里总还是有那么点不舒坦。偏过头,默默看着前方的驾驶座,赵乞帆左眉微微向上挑起。
“派人去了结你的性命,在关键时候却是反了悔。不仅让一个无辜的游魂顶替你去下了那十八层地域,还强留只剩一缕魂魄的你在身边……那时候你说的话,我都已经倒背如流了”顿了顿,赵乞帆继续说道,“虽然我不会干涉你办事,但是那些妄想逆天改命的人本就十恶不赦,你还是控制下你的同情心的好。”
前座传来很是微弱的冷笑声
“我只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看来,这场时隔一年的谈话终是不欢而散。
回到赵帆肉身后,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满是疑惑的脸映在冒着阵阵寒气的特制天花板上。
“我也曾试着按你的想法对待这些重生者,但我终是无法理解。命数天定,谁都不能改变。龙天宇想逆天改命,他每个举动都会牵连到周围人的命数,他这样又有何值得同情的。这次又是什么事勾起你的同情心了呢?”
赵乞帆就这样自我放空了会儿,等体内稍微有些暖意后,便起身走出这间专为自己打造的冰室。跨过结满冰霜的门槛。一到冰室大间,就看到吴发蹲在一具冻成冰棍的尸首跟前喃喃自语这什么。
“想想你也是可怜,本来可以赖着你媳妇艳红混完这辈子的。你说你怎么就那么闲去山沟沟里,还碰到绑了赵帆的那伙人。啧啧啧,你也是倒霉的哟——”
身后传来低咳声,吴发整个人一惊,回头灿灿地看了下赵乞帆。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细碎的冰霜,绕着赵乞帆细细看了几个来回后,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帆哥,我早就说你和那小公主处事理念相悖。想和她好好聊天,就得少说些工作上的事,尤其是那些陈年往事。你也不是第一次碰钉了,怎么总爱往雷区钻呀。”
转过身,赵乞帆缓缓说道:
“不提醒,她就会伤得更重。还有,你偷听人心思的习惯不好,得改!”说着转头瞪了吴发一眼。
“行——我懂。我闭嘴还不成嘛”吴发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眼里满是揶揄。
“那我们就说说正事如何。”
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赵乞帆往紧闭的冰室大门看去,随着一团灰色的浓烟缓缓散去,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不速之客出现在二人面前。煞白的脸上被黑色面具遮挡了大半,阻隔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赵乞帆,你可还知何时为限”
敛去之前的懒散样,赵乞帆站直了身子正色道:
“九年为期”
话音未落,方才吴发的自言自语的对象就被一条细长的银链带起,半悬空中。
“此人何时枉死?”
似是明白那人的来意,赵乞帆面色微变
“……大概四年有余了”
周围的气息渐渐稀薄,吴发捂着胸口面露不适。男子翻手一拉,那具冰尸顺着银链在空中转了个圈后,稳稳地停在男子跟前。
“这尸首的倒是被养护得不错”,男子伸手扯下冰尸的手臂,见那断手像是被什么拉扯住了一样,又缓缓地接回原来的尸首上,连伤口都没有,完好如初“看来你平日也是费力不少法力,只是不知还能维持几年”
赵乞帆匆忙上前
“乞帆自知有错,还望大人指点一二”
男子有些不自然地摆摆手
“大人这词我受不起,只是阎君唤我给你提个醒。此处让人有些不适,我们换个地方细说如何?”
赵乞帆应下,跟着男子往外走去。回头关门的时候朝正手忙脚乱地检查那具“被挟持”冰尸的吴发使了个颜色,吴发努努嘴,表示勉强接受。
出门后,两人左拐右绕,来到了一个小型会客厅。待二人进门后,男子转身间厚重的木门迅速合上,银链如蛇一般缠绕而上,一张暗黑的符咒若隐若现。
“别紧张,这只是为了挡去一些人无谓的探究。”
赵乞帆有些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道:
“怎么会,想来也是我平时太放纵吴发那小子了,就喜欢到处窥探他人的心思、谈话。”
背着手,男子慢悠悠地端详着一张张挂在墙上的画作,静默不语。赵乞帆见对方暂时没有发话的意思,也不急,自己寻了张椅子坐着。
“最多三个月,届时你还不能让龙天宇乖乖回到他原来的地方的话,就由我们来接手。”
“可是”,赵乞帆旋即站起身,面露难色“你也知龙天宇还有八年阳寿,你这样……”
似是想到了什么,赵乞帆大惊
“难道你们是想……”
男子转身看向有些怒气的赵乞帆
“就凭你那些法力还能养护几个人,地府里的那些魂魄撑到你完事的时候吗”
被戳中软肋,赵乞帆一时无话可说
“你现在只要削弱龙天宇对改命的那股渴求,其他的事就不用多管,地府会办妥的。”
伸手细细摩挲着画框上繁复的纹路,男子有些感概地说道:
“我还记得以前你那冰室里从来只空不挤,这几次来倒觉得你那保存肉身的地方越来越小,得扩建了啊”
赵乞帆灿灿回道:
“不小不小,只是这次牵扯的范围大了些”
男子看了看赵乞帆,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毕竟你我同门一场,我也不想每次来都弄这么僵。只是你这归命使者的位子是阎君亲自制定,在地府排资论位,你也只占了个中等,不少人都不是很服气。本来你办事利落,他们也找不到话头。但近日委实有些拖沓,下面抱怨声太多的话,阎君也很难再维护你了。”
赵乞帆连连称是
见此,男子知赵乞帆定又是想敷衍了事,也不愿在他这儿浪费太多时间了。看了圈墙上的画作,信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道:
“正好听闻阎君早前在人间历练的时候,对这些自然景观很是中意。我见那幅画工精细,想必他定会喜欢的。”
顺势看去,分明就不是男子之前看的那几幅,指的竟是头顶之上的壁画。赵乞帆面露难色。
“我这也是随口说说,若你有不便之处……”
“不不不,阎君待我如亲子,若能让他欢喜,我定是愿意。只是苦于这画作乃是以墙为纸,一时之间很难剥离……”
男子摆摆手道:
“你认为这能难住我?”
赵乞帆连忙赔笑道:
“自是不敢小看师兄。这画作能被献给阎君也是它的福气,乞帆法力有限,还得劳烦师兄了”
男子衣袖一挥,绘在天花板上的画作附在一张羊皮卷上整个都被收入衣袖中。
“阎君看到这幅画定会很欢喜。近期我也会来上面走走,你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可来此处寻我。”
从男子那儿接过叠得整齐的纸片,赵乞帆打开细读,身形一僵。想再向男子问些什么,可抬头时房间只留他一人,门上的银链和符咒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彭!忽然整个门直接被撞飞,激起一阵灰尘。
“咳,咳”,一个人影从地上有些艰难的爬起来,有些愤愤地抱怨道:“取消禁制了也不发个声,害得我摔那么惨,咳”
“他就是知道你会来偷听才下的禁制”
有赵乞帆帮忙驱散了这些扰人的灰尘,吴发也不至于太过狼狈。起身拍着早被驱散的灰尘时,无意中往上一看,吴发嘴巴张得老大,都快能装下一个鸡蛋了。
“老……老板,那画,画被偷了啊!”
伸手给了一个暴栗,赵乞帆指了指空荡荡的天花板道:
“这是能被偷走的嘛,被他拿走了”
“诶——”按着脑袋上刚被赵乞帆敲过的地方,吴发连忙跑上前,指着露出砖头的天花板问道:“老板你就……就让他那么轻易拿走了?这画可是当年你费了好大的劲儿给老板娘的礼物啊,是老板娘最喜欢的……”
赵乞帆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吴发再好好看看。
一个“定”字显现在了天花板上。和那人相处了那么多年,吴发很确定这上面的气息就是那人的。那么大费周章地来拿走那幅画,还留下这个字……难道阎君是在警告我们不能同小公主走太近还是……
“看来不能再让她胡来,”看着手中皱巴巴的纸团,赵乞帆慢慢握紧拳头:“我们必须快点让姓龙的滚回他应该呆的地方了。”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吴发也不敢像之前一样草草应对了
“放心,之前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基本安排妥当了。小公主那里就交给我看着,放心吧。”
点点头,赵乞帆继续说道:
“不过李小姐你也得防着,今天她们出现在餐厅绝不是偶然,一定又在筹划些什么了。”
吴发点点头,捏了个诀,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这略显冷清的走道里。
片刻后,随着一阵微弱的铃铛碰撞的声音,这个屋子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