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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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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和郡主身边随行的护卫也就五个,轻车简从才不至于树大招风让人惦记。然而前行数里以及落后数里还是有侍从跟着的,毕竟一个是天横贵胄一个是金枝玉叶,那是半点差池都不能出的。
进了顺州地界,人烟气儿便多了一些。虽然见惯了京城的繁华,郡主掀开帘子一角朝外看着林林总总的小摊小贩也觉得十分新奇。
包子摊上雾气缭绕,摊贩把刚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包子掰成两瓣儿分给身后的两个小孩儿,穿着缝了补丁又洗得发白的衣服的小孩接过那半个包子的欣喜好似她小时候吃到盼望已久的桂花糖。
城阳郡主怔怔想着,她从小体弱不能乱吃东西,第一次吃零嘴是萧晏带给她的桂花糖……那时她才七八岁,二表哥去苏家回来的路上买了桂花糖给她,又怕被太后发现她乱吃东西,拉着表哥躲到了他习字学习的几案下头偷吃。
她望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萧晏,脸上露出异样的神色。
萧晏老早注意到她盯着人家小孩儿吃包子了,心里默默想着,难道阿留吃惯了玉盘珍馐想吃个包子尝尝鲜?
他摸了摸下巴,准备回头去问问黄太医。
然而郡主却瓮声瓮气地问:“为何他们穿得简陋,又仅仅吃到半个包子,还那样……欢喜满足?”
萧晏差点就露出惊悚的表情了!
他的表妹从小到大做事从来不经大脑今日怎么会问这么深奥的道理?
他飞快地在脑海里翻阅了自己看过的书,又将上书房几位大儒讲过的话仔细想了几遍,才琢磨出一个通俗易懂的意思:“许是他们还没有长大,心智不全,又没有见识过旁的好东西,所以才会因为半个包子就满足了?”
像他这种专业应付城阳郡主十四年的人,打从郡主换尿布起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怎么会借着这个锲机劝郡主“知足常乐”、“少折腾”呢?
郡主果然露出满意的神情,“瞧我,竟然忘了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唉,他们都不会有我的烦恼的。”
“阿留的烦恼是什么?”萧晏饶有兴趣地问道。
她看了他一眼,有意无意地捋了捋袖摆,抛出一句:“女人的烦恼!”
萧晏忍住笑容,“喔?阿留长大了?变成女人了?我怎么瞧不出?”
他忍不住随手摸摸她的发髻。
城阳郡主的头发比一般人的纤细,阳光下还泛着落叶色,大概是她体弱的缘故,发丝也极容易断。
郡主打掉他的手,像全身的毛竖起来一般不满:“所以你不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我的头发了!若是扯断了,小心我告诉舅母宰了你的无痕!”
无痕是他的爱骑,萧晏笑笑,“所以,阿留作为‘女人’的烦恼是什么?”
城阳郡主不想理他,身子朝后一倒,倚到柔软的被子里,兔绒领子糊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弯浓密的睫毛。
萧晏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春寒料峭,屋里里放的几个炉子将周围烤得热腾腾的,众人才敢伺候郡主洗澡。
郡主常年汤药不断,沐浴时也要加入些许药材,身上染了淡淡的清香,不刺鼻反而好闻。
阿萝等人边帮郡主洗澡边感叹,郡主养得实在是太好了,肌肤如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虽然淡淡的血管若隐若现,但是丝毫不影响郡主整个人晶莹剔透啊!
郡主洗了澡又连忙喝汤暖着,穿了中衣爬进被子里,听见叩门声朝阿萝望了一眼,阿萝去而又返,说:“二公子说明日带您去集市上逛逛。”
郡主眼睛一亮,又矜持道:“既然表哥真心实意的再三相邀,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不然这里离京甚远,他连个伴儿都没有。”
众人:“……”
说得好像,她有伴儿似的。
郡主被像眼珠子一样养大,出入都呼啦啦一大群奴仆伺候,寻常人想要接近她还要穿过这宫人组成的铜墙铁壁。故而长这么大连个姑娘家的手帕之交也没有,陪伴她最久的就是两个表哥。
只是随着皇太后崩逝,太子表哥处理朝政,连二表哥萧晏都难以抽出时间陪她了。萧晏不是被派去当钦差,就是四处去游学,今年留在京里还是因为皇后有孕的缘故!
她实在无聊只能以捉弄别人为乐,可是郡主也没有觉得很快乐,捉弄之后更加显得她形单影只孤独可怜。
但是——她是不会轻易让人看出来的!
她可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外甥女,太子表妹,出生就被冠以萧姓的萧氏的眼珠子,比金枝玉叶还金枝玉叶!
次日郡主换了寻常一些的衣裳,带了帷帽,被萧晏护着走在街上,阿萝落了半步跟在后头,周围潜伏着的暗卫自是不提。
只是二人哪怕穿得再寻常,周身的气度是骗不了人的。男子身姿挺拔俊美无暇,少女娇俏可人姿态绰约,还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富贵人家。
二人走过一条街,沿途买了不少街边吃食,只是郡主只过了过眼瘾,全部丢给阿萝让她回去给几个宫女分。
阿萝喜不自胜,笑道:“小姐瞧前头,那几个摊贩盼着您和二公子过去光顾呢!”
果然,这条街上来了两个冤大头的事情刚刚就传遍了,还没有轮上的摊贩自然翘首以盼。
城阳郡主很享受这种被人期待的感觉,正要说什么眼珠子一转,侧身低声道:“这样不会太招摇了吧?”
同这句话飘来的还有少女身上的幽香,萧晏挑挑眉,心道:“你当别人跟你一样傻?哪个看不出来咱们两人出身富贵?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晚了!”
不过他惯来怜香惜玉,懂得维护小妹妹的面子,“放心,咱们人手够,你只管玩儿就好了!”
城阳郡主白他一眼,“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哪里只想着玩儿!算了我累了,咱们还是不要招摇过市了,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话音刚刚落,一个半大的身影冲过来,萧晏伸手将她捞进怀里,阿萝没有反应过来刹那间躺枪。
她被撞了一个趔趄,突然脸色一变,“有小偷!”
那个灰扑扑的小孩子拔腿就跑。
萧晏顺手抓了摊贩卖的帽子,丢向那少年,少年腿上中招,脸朝下重重摔倒。他手里的钱袋甩出去,一旁潜伏着的同伴迅速捡起,几下就钻到人群中去了。
萧晏使了眼色,两个暗卫立刻跟上。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城阳郡主,顿时哭笑不得——她甚至掀开帷帽,两眼放光地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扒手,仿佛天底下出现了极其好玩儿的事儿。
“把他带回去,我要,”她顿了顿,“让他表演扒钱!”
萧晏温声安抚,“阿留,如今这么多人看见,咱们最好送官!”
“这人手法好生熟练,想来是惯偷!”她抬头争辩,“官府都未必管得了他们,说不定这里官匪蛇鼠一窝,你送官,和送他们回家岂不是没有两样?”
萧晏眼里带着三分惊讶,看着她好似在探究她是怎么想出来这番话的,难道真是士别三日应当刮目相待么?
城阳郡主给他一个“你当我傻?”的眼神,“所以,带回咱们那里,好好教训一番,也能为这些兢兢业业的百姓做贡献啊!”
萧晏“连连佩服”,二话不说,还是带人去了官府。
郡主:“……”
钦差大臣的牌子真好使,顺州刺史连忙亲自沏茶,恭恭敬敬请他上座,再三发誓不会让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只是那人偷东西时弄坏了家妹缝的第一个荷包,见家妹哭得伤心,我也只好请大人帮帮了!”
刺史受宠若惊,“好说好说,您说什么忙?”
“不若把那孩子给我带回去,让我给家妹出出气?”
“这哪里算什么忙,您带走就是了!”刺史答应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萧晏心满意足地将那个扒手少年捆到郡主面前。
城阳郡主分明惊喜地要站起来了,但是还是矜持地坐回了软垫上,顾及地上那个“粽子”,装模作样地道:“有劳表哥为我费心了!”
萧晏摆摆手让她一个人尽情玩耍,又吩咐了暗卫留心着,才放心地回到自己房间。
地上那个孩子似乎因为常年饥寒交迫身材瘦小,个头还不如城阳郡主一般高,脸上蜡黄蜡黄的,眼角还有一块新疤,粉嫩的新肉在他脏兮兮的脸上格外显眼儿。
不管这孩子形象如何,他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上下左右瞧着屋里的摆设,最后把目光锁向已经屏风后头那个众星拱月般被围着的小娘子。
只听里头轻声细语说了什么,一个丫鬟领着一个劲装的高大男子从门外进来,那男子行了礼之后便穿上丫鬟准备的白衣站在屋中一动不动。
丫鬟走出来说:“若你能从这位身上偷去钱袋,主子考虑饶过你。”
少年顿时一乐,在红肿得老高的脸上露出一个几乎狰狞的笑容,“那……钱归我吗?”
“……”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