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会有些故事》曦翀

6、我与父亲（三）

　　后面一段时间，我爸在街的那边开了一家电脑店，售卖品牌电脑，据说合伙人是在机械厂认识的，得益于他那时候一边工作一边对电脑的专研，还有些收获，合伙人欣赏我爸的才华以及对未来电脑的认可，就一同开办了这家小公司。后来他的java和c++，我想大抵是在上班的时候学习的。
　　因为如此，我还额外获得了一台电脑。是我爸从机械厂搬出来的电脑，用的还是98的老系统，印象最深的是开机时那个巨大的彩色logo，四色窗下面写着windous98的字符。不过已经跟不上时代的缘故，摆在店里影响整体形象，老古董丢了又太可惜了，干脆放在家里。自然而然就成了我的游戏机，一些当时著名的《帝国》《红警》都能运行。我还把小伙伴们叫到家来，陪我一起玩。我是从小见过的，刚出生时坐在我爸腿上就看着长大，但他们没有，一脸新奇的看着，恨不得马上扑上来动一动鼠标，有段时间放课回家就往我家跑，玩到很晚才回去。我爸厌烦了，气愤的把他们全轰了出去，然后警告我以后作业写完才能碰一碰，时间严格定义在1小时内。但我总能偷偷玩，在他回家之前就好了。他一直是很晚下班的。
　　我妈在家歇过很久，天天被我爸用脸色看。好不容易才在附近的联谊找到工作，也是个机械厂，不过是轻工业，一般只装装小型零件而不实际生产，才能在市内存在下去。凭借在机械厂的经验很容易就上任，又坐回了熟悉的流水线边上。

　　那天都是我三年级的时候了。一般平常回家我都是自己走回去的。之前我妈还接我，现在三年级了觉得足够年龄可以自己走回来，也省的天天请假出来被领导说点。而我爸更不会来接我了，他连我的教室都不知道，宁愿天天坐在电脑前面翘着二郎腿发呆，看着自己日渐发福的肚子想象发财的美梦。
　　不过那天下着大雨，门卫室的电视机上播报着东阳因大雨造成市排水管道拥堵，滞留大量积水，已经爬到了我膝盖的部位。那是我有史以来遇见的最大一场暴雨，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会有人接我的，就像其他人一样。 我就静静的坐在位置上，拿出数学书，重新看了一遍今天教的算术。看不懂的时候就抬头望着窗外。我是靠窗的位置，那时候教室装的全是老旧的铁框玻璃，锈红的把手把玻璃牢牢的锁在框上，任凭那雨点撞在这上，撞出啪啪啪的连绵不绝。其实我是一点东西都看不到的，雨下的太大太密，在玻璃板外哗哗的往下掉，就像在头顶上偷装了一个喷水龙头，再往远处点，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建筑，以及街道上滚动的红点。但我总希望能看见什么，在那层帷幕里面，能穿过一条黄灯进来，随后就是那辆醒目的橙色电瓶车，像神话中的巨灵奥丁一般踩着千军万马向我跑来。
　　分钟转了一整圈，已经5：30了，夜幕开始降临，渐渐外面亮起了灯火。我认命不能从这些灯光中再分辨出一条独特的出来了，简单的收拾下我的书包，走了出去。走到梯口的时候，感觉积水已经退去许多了，伸脚尝试着把量一下，大概只剩脚关节往上一些的高度。可我是那种素来不会看天气预报的人，我妈可能看了，但忘记叮嘱我要带伞。看着那层厚重的雨幕，我就咬牙决定要一头扎进去。
　　“嘿，你这是要冒雨回家吗”一个声音从楼道上传来。
　　我知道这个声音，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名叫赵昱翀。我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原因可能是他是学习委员，深厚老师的喜爱，而我只有数学还能算对，国学基础差的一踏糊涂，连26个拼音字母都记了很久，自然就不会打到一起去。这就导致很久都不了解他名字的读音，我总不会大胆的站在他面前说“赵日立羽中，这是我的作业”。
　　对他最深的印象该是他的眼镜，在那个电子产品还不算普及的年代，这么早就带副眼镜确实是鲜有的事。我后来倒有仔细观察过，是个半边的框子，只有上半边拖着厚重的镜片，细细的镜身绕过耳朵很自然的架在鼻梁上，我曾一度怀疑那镜框是不是用金子做的，才能拉的那么细却又那么好看。
　　“额，你也没走吗？”我转身看着他，幽幽的楼道里吹出呼呼的冷气。
　　“你是不是瞎啊？我在后面坐那么久了”他有点生气，突然骂我。
　　我确实没有注意到他，我一直盯着窗外看，后来觉得时间确实很晚应该所有人都是走了的，并不知道在后面还有一个人坐着。
　　“嗯……你也在等你爸妈吗”我挠了挠头发，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我都自己回去。我只是习惯把作业写完了再回去，又不会有人接我”
　　“那你爸妈呢”
　　“上班啊，不过不在这里，在外省。我和阿姨住在一起”他用那种若无其事的口吻说着，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嗯。那你准备怎么回去？”
　　他大力挥了挥手中的伞，慢慢走下楼梯，走到跟前，用那雨伞的一头指着我“我看你下楼，又没带伞，就觉得该出来看看。看来我觉得要带你回去了”
　　“额，谢谢。”我拉着他的手臂，就准备走进雨幕里去。
　　“喂，你是不是傻啊，就这样出去，你不要你的鞋子了啊”他一把抓住我，我伸出半脚的腿直直的停在空着，又慢慢抽了回来。豆大的雨点落在鞋子上，都可以感觉有点痛。
　　“那你准备怎么办”我有点泄气了。
　　“笨”他伸进口袋里，神奇的掏出了几个塑料袋，扔在我脸上。“把这套在脚上。”
　　“你从哪里找的到这东西的啊？”我惊讶的看着他，默默扯下贴在我脸上的袋子。
　　“你这么这么烦啊！”他有点不耐烦了“你们这些人就是笨，教师桌里多的是。难怪成绩差，都是有原因的。”
　　我就不敢说话了，慢慢套上袋子，一起走了回去。因为是那种单人的伞，好在我们都是小孩，相互紧贴尽量能不让自己粘到雨。他家很近，沿着大路直走，拐进一个弯就到了。他打开大门抖抖身子躲了进去，叮嘱我明天把伞还给他，闪身就消失在楼道里。我撑着他暂借我的黑色小伞，一个人朝着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