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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刘世尧再见汤朵朵已是一月以后。
      新员工入职的欢迎会上,由HR崖紫风亲自带将他们介绍给总裁。
      刘世尧自认一向是个亲民的领导者,香港总部上千的员工,只要有空,视察的时候都会一一问到,这属于员工关怀,也是企业文化的一种,他认为此举关乎员工的“民心所向”,十分必要。
      只是,乍一看看到汤朵朵时,刘世尧一向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惊讶的神色,墨黑的眉梢不禁上扬。
      她身着一身宝蓝的套裙,包裹着她美好的身形。长发盘起,有几缕较短的发丝顽皮地垂落在俏脸的旁边,卸掉晚会时的浓妆,淡妆之下的她看上去竟然还保留着些许小女生的天真。 相反的,汤朵朵看到他倒是镇定许多,见到他过来与她握手,与其他人无异,笑的受宠若惊,天衣无缝。
      “这是我们工程部新招的员工,伯克利大学建筑系优秀毕业生,学生时期在美国获过几个设计大奖。”崖紫风缓声介绍。
      “总裁你好,我是汤朵朵。”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阅人无数的刘世尧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有着先天的优势,美貌无暇,冰肌玉骨。
      只是她出现在此处,想必并非意外。
      “好好工作,期待你的表现。”惊讶只是一闪而逝,刘世尧便恢复平常的表情,眼神转移到下一名新人身上。
      回到顶楼办公室,刘世尧靠在座位上听助理一一汇报各部本季度的状况。
      “最近地产部拿下美国宾州的一处政府改造扩建项目。”助理孙启然一如往常板着一张公式化的脸汇报到。
      “这是好事。”刘世尧靠在椅背上闲闲地道。
      “是。”孙启然点头附和。
      “按照惯例,应论功行赏。”刘世尧直起身子,伸手点了点电脑上的按键,卖掉了一些股票。
      “这是当然。之所以中标,是因为对方非常中意我们工程部所出的设计方案。不过出方案的是个新员工还未转正,奖赏方面公司以前没有先例,要请教老板怎样行赏。”
      “哦?”刘世尧脑中立刻闪过一个俏丽身影。
      “汤朵朵。”孙启然一边说着一边递上一份文件:“这次共有十家公司竞标,其中不乏Norman Foster这样的大牌设计师,以及法国的贝聿铭事务所。我们本来也只是重在参与,因为宾州政府和本公司一向都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所以这次才会有机会受邀参与投标,其实没投入太多人力物力。所以这次中标,实属意外。”
      刘世尧低头翻阅文件,那是一本缩小版的投标方案,草图上是设计师用钢笔勾勒的设计构思方案,在他看来,那样凌厉的线条着实不像出自一个女人的手笔,更何况是汤朵朵这样一个……美女……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刘世尧哗啦啦地翻着文件,蹙眉问道。
      “据我所知,方案和idea都是她个人的成果,当然后期的施工图和标书也借助了一些团队的帮助。但是……”
      “唔——”刘世尧点点头:“有意思。那么她现在所在的职位是?”
      “工程部见习设计师。”
      “哦”刘世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Tony你对她现在的职位和她所具备的能力有什么看法?”
      孙启然顿了顿抬眼吐出四个字:“大材小用。”

      一个月来第一次正常下班,汤朵朵拎着两大袋超市购买的东西回家,踩着高跟鞋的她双脚疼得几乎都要废掉。
      和往常一样,一辆熟悉的黑色平治车就停在她所居住大厦的楼下,停步,叹息,绕过。她将右手的袋子递到另一只手上,艰难的掏出钥匙去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她手上的重量却也随之变轻,那个扑面而来的熟悉的味道,她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
      “朵朵。”世界上只得一个人能把她的名字叫得这样动听。
      汤朵朵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不由退了两步,对上他的眼睛:“袋子还我。”
      此时的贺隆像是一个哄孩子的家长,他的手收向身后,慢慢地摇头,开口道:“不要任性。”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他的笑容是世界上最具有诱惑力的表情,汤朵朵狠下心又逼着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不行,不行,她感觉自己又快要沦陷了。
      为什么他对她,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是冷血还是多情?
      “贺隆,不要再玩逗小孩子的把戏了行么?还是我让阿星转告你的话他没有对你说?”汤朵朵心神紊乱,只好提高了嗓门,那些商人的话脱口而出,明显有些气急败坏。
      贺隆沉默,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没人关注在这个小角落里发生的事情,半晌他才道:“你瘦了。”
      他温柔的目光笼罩着这个女孩子,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他年少时最美的风景。
      他从来没想过也不打算要失去她,从得到她的第一天开始。
      “你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汤朵朵打断他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OK?分手啊,你到底明白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而且我们都知道这是为什么对不对?如果今天我们的位子换一换,难道说你还能够和我在一起么?不可能,贺隆,不可能……”
      那件事每每想起,都像是长好的伤口重新被利刃戳穿。泪水在她的眼底打转,她仰头又被逼回心里去,她似乎都能品尝出泪液往心中倒灌的苦涩滋味。快三年了,一直是苦的,只是从未像今天会让她感觉尤其的难以下咽,齁住她的喉头,粘腻无比。
      她一直是个单纯的女孩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在贺隆的记忆中,她鲜少有像现在这样,会在脸上出现这种欲言又止隐忍到极致的表情。
      三年了,物是人非。可是她却依然是他最想要得到和呵护的那个小女生,在这一点上,他的内心从来也没有改变过。
      “朵朵,我爱你。”贺隆看着她,认真地说。
      如此平凡的三个字,却像是在汤朵朵刚刚被撕裂的心上撒了一把盐,此时此刻竟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贺隆停顿,观察她脸上的变化。
      沉默,良久。
      “我家的公司破产了,我爸爸心脏病发作去世,我妈跟我家仇人跑了,我唯一的姐姐也把我赶出家门。”汤朵朵忽然抬头看他,一滴眼泪落了下来,脸上却在微笑:“你现在是要我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是不是?贺隆,你是生意人。任何物品,任何人在你心中都是有价值的,对不对?那么,你来告诉我,你自己来说,你所谓的爱值多少钱?”
      汤朵朵的电话就是在此时响起的,以这样的形式结束与贺隆之间尴尬的对峙,恐怕是最好的方式,她接起电话,往旁边走了两步,顺便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已是正常:“喂,你好。”
      “我是孙启然。”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总裁助理公式化的声音。
      “您好,请讲。”她利落的回答。
      “今天晚上恒隆地产的舞会,总裁想邀请你做他的女伴。晚上8点钟准时去你家楼下接你,有没有问题?”
      汤朵朵比谁都明白,这哪里邀请,这是命令。
      她抬眼看了贺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上却答:“没问题。”
      “很好,报个地址给我,晚会所用的礼服和鞋子在一小时后送到你的公寓去,其他方面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找合适的地方解决,明日来公司报账。”
      “完全可以自理。”汤朵朵想了一想,简单明了的回答:“稍后我将地址发到你的手机。”
      孙启然在电话那头明显的顿了顿,随即说:“那好,晚上见。”
      “谢谢,再见。”汤朵朵挂掉电话,一瞬间失神。
      一切都按照她设定的路线在行走。一月后再见刘世尧,她的身份又有不同。相信她在这个男人心中已经不是“稍有印象”这么简单。
      “朵朵。”第一次,贺隆完全的感觉到她忽视了自己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哦,我公司还有事。贺隆,你走吧。不管在你心中我们之间的爱情的价值如何,总之,”她咬着下唇艰难地说:“你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我和我的家人发生了这么多事不是么?”
      这是两个人之间纠结了三年的疮疤,一朝被撕开,汤朵朵居然还能感觉到那种鲜血直流的疼痛。握住胸口,忍住难过,汤朵朵微笑着开口道:“其实我不怪你,同时我也恳请你放过我。你不觉得我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么,而且……发生了那种事……我们怎么能够再在一起呢?”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所有复杂的情感,伸手将他手中的袋子拎回自己手里,迅速上楼,她的脚步又快又猛,就像是在逃离一场梦魇。
      贺隆怔怔地站在防盗门外看着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地跑上去,灵敏又仓促,直到那个决绝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转身上车。
      汤朵朵趴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处,每眨一次眼睛,都有一种莫名的痛都会缓慢又深入的蔓延至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放弃真的很痛,可是痛一时总比疼一世来的好一些。
      爱情的价值,她已经测试过一次,它被人们歌颂了千百年,可是在现实的面前却又是那么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回头想三年前她是怎么样尴尬而手足无措地站在贺家大宅里,冰冷的地面,奚落的言语,鄙视的眼神。她自尊都不要,命也可以不要,却换不到半点儿的怜悯与抚慰。
      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约了,他没有来,汤朵朵当时伤心又绝望地想,那么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一艘游艇,太便宜他了。
      当时的汤朵朵,想要一把火烧掉那座半山豪宅。
      三年过去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更冷静还是更疯狂。
      她只知道现在的汤朵朵,要的更狠更多。
      最后,她只得望着快要下雨的天空幽幽地说一句:“sorry。”
      只是不知道这一句,是对人还是对己。

      濛濛细雨,夜色婉转,昏黄路灯下的道路显得格外孤寂,孙启然从车上走下来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护着身着礼服的汤朵朵入车。
      刘世尧并没有亲自过来接她,当然,他的做法让她明白他今晚的邀请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他只是需要一个出的了台面的舞伴而已。
      汤朵朵坐在车内,看着窗外流光闪过,雨点朦胧了城中的光影,为这里的一切附着上一种凄迷的美感。
      “待会儿可能会遇到的人,有一些是我们争取的项目合作对象。”孙启然坐在副驾座上,转头向她一板一眼的交代:“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的。”汤朵朵的思绪被他拉回现实中,扬手把一缕长发掖进耳后笑了笑:“我明白。”
      “总裁从公司赶过去,可能比你晚到,所以,他没到之前,你可能需要自己应付一下。”
      “啊,”汤朵朵怔了怔,这一点,她倒是没想到:“好的。”
      也许是看出了她脸上的迟疑,孙启然沉默了一会儿,状似随意地说了句:“总裁今天询问了我们在宾州刚接下的项目,他对你所作的工表示非常满意。今天晚上么,只是一场地产界寻常的晚宴而已,也并非那么重要的。不过,如果表现得好,当然对你自己也是很有好处,加分不少。”
      汤朵朵弯起眼睛,点点头由衷地说:“孙助理,谢谢你。”
      孙启然耸耸肩,不习惯似地,手放在唇边,轻声咳嗽了两声:“没关系。”
      送她的车子与另外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几乎是同时抵达,汤朵朵走下车正打算进去,抬眼却见前面的那辆车子钻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即便是化成灰她也认得:“贺子乾。”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胸口处,似有一把火焰,越烧越大,她紧紧地攥住手,指甲恰进了掌心里。用手心中的疼痛来控制自己的情绪。
      冷静、冷静。
      汤朵朵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如果只是看到这个人,她已经要崩溃,那么她还有什么资格去夺回那些应该属于汤家的东西。又要凭什么,才能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的在这条艰难的路上走下去。
      贺子乾整理衣服的时候隐约着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一回身灯火阑珊处看到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
      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入场。
      为汤朵朵撑伞的孙启然看着那个人走了,才提醒已经静止如雕塑的汤朵朵:“你该进去了。”
      “哦哦,”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撩了起裙角:“对不起,我马上进去,sorry啊,耽误你时间。”
      “不会。”孙启然小心护着她,走入前厅。
      今晚的她一袭宝蓝长裙,衬出高贵又带有神秘感的妖冶气质。
      汤朵朵的目光扫过全场,又直视前方,目空一切的模样。倒是贺子乾身边的女伴跟她打招呼:“汤小姐,你好。”
      汤朵朵看了那女人一眼,面若冰霜,连点头这样最基本的动作都懒得去做。下一秒,她的纤腰被一只手臂环上,收紧,似乎在惩戒。
      “世尧贤侄,你这个女伴看着可真眼熟呐。”贺子乾只看着刘世尧,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脸上打转,语气中尽是嘲讽。
      刘世尧笑笑,对贺子乾的挑衅置若罔闻,揽着汤朵朵转身便走。
      “汤朵朵,你可真不是一个好的复仇者,该怎么做,要不要我来教你?”
      刘世尧在她耳边说这句话的时候,汤朵朵的肩膀明显地震了震,眼睛忽然进入了一种失焦的状态。
      看着她的反应,刘世尧笑了笑摇摇头,接着道:“商场上你首先要学会的是不要去憎恨你的敌人,因为仇恨会轻易地蒙蔽你的眼睛,让你完全的丧失判断力,除了把你变成白痴它再没有任何益处。”言罢,他从侍者手中接过两杯红酒递给她,又碰了碰杯口才饮了一口道:“懂么?”
      汤朵朵傻傻地跟着仰头喝了一口,好大一口,杯盏交错之间,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温暖的错觉。胃里头却又烧的她不得不清醒。
      不过,那种不清醒当然也只是一下下而已,只是眨眼工夫,汤朵朵恢复了常态。
      “喜欢今天的礼服么?” 刘世尧的眼睛目光定格在主席台上,随意地问。
      汤朵朵怔了怔,真的低头重新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礼服,下班遇到贺隆后,她的心思明显已经混乱,竟然都没有好好地看看自己穿上礼服的样子,宝蓝色的衣服剪裁恰到好处,她低声说:“很美。”尔后,尴尬的笑。
      “唔,”刘世尧再喝一口红酒,盯住杯中深红色的液体淡淡地道:“敷衍。”
      刘世尧这一句,不知道是说人还是说酒。
      此刻,汤朵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么多年下来,混迹这个圈子,她见惯了那些不动声色的权贵,也见过了许多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毫不留情的生意人。
      只是这个刘世尧,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不简单。
      如果说本港能找到哪个人可以与他抗衡,那必然是有商界鬼才之称的贺隆。只是贺隆纵然万般难以琢磨,可是因为爱着她,也从未让她多费心思。
      汤朵朵开始觉得,自己选择的路,恐怕是一条不能回头单行道,只是这个时候,明知是深渊也不得不往里跳了吧。
      “我查过你的家世。贺子乾是你的仇敌,对不对?”刘世尧带着她绕场一周,见过各色人等,留下来歇脚的时候缓缓地说:“柏盛最近意欲在地产界大有作为,我倒是很看好你,有意提拔,只不过,汤朵朵,你觉得自己与他比,如何?”
      他都知道?
      汤朵朵心中一惊。
      刘世尧笑了笑:“你不会天真觉得我真的看不出你的心思吧?”
      “那要看从哪些方面来比较。”汤朵朵道:“至少,我比他有更多的时间。”
      她绕过刘世尧的话,直击重点。众所周知,嘉熙是本港房地产行业首屈一指的公司,贺子乾是响当当的地产大鳄。贺隆的“HASLLE”从来不涉及这一行业,也是因为他这个亲叔叔的关系。柏盛倒是全面开花,但是房地产部分只是小头儿,几年来刘世尧操作这一块儿,多少带些玩票的性质。
      汤朵朵言罢抬头看刘世尧,他的目光显然别有深意,似乎是一个事不关己的观众,高高在上的等待着一场他自己主宰的、相互厮杀的游戏。
      “总裁认为呢?”她稳住心神,反问一句。
      刘世尧耸耸肩笑的不置可否:“我有意观战,但能给你的筹码可并不多。”
      汤朵朵沉默,揣摩他的心态,不外乎是想看场好戏。她赢,柏盛一日千里,更上一层楼。她输,柏盛损失一小块业务,无伤大局,他静看一场盛世表演。
      “总裁真是好兴致。”汤朵朵鼓起勇气,直来直往。
      “只是顺水推舟、乐见其成。”刘世尧笑的云淡风轻,他的眼神那么愉悦又张狂,好像从来没有在任何事情上失败过,一副世界尽在掌握的感觉。
      呵,云淡风轻,她也曾经。
      汤朵朵想到这里,心中便不禁凄然。
      旧时的汤家还强盛的时候,她也曾在新闻中看着今朝别家的工厂被兼并,明日熟识的同龄人家里的公司宣告破产。
      这些在本港,这也不过是最寻常的消息。
      彼时富足如汤朵朵一般只懂得去名店扫货的少女,即便看到也不过是微微皱皱眉头,补一句:“唔,好惨,可怜。”
      那时候的她,刚刚脱离苦海,置身突如其来的幸福中,以为困苦早已过去,那就是她的整个人生了。
      父亲的宠,贺隆的爱。拥抱她的那个,是多少少女向往的怀抱,除了偶尔伤春悲秋,便别无他求。
      然而,现在才懂得,那事情终是没有临到自己的头上。
      一旦轮到自己身上,失意如洪水,排山倒海来袭的时候,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惊心动魄。
      汤朵朵想到此处,只得怅然一笑,便不再多言。
      回答刘世尧的问题,不如用行动。想到柏盛的办公楼,进入大厦的入口便可看到的训诫,是四个大字:行胜于言。
      这也许就是刘世尧,昭告天下的,成功的秘密。
      不再在刘世尧的身边绕,她的目光在全场搜寻贺子乾的身影,定位,终于吐出一口气,然后昂首走过去站在贺子乾面前微笑着轻声道:“世伯,最近可好?”
      不复刚才的激动,此时镇定自若的汤朵朵自然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场。
      此时有熟人瞅准机会,好事的绕到刘世尧身边八卦:“william,她是你的新欢?漂亮哦,不过据我所知这女人不过是过气的名媛,而且与贺氏渊源颇深。”
      刘世尧一眼扫过去,目光如刀。
      那人立刻感到背后生寒,即刻噤声,退身而去。
      他所站的位置正好对着汤朵朵的背,淡淡的望过去,正好看得到贺子乾的反应。
      唔,这个女人,聪明是有,只是有时过于冲动,还需磨炼。
      贺子乾看着眼前的人唇角始终挂着一抹讥讽的笑:“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看着那张脸,汤朵朵心里真是想一个大耳光子打过去,一了百了,以消心头之恨。
      但是,不可以,那样的惩罚对他来说,真是太轻太轻了,根本无法抵消他欠下的债,血海深仇怎是一个巴掌能解决的了。
      “没怎么样啊。”汤朵朵笑颜如花,如一朵淬了剧毒的牡丹。又似一个无知无识的懵懂少女:“您真是气性大,我还没开口,就已经要堵我的嘴。”
      贺子乾上下打量,看不出她的来意,目光又落到她身后:“那倒不是,只是朵朵本次归港,枕边人换的着实是精彩,真让我以为是来向我这个老朽讨债,耀武扬威的。”
      汤朵朵只道他是在看她身后刘世尧的动静,对于这话也不急着否认笑道:“唔,您还真是一语中的呢。”
      “汤小姐真是好兴致,原来是有了新欢。”
      汤朵朵转头,就对上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潭水一般,平静无波,又似酝酿风浪。
      她的思维停摆一秒。
      那句风凉话从徐砚的口中说出,他转脸对着贺隆一脸嫌弃:“你都听到了。”
      徐砚是跟在贺隆身后冲进宴会场,此刻他满心满意的恼火无处发泄。
      他和贺隆原本在公司里与欧洲人谈一宗生意,眼看着就要成功了,谁知道那个不识相的阿星推门进来也不知道跟贺隆说了句什么,这家伙头也不回就往外奔。
      第几次了!徐砚自觉掰着指头都数不清楚,贺隆为了这个女人,扔下他就跑。
      真是交友不慎!他恨恨地想。
      汤朵朵不敢正面对上贺隆的眼睛,只得剜了徐砚一眼。
      “贺隆,你种下的孽你自己解决咯。”贺子乾笑笑转身而去。
      贺隆就只看着汤朵朵,她回来,见她四次。每一次,都是之前的她从未有过的面貌。
      此刻的她穿着自己从来不喜欢的颜色,居然能这么神采奕奕笑靥如花的站在这里,跟他的叔叔——她最最恨的人谈笑风生。这种不得已的改变,让贺隆觉得莫名的憋闷。他看着那双似乎永远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紧紧抿起唇角。
      她在打什么算盘,她在筹划着什么。贺隆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这个女人……
      他的嘴抿成一条直线,伸手拉了她就往外走,带着些许盛怒的气息。
      “你干什么呀!”汤朵朵站在宴会厅外面的角落,蹙着眉,抚着手腕嘟着嘴。
      在他的面前她似乎总不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还像那个对着自己的男友生闷气的小女生,连说话都带着撒娇的成分。
      汤朵朵说完那一句,立刻对自己失望透顶,似乎准备了快三年,一朝面对,都成徒劳。
      贺隆永远是她心上挥之不去的名字。他们之间的那种牵连,从未真正了断。
      “你不是贺子乾的对手。”他说,其实这一句话三年前也同样说过。
      当时的汤朵朵扑在他的身上拳打脚踢,最后在他的怀抱里哭的天昏地暗。
      可是,依然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
      现在的汤朵朵,学会了镇定面对,她挑起眉梢与他对视:“单凭我,当然不行。”
      她的眼神那样的倔强,理直气壮地反驳。
      可他还是喜欢她微笑的样子,无忧无虑又温暖。
      这个世界上能让贺隆头痛的人不多,汤朵朵是最有办法的一个:“朵朵,你觉得自己的漂亮能打多少分?”
      “你什么意思?”汤朵朵瞪着他,两人眼神交战,火药味十足。
      最后还是他让步,抬手宠溺地摸了摸如一只炸了毛的猫咪的她叹息道:“别傻了,刘世尧是什么人你也不会不知道,你以为他为什么肯用你?”
      “她是我的员工,老板赏识自己的员工有错么?”刘世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两人的身后,勾着唇角笑。
      贺隆一哂:“William你好像对偷听别人的谈话特别有兴趣。”
      刘世尧走上前去,以一种霸道而又张扬的姿态揽住汤朵朵的腰:“笑话,我的女伴忽然被一个怒气冲冲的陌生男人带走了,我当然担心。”
      刘世尧特别强调“陌生男人”这四个字。
      贺隆扫过她腰间的手臂,眼神中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味道:“陌生男人?唔,好称呼。那么作为陌生男人的我想要占用你的舞伴一点私人时间,可以么?”
      “不可以。”汤朵朵苍白着一张脸看着他,冰冷的回绝。

      徐砚一边开车一边不时的瞄一眼身边的贺隆,那样冷峻的一张脸,笑的时候可不多。当然也有温柔的时刻,比如看着汤朵朵的时候。
      “我觉得你有受虐倾向。”徐砚打着方向盘闲闲的调侃:“不然干吗只认定一个汤朵朵。”
      贺隆没有理他,肘部放在车窗边看着眼前风驰掠过的风景。其实她的脸孔有些西化,很容易被认为是混血儿。面部的轮廓很深,皮肤白,可以看到下面青紫的血管,只是一双眼睛特别迷人,微微上挑,即便是现在这样的年纪,仍然有水一般的清澈的质感,看久了让人觉着陷了下去。
      他生在贺家那样的大家族里,长这样的有些畸形的上流社会的圈子中,看过了许多人,见惯了太多的好的不好的场景。如今只有对着那双眼睛的时候,心是温暖的。他觉得能够从她那里看到爱和希望、看到悲伤和快乐,也看到他自己的倒影。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觉得真实的东西。
      “汤朵朵这个女人生出来是为了折磨你吧!”徐砚见他不搭话,大大咧咧接着说:“就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她,抬脚就踹我的新车啊。也就是你,能忍得了她的脾气。我还是真没看出来,想一想你是喜欢野蛮女友啊!”
      “那也是你活该。”贺隆淡淡地道。
      那日徐砚开着崭新的红色摩根跑车在校园里招摇,一个紧急刹车稳稳停在汤朵朵面前,这个刚从内地来港的汤家二女儿,圈子里很多人都听过她的事,和她正面相遇还是第一次。自以为风流倜傥的徐砚调侃了汤朵朵两句,哪知道她抬脚上来就踹。徐砚刚买的跑车硬生生让她踹掉了一大块漆。
      “谁知道那个小白兔那么不好惹。”徐砚想到当时的情景,也不禁笑出来,末了终于在贺隆轻飘飘的一瞥中补上一句:“不过,你二叔也忒狠了点儿,三年前汤家简直是家破人亡,你又一点儿也不解释你当时为什么不在香港。依着她那么个脾气,你真觉得你们还能和好如初?”
      往事重提,贺隆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没赶回来就是没赶回来。再多说什么,也都是借口。”
      “贺子乾那个老狐狸,他摆明了就是整汤家么。就算是……哎!”徐砚摇摇头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可是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二叔啊,你能怎么办!”
      “如果我是她,也不会原谅自己的男朋友,在最需要他的时刻没有出现。”
      徐砚把车子停在海边,二人下车,聊天吹海风。
      “以她那个脾气,不原谅我就更不会原谅她自己。她这么倔,又这么冲动,早晚是要吃亏的。”贺隆慢慢地道出自己的担心。
      “你是担心刘世尧会对她怎么样?”
      “我是担心她为了报仇,什么都肯做。”
      徐砚无奈地笑:“如果是我的女人,我宁愿把她绑在家。刘世尧那是什么人,抓住了汤朵朵,就是抓住了你贺隆的弱点。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有那个小白兔,才那么天真。她想的这是什么复仇的馊主意?!”
      海风吹拂在贺隆的脸上,轻柔无比,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他和汤朵朵共同的回忆。
      绑她在他身边并不是不可以,只是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她就一辈子都不会笑,一辈子都不会幸福了吧。

      晚宴结束,汤朵朵被刘世尧带出门后就看见J的车停在门外。她有些意外,走上去敲他的车窗。J把驾驶座调整好,下车整了整衣服,绕过去为她开车门。
      “你怎么来了。”汤朵朵扶着车窗瞪大眼睛。
      J先是朝她身后的刘世尧点点头,又转头对着她打了个呵欠:“还能为什么,担心你啊。”
      汤朵朵看着J一张睡眠不足的脸,嘴角开始下沉:“是贺隆让你来的,对不对。”
      J只催着她:“快走啦,很晚了,我送你回去。Mac还在家等着我。”
      汤朵朵无奈,贺隆真正地把她拿捏的精准。可是这个人是J,她没办法拒绝,只好返身去跟刘世尧道别。
      刘世尧倒是很大方,与她道别后钻进自己的专车。
      上了J的车,汤朵朵不说话。倒不是甩脸色给J看,而是真正的气闷。贺隆就当她是逃不出掌心的宠物,她纵然是孙悟空法力无边,可他就是要证明他是那个如来佛。这个念头她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如果她的对手不是贺子乾而是贺隆,恐怕还没开始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身边的J一边开车,一边摇头,当她是火大随口开导:“小姐,别气了。”
      “J,我不是对你。”她顿了顿解释道:“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自量力。”
      “对贺隆?” J唇角勾起唇角,下一秒定论:“谁是对手。”
      汤朵朵叹息,挫败的瘫在座位上:“有时候真想剖开那颗心,看看他到底怎么想。”
      J驾车疾驰在路上,沉默良久,终于说:“Cici,有些事,是你太倔强。”
      汤朵朵别开眼,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懒懒地道:“我累了。”
      她这句所言非虚,为了争取宾州的项目甚至连续一周工作至凌晨。到最后阶段,汤朵朵都觉得自己快要过劳死了。
      还好这样的呕心沥血得到了回报。她是真真地感觉到自己在成长,快速地被拔高,只是她的对手太强大了,才让她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车子开到跑马地,她已经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去。贺隆一身休闲的装扮揣着口袋站在她家的楼下。J把车子稳稳地停在他跟前,他十分钟之前发信息给贺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已经到了。
      贺隆绕到外面,打开车门抱起她。
      开门,入室,把她放在床上。他望了那个睡颜好久。
      近在眼前却感觉远在天边。
      贺隆垂下眼,退出卧室,倒了一杯酒坐在沙发上品着。
      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由他亲自装饰选购的,包括窗帘的颜色。为此徐砚嘲笑了他整整半年之久,抛开身份不说,他一个大男人跑去买那种淡米色的窗帘,玫瑰花墙纸。还不能买特别贵重的,生怕一个小细节就被看出破绽。
      他知道她会回来,小孩子心性的她,在美国一定把“报复”两个字天天挂在心上,卧薪尝胆。
      可是都快三年了,以为她能有点长进,怎么还这么拙劣。
      真让他伤心。
      “磨人的丫头啊。”贺隆低低的叹息:“这酒是从7-11买的吧,”他蹙着眉头艰难下咽:“真难喝。”
      虽然这样说,他还是将口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贺隆不知道自己的脸上露出的那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是多么的温柔,似乎一瞬间都可以融化了夜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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