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遗梦》霁月棠

94、第九十四章：难回当初（下）

　　因为元宝的阻拦，凤颜并没有追上流风，刚到门口就看到流风骑着马向锦王府方向去了，凤颜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口了，也骑着马追过去了。
　　流风提着剑杀了王府门口的侍卫，怒发冲冠的走进去“白上锦，你给我出来！”，随后王府的侍卫就把流风团团围住了，锦走出来看到是流风，连忙跪下行礼“参见陛下”，其他侍卫也连忙跟着跪下行礼。
　　流风走到锦的面前，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白上锦，凤颜要随同你去繁昌，我拦不住，但我相信你会好好保护他的，结果呢？他差点命丧繁昌，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满身是伤，你就是这么保护他的！”，锦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着流风“我本来想……想着唐灼光应该不会为难凤颜的，我走之前已经吩咐侍卫尽快护送凤颜返回兰陵了”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说完流风举起了剑，凤颜跑了过来把锦护在身后“陛下，请冷静一下，不怪他，因为我是敌国的官员，所以唐灼光才下令对我用刑的”
　　流风举着剑的手一直在颤抖“你到现在还护着他？繁昌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为了一个女人把你留在瀚海城中，害得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腿上全是蛇咬的伤口，你要我怎么冷静？”，凤颜依旧挡在锦的面前“都是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
　　锦把凤颜拉开了“凤颜，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陛下要我的命，这是我罪有应得”
　　“兰陵王陛下，恕我直言，我认为这件事怪不到锦哥哥的头上”只见一个与凤颜相貌相似的女子从内院中走了出来，锦连忙过去“霓裳，你怎么出来了？你的病还没好呢”，霓裳泪眼婆娑的看着锦“我要是再不出来，恐怕又会再失去你一次了”
　　锦把霓裳抱在怀里安抚“没事的……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凤颜看到这一幕，感觉伤口裂开的痛楚都消失了，因为有一把刀在剜他的心。
　　霓裳走到凤颜面前俯身行礼“参见兰陵王，参见纳兰大人……大人，你被困瀚海城，我深表同情，可是此事再怎么在不能怪锦哥哥啊，更不能因为此事让他偿命”，凤颜看到这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流风冷笑了几声“那请问霓裳小姐，此事应该谁来承担过错？”，霓裳也不卑不亢“此事因纳兰大人而起，他乔装进入瀚海城，如若不是因为他暴露身份，怎么会身陷囹圄？”
　　锦斥住了霓裳“凤颜是为了我才去繁昌的，你不了解情况，注意你的言辞！”
　　凤颜低头苦笑“算了，孰是孰非已经没有意义了，此事到此为止……流风，我们回去吧”，流风压制不住怒气，可是看到凤颜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愿再让他为难了，于是拉着凤颜准备离开。
　　锦拦住了二人“凤颜，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凤颜把头上的白凤玉簪摘了下来，轻轻的放在地上“这只玉簪本来就不属于我，今天我还给你……锦王爷，很多事情难回当初了”
　　说完，凤颜和流风就走了，锦有些颤抖的拾起那只玉簪，霓裳走了过来，笑眯眯的挽着锦“没想到这只玉簪还在，他不要，送我好了”，锦却没有答应，而是把玉簪塞进怀里“霓裳，你回屋休息吧，我还有些军务没有处理完”
　　凤颜回到驿站，一言不发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坐在地上靠着墙角，一缕月光透过门缝飘进来，月光总是在人独自回忆的时候出现，而且比平时更明亮些。
　　凤颜不停的回想过往之事，与锦的过往，那些回忆如同柔光加持，模糊了锐利的棱角，比现实更美好朦胧，但终不过是镜花水月渐渐醒来，徘徊于过往不肯出来，总要付出代价的。
　　也许是这几日心力交瘁，凤颜靠在冰冷的墙角就睡着了，其实遗忘很简单，只要进入梦乡便可以逃避，但最可怕的就是那种痛苦与悲伤连梦境都不放过。
　　等凤颜醒来时，他摸了摸脸颊，才发现满是泪水，其实并不是想要用哭泣来宣泄，只是麻木到流泪都不能控制了。他抬头看向门外，逆着光，雕花的木门外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在踱步，看起来很焦急。
　　会是锦吗，他是在乎自己的，哪怕只是内疚……
　　凤颜起身走了过去，他不敢开门，所以只是透了一条门缝，侧过头一看，原来只是流风。
　　这时影卫们抬了十一个盒子过来，流风转过身问道“这些是什么？”，排头的影卫把盒子都打开了，里面竟然是头颅！
　　影卫抱拳跪下“回禀陛下，这些都是随同纳兰大人出使繁昌的影卫，今早守卫发现他们的头颅被遗弃在沧月城外”，说完那个影卫强忍着悲伤匍匐在地上。
　　流风抬起头叹了一口气“传令，厚葬牺牲的影卫，如果有家人的，好好抚恤……把他们抬下去吧，不要让纳兰大人看到这些”，可是门后的凤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跪下了“都怪我，是我害死了你们……”，凤颜捏起拳头砸在地上。
　　这时突然门外有人闯了进来，“参见陛下”，居然宋昊的声音。
　　“你……你是宋昊，我记得你”流风走过去将宋昊扶起来，宋昊却不肯起来“陛下，昨夜微臣接到集结军队的命令，便带着守城军队来沧月城，今早方才返回末城，却……却发现，繁昌军队昨夜血洗了末城。因为末城在最北端，交通闭塞，所以消息没有传出来。”
　　凤颜听到这个消息，连忙打开了门“你说什么？繁昌血洗末城！”，宋昊很沉重的点了点头，凤颜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流风追上去把凤颜按在怀里“凤颜，你冷静一下，大夫说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天大的事有我在，别担心”，凤颜拽着流风的袖子抬头看着他“公允……公允在末城里！”
　　流风连忙召来影卫，打算前往末城，凤颜挣开流风的怀抱向门外跑去，抢了一匹马就走了。
　　凤颜骑着马出了沧月，流风带着影卫在后面追，一路上枯黄的山丘向后面蔓延，仿佛是在低头默哀。凤颜强打起精神，终于坚持到了末城，可是眼前的景象让他不敢靠近末城。
　　末城城墙下尸横遍野，剑戈斜插，青灰色的城墙上染上了一抹抹暗红色，城中弥漫着大火熄灭后的黑烟，凤颜难以想象，这是昨日他离开的末城，他的马蹄放慢了速度，以极为沉重的步伐前进。
　　一缕白绫在敞开的城门上随风摇动，仿佛是白色的幽灵在宣布死亡。大概是末城的杀戮之气太重了，凤颜□□的马不愿再往前一步了，他翻身下马跑了过去，只见城门口方静言抱着一个人，那人身上盖着白布。
　　凤颜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他还是抱着那么一丝希望，伸出手要去揭开白布，可是低着头方静言拉住了他的手“逝者如斯夫，别看了……”
　　凤颜用另一只手一把扯开了白布，靠在方静言腿上的人是林公允，现在的他脸色苍白，冰冷的没有了丝毫生气。
　　“都怪我，本来我想要连夜赶回城的，可是宋昊不放心我一个人回来，便让我就随同他的军队一起。可是没想到，如果我在城中，兴许还能……”方静言有些哽咽了，虽然林公允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然而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变得永远冰冷，心里也是很难接受的。
　　凤颜把林公允的尸体抱在怀里“方公子，还好你没在城中，这不幸中的万幸……他，是怎么死的？”，方静言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城门上的那缕白绫。
　　凤颜把脸颊贴在林公允冰凉的额头上“公允，我会替你报仇的！”，他压抑着愤怒，眼中的杀气连方静言都感受到了，他拍了拍凤颜的肩膀“你也别太自责，看到你平安了，我想林公允也该瞑目了”
　　流风站在不远处，看着凤颜紧紧的抱着林公允的尸体，他总以为什么都在自己的掌握中，然而他忘了，哪怕他是至高无上的君王，可他的头上还有天命，正如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不忍看到凤颜这样，于是便命影卫把尸体抬走装殓，可是凤颜却不肯放手，还不停的自言自语说林公允没有死，流风上前把凤颜禁锢在怀里“凤颜，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凤颜还是在挣扎“公允没有死，他没有死！我答应过要带他回龙沫的……”，流风低头亲吻凤颜的鬓角“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实在不行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这样为难自己，我求你了。”
　　边境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北方军事统帅的锦王爷也闻讯赶来了，可是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觉得刺眼的不是尸体与硝烟，而是流风亲吻凤颜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