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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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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朵朵到了自己楼下,慢慢地走下了的士,转身正准备上楼,便听临街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回头去看时,刘世尧正从黑色的跑车上下来,并示意她过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顺路进一家店中买的一套休闲衫,真是与现在西装革履的刘世尧的不怎么搭调。她没有选择只得缓缓地走近刘世尧,直到闻到他身上新鲜的香水味。刘世尧一言不发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包装袋往车上一丢,然后为她拉开车门。
“去哪里?”她的手指抓住车门的边缘傻傻地问。
刘世尧笑了笑:“你上车就好。”语气虽然很轻,却有着不容抗拒的腔调。
汤朵朵垂下眼眸,弯腰上车。跑车一路飞驰在路上,刘世尧竟然一句话都不肯再对她讲。这种沉默,让她隐隐觉得奇怪,却又不好问什么。只能跟着他的沉默而安静。
车子一直开到深水埗的生记停下来,小小一间的门面,里面的生意却是非凡的热闹。汤朵朵侧目看着刘世尧潇洒下车,更加不知所措。
“怎么不下来,你不是最喜欢这里的鱼片粥,我们去吃?”刘世尧打开车门,俯视着汤朵朵。
“可是……”汤朵朵犹豫了:“我现在没胃口。”
“我有,下车!”他口气不善,有路人朝这边看过来。
汤朵朵看着他的服装又看看就在前方的店铺换了个方式道:“不是,william,你现在这样……怎么进去?”
刘世尧随即冷哼一声道:“怎么,昨晚抛开我走掉的时候没想过我会尴尬么?”
“你……”汤朵朵词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下车。”他不理会她的尴尬,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汤朵朵暗暗的深呼吸一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卑微:“你如果要吃,不如,你上车,我去买给你,好不好?我觉……喂……”
她的话还没说完刘世尧的手就抓住她的手腕并用力将她拉出车外。他带着微微的怒气,用的力气非常大,汤朵朵被惯性带出来,头顶刚擦过门框又撞在他坚硬的怀中,□□到了鼻子,又酸又痛。站稳之后,汤朵朵迅速从他的怀中撤身出来,蹙着眉头望着他。
只见刘世尧挑着眉毛看她,眼神有痞痞的味道,很无赖的样子。
她觉得不自在,便转头去望那个有些破旧了的招牌,十多年如一日都不曾变化。
“怎么,你是不肯进去,还是怕我会破坏你与他的回忆?”刘世尧从身后,俯身下来在她的耳边轻轻地问。
汤朵朵听到他如此暗示,心中不禁一震,吃惊地看着他:“你……”
“Cici,其实所谓美好的回忆不过是你自我欺骗的小把戏,不如让我来帮助你,一点一滴的忘记,怎么样?”
刘世尧说完便不由分说拖着她的手,往里面走。
汤朵朵跟在大步前行入店的他身后,狼狈不堪,心情浮躁。
“汤小姐,好久没见你来了。”店内的福伯过来点单,看到汤朵朵热情的道。
她仰头看着老人家讶异道:“福伯,没想到你还认得我。”
“认得认得。怎么会不认得,之前你总是和……”
“福伯,我只要一碗云吞,谢谢。”汤朵朵尴尬的拦住他的话头,害怕他再说下去。
福伯的面色滞了滞,回头看到刘世尧的时候又有种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么先生你要?”
“两碗鱼片粥。”
“我不要鱼片粥。”汤朵朵抗议。
“不行。”
汤朵朵败下阵来,只好朝福伯点点头:“麻烦你了……”
“行。”福伯利落地把单子撕下来,帮他们放在桌号牌下压好,才转身离开。
等待的时间比平日与他在一起时都更加难熬一点。汤朵朵尽量避开刘世尧挑衅的眼神,目光望向窗外。店内熟悉的一切她甚至不想去看,不想去听。诚然,如果刘世尧愿意,他能知道关于她的所有的事情。然而,如此直接的介入她的回忆的方式,让她感觉到一种不由分说的干预和威胁。
“怎么,故地重回,陷入回忆了么?”
“昨晚,是我不对。”汤朵朵回望他的眼睛,认真的道歉。
刘世尧一笑,抱着手臂倚在椅背上不说话,那种态度,似乎表明了一切。他的愤怒、他的刻意,以及他对将这种霸道的行为进行到底的决心。
福伯很快上了一碗云吞两碗鱼片粥在桌上。两人隔着氤氲而上的热气相望,久久无语。汤朵朵明白,昨晚自己做的是过分了,只好殷勤的将鱼片粥推到他的面前道:“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我觉得这里的鱼片粥全港最美味。”
“既然你知道不对,那么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解释?”他说。
汤朵朵心中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不知道如何解释,还是你根本就是在背叛我,转身上了别的男人的床?”
“william,”汤朵朵被他言语一激,语调也跟着升高,面红耳赤地瞪着他。
“被我说中了,是不是?”刘世尧的唇角扬起讥诮的笑:“你可以啊汤朵朵,一边哭着喊着要我帮你,一边……”
“对不起,这早餐你慢慢享用。”汤朵朵猛然的站起身来,大腿狠狠地撞了餐桌,一阵疼痛,却动作连贯的侧身出来,一步不停地朝门口走去。
刘世尧愣住三秒,也跟着追了出去,她只得走出十几步就被他追上,拉住她的手强迫她面对他:“汤朵朵——”他的语调带着警告。
“你到底要做什么?”汤朵朵头晕目眩,被他逼得走投无路。
“你想知道原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对你?哈,汤朵朵,你好啊,你老实说你究竟是真的为了报复贺氏,勾引我,到我身边来,还是你和贺隆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苦肉计?你昨天晚上一夜未归,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是在街上游荡了一个晚上。”
他说到这里,汤朵朵才开始注意到脸上的疲惫,虽然依然像是往常一样干净整洁,可是双目通红,黑眼圈比平时都大。
“你……”
“我早就告诉过你,汤朵朵,自己选择的路不要后悔,你现在是做什么,我用婚姻为你押注,你回报我的就只有一顶不折不扣的绿帽子吗?!”
是孙启然的电话救了汤朵朵,公司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当街大发脾气的刘世尧在他的电话第十次响起的时候,终于接起,并且带着怒容匆匆离开。
汤朵朵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街口心情异常烦躁,她下意识地握住被刘世尧抓过的手腕一直转动着,任风穿过她的身侧呼啸而去。
一边是不能回头的复仇,一边是身不由己的爱情,汤朵朵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有出租车从她的面前缓缓地驶过,司机看着她,以为她要叫车,汤朵朵朝那位师傅摇摇头,茫然的转身往回走。这时候真希望自己能像是电视剧中的女主角那样,随便失忆或者轻易地死掉,这样的话,便不用面对如此艰难尴尬的境地。想过事情会变得复杂,没想到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汤朵朵又一次觉得自己的脑袋痛的要爆炸了。
她回到家中已经是晚餐时间,一整天没有进食,肚子的确有些饿了,汤朵朵打开冰箱里面倒是应有尽有,但很多已经过期,只是它们很多是贺隆帮她买的,真的舍不得丢掉。她傻傻地站在冰箱门前,冷气扑面而来,她希望能够借助这样的冰冷让自己更加清醒。
下一刻,她转身去拿了一个大垃圾袋放在身边,下定了决心将他买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扔掉,每一件东西砸在桶中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心便会跟着被牵扯一下,又酸又痛。
要知道,那并不是过期的爱情。
现在想来,刘世尧至少有一句话是对的,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复仇者。
不,应该说,她真是太烂了。
冰箱越来越空,垃圾袋也随之被装满。她只留下一盒泡面,将黑色垃圾袋的口扎好,拎出门,拖下楼,将它远远的扔在楼下的后巷,再回到厨房的时候几乎已经筋疲力尽。
烧水泡面,这简单的晚餐她做的分外吃力,捧着热气腾腾的海鲜面坐在沙发上,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没有开客厅的灯,此时一室寂静。
她没有形象的盘起腿,用塑料的叉子挑起浸泡了人工调味料的面放在口中慢慢地咀嚼,一点一点吃进去的同时,竟然有一滴一滴的眼泪落进了汤碗里。
不知道是不是被苦涩的泪水中和了泡面的滋味,这一顿晚餐味同嚼蜡。
“以后不能再买这个牌子了啊,贺隆,真是、超级难吃的呵。”她将空空的盒子扔掉之前隔着茫茫的黑暗盯着着手中那个隐约的形状,呓语道。
刘世尧处理好所有文件,孙启然推门走了进来:“总裁,Anna小姐来了。”
“她有什么事?”他蹙着眉头一脸疲惫地说:“告诉她如果是来道歉的,大可不必了。”
“听她的语气,好像与贺氏有关,但是她不肯与我多谈。”孙启然恭恭敬敬的回答。
“所以说我最讨厌女人。”游走花丛游刃有余的刘世尧此时也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昨晚要不是后来Anna死缠着他不放,汤朵朵那个女人怎么可能轻易地出离他的视线,溜去与贺隆私会。想到昨晚自己在她家楼下停了一整晚,刘世尧的嘴角又沉了沉。
Anna料定,大凡听到是与贺氏或者是那个汤朵朵有关的事情,刘世尧都不会不肯见她。如今她凭借着与贺子乾的联合走入了这个巨大的利益圈子,纵使聪明如她,也需要步步计算,生怕走错了一步。
最高目标,贺隆或者是刘世尧的妻子;最低目标,金钱与欲望的满足,何乐而不为。
从孙启然放她进门,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分钟了。刘世尧从她站在他面前开始就一直埋头工作甚至连招呼都不打,这不符合他一向的绅士做派。
Anna还是有些怕他的,于是只能原地小幅度的挪动两步,却并不敢擅自坐下。
“坐。”刘世尧似乎听到了她的动静,声音冷且低沉地道。
“很忙哦。” Anna坐下来,忽然就显得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有什么事可以直说。”刘世尧显然很不耐烦。
“william……”她有些委屈地看着他抬起的眼睛:“不要这样对我,好么?”
刘世尧听她这么一说才放下手中的钢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淡淡地道:“那么Anna,你要我怎么样对你呢?”
“昨天的事情,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可是我缠着你,是因为我真的爱你啊。”
刘世尧听到这话,毫不掩饰地笑了。
“这是真的。” Anna说着竟然有泪从眼底溢了出来:“william,我……”
“Anna,演戏是你的天赋,只是,别在我这里滥用了。”刘世尧不留情面的说:“女人有心机没什么,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只是,这种手段用的过分了,最后反倒会变成负累,知道吗?”
听到这番话,Anna的动作停滞了一秒,可是又不敢太明显。
“怎么,说到你心坎里去了么?”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刘世尧的眼睛:“Anna,我知道你因为你母亲所欠的赌债,其实一直都不如表面上那样如此风光,你能有这份孝心,很难得,所以我曾经很珍惜你。”
“william,你……”
“Anna,我怎么会对一个跟了我这么久的女人一无所知呢,是不是?狗仔队从不知道的事情,不代表我查不出来。Anna,你要知道我从小生活的圈子,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世界,想要在这样残酷的竞争中杀出重围,没有完全的思考和准备,最后的结局都不会好看。你以为我会单纯到相信,你是贺家人亲自挑选并且认定的未婚妻么?没有贺子乾,你怎么可能在那样的场合以如此的头衔走在媒体的聚光灯下?我很累了,今天并不想要再与你玩什么游戏,但是凭着往日的情分我奉劝你四个字‘好自为之’,要知道,豪门准媳妇的光环纵然耀眼,可凭你这种出身是根本连想都不用想的,你、懂、了、么?”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本事,前一晚整个人生似乎走投无路,第二天仍然可以像是打了鸡血原地复活,朝着自己原来设定的目标努力。历经磨难的汤朵朵便是其中的一员。
柏盛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孙启然一早就来电说不能陪她,汤朵朵放下电话,不由得笑了。其实她现在所做的这些无谓的事情又与孙启然有什么关系。他不能够陪她理所应当,他这样出色的助理来做这些才真真是大材小用。
前几日订制的喜帖一早就送到,汤朵朵将孙启然传给她的名单打开来,长长的一串,都是需要她自己亲笔书写的。这件事刘世尧特别的交代,要孙启然告诉她这是她作为一个新人的职责,要用心去写才能让各位宾客明白她的诚意。
这样的理由,还真是冠冕堂皇。
汤朵朵磨蹭了很久,才拿起准备好的毛笔,先给J写了一张练练手,然后写好之后左右看了看,都觉得丑,在这个电子设备极度发达的时代,她已经许久不曾像模像样的执笔了。
想到J,她的心不由得黯然,若是被他与mac知道,自己竟然要嫁给刘世尧,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前些天打来电话吵着要移民去结婚的两个人,现在才是真正的快乐吧。
所谓婚姻,如果不能与相爱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汤朵朵将喜帖晾好,放在一边,又重拿了新的一张,打算认真再写一份,还未下笔,便听到门铃声。
她蹙了眉头,裹紧身上的衣服,拖着鞋子拿了钱包慢慢地走出去,走过客厅还扭头看看墙上的钟,心里想着这次的外卖来的还真快。
哪知道打开门,迎来一位大神。汤朵朵看到他反射性堵住门口,看着来人一时无话。
“怎么,不请我进去?”刘世尧一手推着门却并没有使力,两人目光交错,同时想起了前几晚发生的事情。
一个狼狈,一个汗颜。
“喜帖写的怎么样?让我看看。”刘世尧率先恢复了正常。
汤朵朵身子往前倾了倾,虽然是不情愿,还是为他开了门。只是她先一步返回屋内将窗帘拉开,灿烂的阳光直射入室内,才让她感觉安全一点,谁知道一转身便撞入刘世尧的怀中。他闷笑,双手举过头顶:“sorry,是你动作太快了,我来不及躲开。”
汤朵朵赶忙站直身子,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室内狭窄,汤朵朵来不及收拾,刘世尧已经看到她试笔的那张喜帖:“没想到,你的字,写的这样漂亮。”
汤朵朵垂下头:“过奖了。”
“练过?”
“是。”她抬头问他:“要喝什么?红茶还是……我只有红茶。”
刘世尧听到她这样说话想笑又忍住:“那就红茶。”
她点点头,进了厨房。
电水壶灌满了清水,她站在边上,等待烧开的那一刻,思绪却早已飘到了爪哇国去。
想到自己儿时被外公抱在小板凳上努力的联系毛笔字,他说世人都练柳公权和颜真卿,可是她是女孩子,女孩子就应该练习王羲之和王献之,因为“二王”的字有金玉之姿。
她还曾记她与贺隆在某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在他的书房里,抄写兰亭序,她写字,他沉默。可是一切自然,默契不言而喻。
如今,全都成了云烟,亲人死别,爱人生离,只剩麻木一颗心,苟且地活着。
汤朵朵想到这里,悲凉的笑容,嘴角漾起。
“水是不是开了?”刘世尧突然说。
汤朵朵很没出息地打了个哆嗦。
“吓到你了?”他走上去拿起水壶问她:“茶在哪里?”
“哦,在这里。”汤朵朵急匆匆的踮起脚尖,打开柜子,去拿上面的水杯。
“这个不行么?”刘世尧眼尖的看到水池边摆放的一只黑色的马克杯,伸手过去拿。
“不要……哎……”汤朵朵慌忙去阻止,没有站好,刚好撞到刘世尧的手臂,他一晃,手里那只黑色的杯子滑出手掌,坠落下来,“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汤朵朵的心同时的被纠起了一阵疼痛,仿佛被人狠狠地拧着转了好几圈,几乎要掉下泪来。
她低着头,刘世尧看不清她的表情,却似乎已经感觉到她的情绪。他的眼神变了变,忽然明白了什么,什么也没说便退了出来。这个动作,让汤朵朵松了口气,她扬起脸停滞两秒,试图将眼泪逼回去,两只马克杯,一只白色,一只黑色,是只属于两个人的事情的娱乐。如今,也被打破。
她绕过一地的碎渣,将拿出来的玻璃杯清洗后放入红茶冲泡,端出来,放在刘世尧的面前。
“很心痛吧?”他盯着她的眼睛,突然说。
汤朵朵勉强的扯起唇角走到写字台边:“你那边有好多人要写哦,我觉得,我要写上整整一天,才能完工。”
“其实我倒觉得宿命这种东西,是真的有。Cici,你觉得呢?”
汤朵朵紧紧地抿着嘴唇,直觉这一次他不打算放过自己,沉默了好久,她终于点点头。
“那么,”刘世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你觉得你的宿命是什么?”
“死。”她坐下来,淡淡地道。
刘世尧哈哈大笑,半晌停不下来。只是那笑声听在汤朵朵的耳中,却觉得毛骨悚然:“那么,贺隆呢?”
汤朵朵心中一凛,终于蓦然摇了摇头。
“我现在告诉你,他会一无所有。从你跟我做交易的那一刻,Cici你就应该明白,与他的对阵我志在必得。贺氏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而你,你也是我的。”他说到这里,站起来:“不管你接不接受,这都是事实。所以,在嫁给我之前,忘掉你已经经历的一切,不然,你们两个都不会好过,你,懂了么?”
他说罢,便旋风式的离去,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玻璃杯里,茶水还在缓慢的发酵,颜色逐渐加深。
汤朵朵颓然的坐在沙发上,无所适从。
香港的天气真奇怪,上午还是好好的晴天,下午便开始下雨,汤朵朵起身去关窗,还没走到窗口已经有雨水随风冲到她的脸上来。
“好凉。”她喃喃自语。
外头的风很大,却并不冷,虽然如此,她还是打了个冷战。刘世尧走后不久,外卖送来的超大比萨她一个人竟然也默默地吃掉了一多半,吃的时候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只是觉得填饱肚子,才有机会顽强的生存下去。活到最后的人,才能看得到结局。几年时间经历这样许多事情,她终究没有想过轻生这条路,也许是因为还有别的道路可以选择,也许是倔强的相信自己会赢,会有一日笑看那座曾经置她于死地恢宏的商业堡垒在一夜间崩塌。
想到刘世尧走之前说的那些话,他那样言之凿凿说他会让贺隆一无所有,其实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倒并不会害怕,她太了解贺隆,那个男人一双手用不了几年便可以创造下一个奇迹,他还不到三十岁,什么也还输得起。她只是不想要让他输的难看,让他在商场上变得狼狈。那不应该是属于他的样子,他值得更好的被对待。她不得不承认,她在利用他来诱惑刘世尧的时候,早已经隐隐地觉察到这一点。她以为她可以将一切控制在一个可承受的范围内,却万万没有想到刘世尧与贺隆之间却居然还牵扯到了上一辈的恩怨。
此时的汤朵朵只顾着想这些,她当然不会知道刘世尧今日前来究竟是做什么的。他怒气冲冲的下楼,打开车门,第一件事就是将副驾座位上包装完好的礼服拿出,丢进路旁的垃圾筒,他抬头看她所在楼层的窗口,虽然知道她不会多费心思看他一眼,但是心中仍下意识地去做这个动作,心中有说不出的憋闷。为了来见她,他今天还特地换了一辆车子,因为长时间的相处后,他发现她并不喜欢自己那些拉风的跑车,与其说是有性格,不如说是她挑剔。
对,这真是一个挑剔的女人,是他遇到过最最讨厌最最不可理喻最最没有眼光的女人!
回公司处理事物,刘世尧又被贺隆的HASSEL日前在股市的小伎俩摆了一道,每每遇到这种事情,他的气就又不打一处来。老板板起了面孔,下面的员工也个个不敢造次。
晚上的慈善晚宴,他准备就绪下楼的时候助理孙启然已经站在车门前等待,为他打开车门对此事一无所知的孙启然循例低声刘世尧问道:“要不要绕道去接Cici?”
“不用。”刘世尧端坐车中声音有些闷闷地回答。
孙启然为他关上门,转身的一刻也忍不住挑起眉毛,这明明是总裁早晨来上班时第一件交代给他的事情,今晚要与Cici同行,去参加一个内地企业在港举办的慈善晚宴。
那时候刘世尧还心情极好的对孙启然道,这次晚宴后的拍卖会一定要拍一些东西,总有一件她会喜欢。并且在前一天,他还陪上司亲自去挑选了一条漂亮的晚礼服。
难道说,总裁午间出去的那一趟,是去了Cici那里?
等到了会场,孙启然就又头疼起来,他们不远处刚刚停下来的那辆车走下来的人可不就是柏盛现在的死对头,贺隆么。
贺隆站在门口处扫视全场,立刻看到被埋在万花丛中的徐砚。他拿了一杯香槟,缓缓地过去,间或与人寒暄交谈。
诚然,这种盛大的慈善竞拍晚宴,怎么也少不了那些珠光宝气参加宴会便如上战场厮杀的女人们。贺隆孤身一人的出现已经让好多人兴奋不已。哪知道紧随其后的便是柏盛的刘世尧,最近他的风头正劲频频出现在财经版上,娱乐版也渐渐鲜有他留恋花丛的绯闻,据说正在收心,人人都说他浪子回头金不换,花花公子一旦收了心,总是颇受女人青睐,觉得他们什么都见识过了,婚后反而会更加稳重。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都是那些女人一厢情愿臆想出的神话罢了。
只是有人愿意表演,便有人愿意去相信。
今夜对于参加宴会的女人来讲都是不虚此行的,本港最耀眼的两位钻石王老五都是孤家寡人登台亮相,真是乐坏了在场的各位女士。且不说二人都是未婚,让各位待字闺中的名媛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就算是对于那些已婚的夫人们这两人男人的绯闻轶事也够她们议论一番。
而对于汤朵朵,大家的意见一致,如果真如传闻中所言,两个男人现在想要争取的的的确确是她没错,那么无论她曾经经历过什么都不重要了,在众人的眼中她就是现实生活里最最幸运的那个女人。只不过能够风光多久也还是这些男人说了算,说到底,谁真的进了刘家和贺家那高高的门槛,谁才是真的成功了,其他的女人不是陪衬就是浮云。
没有什么比一颗想要争名夺利的野心更可怕的了。
徐砚老早就看见贺隆,他走上前用手中的酒杯碰了碰好友的杯子。
“叮——”的一声响后,他并没有喝酒而是先笑了出来。
“笑什么。”
“没什么,你看那边。”徐砚的下巴微微的朝贺隆的右后方抬了抬。
贺隆并没有回头,眼中却顿时显露了某种寒意。
“怎么我觉得你的眼神很想杀人。”
“如果可以。”
“疯子。”
“谢谢。只不过,”贺隆勾起唇角道:“这样也不错,在商场上杀敌就像是用一把很钝的刀一刀一刀的砍下去,直到敌人无法承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感觉更好。”
“还好我不是你的敌人。”徐砚心下生寒半晌才道:“不过,你真的确定我们赢得了?这次的盘面开的很大啊。”
“这么没信心?”
徐砚一哂:“你说呢?我只是至今不敢相信,你这么做居然是为着一个女人。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是怎么想的,一个商人的世界里,怎么容得下‘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甚至会一夜之间毫无价值的东西。”
贺隆笑:“那是因为她的爱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想要完全拥有的东西。”
今晚,贺隆和刘世尧之所以会同时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场宴会是那家知名的内地企业与政府联合举办的。如今打着名头的慈善活动多如牛毛,像他们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为着政府的面子,也是极少出现在这种场合。对于他们而言做慈善也不过是他们对着支票大笔一挥,分分钟搞定的事,反而是时间才是他们这些商人顶顶缺少的东西。表面上看香港富豪比比皆是,只是即便是豪门富户也有九品中正之分,以贺隆和刘世尧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一旦出席了某种活动,便代表将自己甚至是家族的名声也全数押了上去,隔日媒体登出来他们任何一个出席了某企业或者某组织的晚宴,这无疑是给主办方极大的面子,要知道本尊的出席在一定程度上即代表的是一种认同,在企业界也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然而主办方租用的宴会厅再大,也转不过那么一点地方,在场的宾客几乎人人都有关联,贺隆和刘世尧有意无意总会遇到。而更夸张的是,主办方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失察竟然将这两个人安排在同一个主桌上。早前人们来时看到铭牌摆在那里就已然议论纷纷,待到客人聚齐,主持人登场,诸位按照座位入席,场内更是有无数的眼睛盯着这两个人,期待着两虎相遇的反应。
然而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当事人只是款款就座,并无异样。虽然没有直接的交流,表面看上去却也风波不见,叫人琢磨不透,让期待看戏的众人,多少有些失望。
其实徐砚这个好事的人坐在贺隆的身边,心里与在场其他人也无异,也同样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情。只是他的期待与别不同,他料定贺隆与刘世尧即便会有兵戎相见的时刻也不会再宴席的觥筹交错之间而是会出现在之后的慈善拍卖环节。
据他所知今日的拍品中有许多玉器,而他早早的打听到那其中包含有一个品相极好的“玉猪龙”,这种玉器在中国的红山文化中多有发现,而红山文化主要分布在内地的内蒙古东南部、辽宁西南部和河北北部,是中国北方地区著名的新石器时代文化。其中尤以玉器的制作和使用著称。说句实话,他一直都不太喜欢汤朵朵这个女人,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她对于中国的古典文化确实有一些研究,可能因为她早前一直在内地生长的原因,她比大多数香港人对中国历史的认识都更为深刻。而玉猪龙就是她最喜欢的玉器之一,贺隆曾经不止一次的托他这个内地通四处问询过这东西,徐砚一方面确实没怎么上心,另一方面也真没有见到特别合适的宝贝。所以,贺隆至今也没有一个很好的机会为汤朵朵拿下这种她挚爱的玉器,而今天要不是因为它,贺隆大概也不会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应主办方出席。经过之前细致入微的观察,徐砚笃定今日黑着脸的刘世尧一定会与贺隆争这样东西,因为这件玉器是贺隆唯一会举牌的物品。
“为什么我觉得你一脸坏笑。”贺隆眼角的余光扫视身边蠢蠢欲动的徐砚蹙眉低声问到。
“判断正确。”徐砚对自己内心的兴奋之情亦不遮掩:“怎样,你对拿下今天的玉猪龙有没有信心?”他的音量控制得很好,正好在刘世尧可听到的范围之内。
这个时候,主持人的讲话正好告一段落,贺隆礼貌性的伸手鼓掌,扯了扯唇角对徐砚的问话只是不答。
贺隆与刘世尧坐的极近,还好二人都是正好面对主席台的位子,可以不用尴尬的只看着彼此,两人都是商场上自视甚高的人物,平时最拿手的便是目不斜视,于是坐了很久也都相安无事,一直到台上的拍卖师身边的礼仪小姐将那枚小小的玉猪龙请出,台下一片哗然的同时,两个男人开始有了入场以来第一次的眼神交汇,那种眼神短暂接触所激起的火花,似乎可以听到哔剥作响的声音。
徐砚一看那个场面心里就乐开了花,一向爱看热闹的他拿起酒杯一边慢慢品着一边等着看好戏。
玉猪龙本来就有天下第一龙的称谓,而这次拍卖的玉猪龙更是一件难得的珍品,由青玉雕刻而成,乳白色,玉质温润。整体弯曲成环形,头部似猪龙,方形目,吻部前伸。全器中央有一个对钻而成的圆孔,在灯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晕,美丽不可方物,引得在场的人都热血沸腾,价码一再攀升。
贺隆与刘世尧却是很是坐得住的,特别是贺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人们在竞拍的与刚刚其他的拍卖品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不是知道他志在必得,徐砚觉得自己也会被这种假象给迷惑。
贺隆是在竞价上了一千万的时候才开始出手的,而刘世尧更是紧随其后,随着价码的不断升高,举牌的人也逐渐的稀少起来,到最后真的就只剩下这两个人了。
在场的人这才意识过来,哦,原来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这玉猪龙虽然难得,但是被推上了5千万早已远远超越其本身的价值。拍卖师面色红润,一张铁嘴忙得不亦乐乎,刘世尧举牌后,眼看着这玉猪龙就要冲上6千万,突破极限再创佳绩,大家都眼巴巴等着贺隆出牌的时候,这位少爷居然将牌子往桌上一撂,站起身来轻松走开。
不玩了。
这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包括刘世尧。
只有徐砚,还冷冷地瞧着,觉得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果然,拍卖会结束,众人都在互道晚安,或者呼唤着朋友接着出去玩乐的之时,贺隆突然冒出来走到正在与一位长辈寒暄的刘世尧面前道:“待会儿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澳门赌一把?”
这一声不大不小,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连带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听到风声都站住了脚步。
天啊,这一晚真是high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