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含笑》继点点

2、第 二 章 口袋里辛苦

　　我做了有些时日的山野樵夫。
　　在数次的尝试下，终于有一只鲜美的兔子掉进了我的陷阱。
　　我拽着兔耳朵，这兔子抬头看我，眼神比人澄澈。
　　我当时觉得这世道可太不公了，穷人清汤寡水地过活，可能沾点油水便欣喜不已，这个时候我却一点都不雀跃，这难道是说，我连穷人的向往都没了。
　　放了那只可能还跟在它娘亲屁股后面的小兔崽子，我像往常一样采些野果子果腹。

　　夜晚我拿了根木棍子，偷偷溜到山下的小农屋里。
　　把木棍插进炉火中，我端坐下来。

　　我想着自己离开家乡的生活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扬名立万么？不该万众瞩目么？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事也好。

　　我一向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夜晚我在篝火旁安稳地睡了一觉，没有被野兽吃掉，那么，我就该去山下的镇子上见见各色各样的人了。

　　山下有一个酒馆，不大不小，却刚好能接纳我这么一个看着像瞎子的人。酒馆里的老板娘身姿窈窕，我看不真切，所以起初我觉得肯定她的容貌也是高人一等的。我在那里呆了数月，酒馆中只有三个伙计。
　　某日我坐在树下乘凉时，正闭着眼，听着远处飘荡而来的笛声，心情格外舒畅，如获新生。突然唇上触感微凉，我一睁眼，眼前是老板娘长满雀斑的脸。
　　但是我还少不经事，一时手足无措。这老板娘足足大了我十五岁，这行动的意思让我有些惊慌。
　　于是我口不择言：“老板娘，你，你这是做什么，你丈夫才去世不过一年，这有些不妥吧。”
　　她当时的眼神，纵然我从未知道女人的眉目有何独特之处，却在当时知道再相貌平平的女人，也有一双惹人心痛的眼。
　　“你，你还不去干活，在这偷懒作甚，小心老娘扣你工钱。”
　　她抖了抖衣袖，同往常一样，仿佛坐拥金银万千，世间山水那般神气，扭着腰肢就上楼去了。所以多年之后我也不太清楚，当时还只是个毛头小子的我究竟有没有伤到他，还有，她是否费了心神去思考该不该送那一吻。

　　后来，店里的一个老伙计，闺女被一个所谓的“臭要饭”的拐跑了，他追着那个乞丐嚷嚷着要打，从镇子这头追到那头，口袋里辛苦赚到的铜板零零落落撒了一地，老妇人在捡，孩童在捡，斜对面青楼的姑娘在捡，只有一个书生气的男人站在人群间，看着我。

　　“客官，您要些什么？”
　　“你们店里有什么。”
　　“我们店里样式虽不多，但……”
　　“我要你们店中没有的。”
　　“诶，客官，看着你这一身书生气的，怎有着土财主的蛮横，你这莫不是看上我们老板娘，要趁此机会耍一次无赖？”
　　我笑吟吟地看着这位书生模样的客人。
　　“你个混小子说什么呢！这位公子你不要生气，这孩子……”老板娘一把推开我，连连赔礼。
　　“无妨。”
　　他自斟了一杯茶，细细喝了起来。

　　老板娘冲我使了个眼神，我识趣地退下了。
　　我就是想看看那所谓的文人雅士的涵养能不能值得我信上一回，其他人我不敢笃定，而我却独独料定他不会为此生气。
　　因为，冥冥中，我觉得此人，便是改变我命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