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断罗衣留不住》凰栖

3、凤羽 婚姻可以作

　　绾晚初到通灵台，着实被此处所震惊，通灵台居于一座仙山之巅，是一座悬浮的高台，也是凤族几位重要上神的居所，也是日常处理事务的办公之所。仙台周围梧桐木上指苍穹，繁密的枝叶层叠交错，遮盖住一方方土地；殿宇朱红飞檐，气势森威，宫墙回环曲折，伸向四方。
　　她的师尊莫云迟就居于这通灵台的深宫之中，绾晚方按下云头落在台上，就有仙童引她前去拜见莫云迟。昨日老仙翁遣人叮嘱她今日一早便来通灵台，他老人家要授课，晚间下了晚课在回到苍空山去。绾晚对老仙翁倍是尊敬，加之他老人家肯屈尊收她为徒，绾晚可是受宠若惊。
　　莫云迟前辈的居所在通灵台的最深处，一路来她是欣赏了此处的风景，只敢在心中暗暗咂舌，生怕此处的仙家们小瞧了去。
　　路上有几位仙子在低声讨论着一桩秘闻。
　　“你们听说了么？天帝陛下今日亲自去了趟冰族呢，据说是亲自给皇子殿下说亲。”
　　“冰族的哪位仙子能有这个福分？”
　　“还能有谁啊，除了容欢易殿下，谁还能让皇族如此重视！”
　　绾晚一茬没一茬地听着，几个仙女的闲谈慢慢地远远落在她的身后。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仙童顿住了脚步，此刻绾晚面前的是一座大殿，莹白的汉白玉石铺砌了通往其中的层层台阶，殿前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体宛若龙蛇游走，只见它写道：常宁殿。
　　“仙子请上去吧，仙翁素来不喜我等年轻人打搅他清闲，所以只能带仙子到此了。”那仙童向绾晚深深鞠躬，态度言行都挑不出一丝错漏。绾晚虚扶他一把，点了点头：“多谢你，我知道了。”

　　常宁殿地铺竹制筵席，殿中通天落地的石柱上绘着展翅高飞的凤凰，四下悬着青色的纱帐，从前殿的陈设来看，绾晚推断出那是日常会客之所。后殿与前殿由一道落地屏风隔开，那道屏风上是水墨勾勒的锦绣山河。绾晚因在前殿没有见到莫云迟，便大胆绕过屏风，走向后殿。
　　后殿宽敞亮堂，绾晚只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师父，莫云迟上神背对着她，端坐在后殿大开的一道门前，门外是一座庭院。
　　“丫头，你来了？别拘着礼了，坐到我身边来。”莫云迟不回头就知道绾晚来了，他老人家含笑着说道：“我这里简单了些，你在你家必然是千尊万贵爹疼你娘爱的，也别嫌弃。”绾晚答应了一声，然后缓步行了过去，盘腿恭谨地在他的身边坐下。
　　莫云迟转过头，捻着胡须打量了她一番：“昨儿我老眼昏花也没仔细看你，想不到你这个小姑娘真的也挺漂亮的，你漂亮，弥安也漂亮，欢易也漂亮……顶好，看起来咱们神界的姑娘个个都出彩。”
　　“师父！”绾晚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既然如今已是师徒，有些话老朽还是明说。老朽本来呢，是没有打算收你做徒弟的，其中的一些利害关系日后再跟你讲。不过既然收了你到门下，就一定会好生教你，你的天资虽不如欢易，但是肯学日后的成就也不会差于她多少。”莫云迟拉过绾晚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随后又抚慰道：“你也别因此觉得心里不自在，老朽不肯收徒弟，不是因为你天资不是最好，而是因为清净惯了怕恼。”
　　“师父，我会很乖的，绝对不给你添麻烦！”绾晚立马保证，苍空神君听到了这句话绝对会气的吐血，就如莫云迟上身所说，绾晚在家的确是爹疼娘爱无所不干的混世小魔王。
　　莫云迟眯了眼笑起来：“好，师父相信你。老朽今日传你一些修习灵力的方法，你先在此处修行，通灵台的仙气浓郁，必然能够助你灵力大进。”
　　说罢，他抬起褶皱丛生的手，在空气中写下几道秘诀：“这是老朽自己所创的秘诀的一部分，你在修行时默念此诀，并运转起周身灵力，其中关窍自现。”
　　绾晚天资聪颖，记下这几道诀还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看了几遍就在心中背诵住，当下便闭上眼，运转起周身灵力，开始了她的修行。她的灵力在她的经脉中游走加快，并也随之增强，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在她的周遭，融入她的体内，助她灵力增长。
　　见她已经开始修炼，莫云迟再摸了几把胡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养养精神。

　　晚间绾晚回去之时，已经快到了掌灯时分。而她竟然在通灵台看见了顾明琛。他立在一方水池边上，看一池碧水，鱼戏莲叶。魔界的世子一袭灰衣，黑色的头发用一根银色缎带系在脑后。因他是背身对着绾晚，绾晚没看着他正脸，也打算装作没看就，就要离开时。
　　就听见了魔界世子懒洋洋的嗓音：“绾晚仙子，还请留步。我已经在此处等你等了一日了，你就这么无情地离开么？”
　　天地保佑！她一点都不想跟顾明琛有任何的交情，但是绾晚耐住性子，不慌不忙地转身朝向他：“世子，恕我小仙眼拙，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您。不过能让世子等，是小仙的荣幸，不知世子所为何事？”
　　顾明琛亦没有戳破她看似恭敬客套的虚伪面具，向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想让你陪我去看花。”
　　“看花？”现在天都要黑了，他去看什么花？绾晚眨了眨眼，随后她还是走向顾明琛。魔界的世子颇为满意地看着她徐步而来，如今夜色渐沉，夕阳的光辉洒在她的衣裙和她的俏丽的面容上，绾晚的一双眼眸落入他的视线之上，那双眼睛中秋波微漾，清明的目光在其中流淌。顾明琛心神一动，嘴角扬起一丝淡笑。
　　顾明琛拉着她往一处草木蓊郁的地方而去，绾晚只由他带着，一步步地跟着他，但是却对看花一事没有什么心思。
　　“到了，这是神界里最漂亮的一种花，它的名字叫做凤羽。”顾明琛对绾晚说，他们的面前是一片浅紫色花木林，盛开的花像是凤凰的尾羽，花蕊间有光芒闪耀。“你也没有见过吧？”
　　“世子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个花？”绾晚痴痴地看着面前的花海。
　　“在神界西方有海名为断愁海，是魔界与神界领地的一道界限，在断愁海岸之上就开着一片凤羽花，而我在此居住时也是偶然发现的。明日我就要北上前往冰族了，再在冰族住段日子就要回去了。”顾明琛淡淡地说着，他一步步走向凤羽花间去，忽然起了一阵风，浅紫色的花落在他的发间和衣上。
　　“这花落下来之后，好像就没有光亮了。”绾晚伸出手，接过一片落在她掌心里的凤羽花。顾明琛点了点头，然后他心不在焉地拂去自己身上的落花：“原本此花盛开要郁集极盛灵气，因此盛开时蕊间便有光亮。但当花谢，灵气便消散，光亮就没有了。”
　　绾晚默了片刻，“噗嗤”一声笑出来：“那还多谢世子赐教了，不过今日世子带我来赏花，到底所谓了何事？”
　　“月下赏花，自然要有佳人相伴。仙子是佳人，在下怎能错过？”顾明琛缓步走近绾晚，低头望着这个眼中满是防备的仙子，嗓音低沉暧昧。绾晚的嗓音冰冷，眼中浮起一片寒意：“是么？凤族美人众多，昨日在公主寿宴上，世子必然遇到了更多美人，绾晚蒲柳之姿，怎么能够入世子的眼？”
　　她的脖间顿时多了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她的手脚一软，依旧强装镇定，推开几分架到脖子上的长剑：“世子，您不会想杀了我吧？”顾明琛持剑的手顿了顿，然后将剑收回：“怎么会？不过想领教一下莫云迟上神的弟子的功夫……看起来，今日是扰了佳人的雅兴了。”
　　绾晚冷笑了一声，随后背过身去就要离开：“时候不早了，世子。家里还等着我家去吃饭呢，绾晚就此告辞了。”
　　顾明琛没有阻拦她，安然地看着面前的花海，一片浅紫在天地间凝成一片流动的光芒。他的目光却越过了面前的花海，看向远处的满天星辰。
　　待她已经驾云离开之后，元盛从一株凤羽树落下，朝他行了一礼：“世子。”顾明琛“嗯”了一声，面色也由方才的嬉笑转为正经：“怎么样了？可试探了些什么？”
　　元盛思忖了片刻，方回应：“那个女孩的天赋确实不错，我方才试探了她目前的实力，她不会比季弥安差多少，而且她的天赋也只是比公主殿下差一些而已，若是刻苦些，将来还有可能超过季弥安。”
　　“她在莫云迟门下为徒，将来如何犹未可知，暂时先不要管她。神界那边动作很快，皇族与冰族的联姻，容欢易就直接划出了我的世子妃候选范围，保住了容欢易就是保住了冰族，保住了神界北方安危。”顾明琛低下头去，他踩过脚下飘零的落花，朝自己的居所走去，元盛紧随其后。
　　“其实未必非要容欢易，她虽然是此时神界年轻一辈中最为耀眼的，但未必是最好的人选，而且……我认为你可不喜欢那个烈性情的女人，娶回家里去只怕以后都要受罪。”元盛不经意的一句话引来了顾明琛的转头，后者沉思了一会儿，尔后道：“确实，她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一回，我也许是挑不到了。”
　　“咱们家的姑娘都挺好的，你怎么都不看不上眼？”
　　顾明琛顿时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抬手按按额头：“元盛，我们从小一起大，八大家里女孩子们呢，就我而言都像是妹妹。再从底下里挑，他们家的姑娘我都不喜欢……你让我怎么办？婚姻可以作为政治的筹码……但我也要选一个喜欢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