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约定》塑面

14、缘分使然1 “干嘛偷看

　　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
　　眼巴巴盼着时，总是遇不上。
　　一旦遇上了，就像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上周天，郭维和邹月的欢乐谷之行十分愉快。郭维原本计划好的四人行之旅，夏西和那位“暗恋她的男同学”全都如约未至。郭维随便给那位压根不存在的男同学找了个压根不存在的理由，说他临时有事来不了。而夏西则因为“身体不适”，在郭维发出“可以通知邹月了”的指示后，亲自给邹月打电话请假无法到场。起初邹月知道夏西和那位男同学都不来了，有点闷闷不乐。不仅因为少了八卦对象，更因为她和郭维没有那么熟，她担心两人独处会别扭。
　　邹月不知道郭维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来和她赴约的。除了吃穿备用，郭维甚至连要和邹月说什么话题，要给她讲什么段子都想的一清二楚。
　　在郭维的精心策划下，邹月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全是多余。他们之间不仅没出现过一次尴尬的冷场，共同话题反倒多得说都说不完。郭维早从夏西那里打听好了邹月的兴趣爱好，优势特长。兴趣爱好是专门为了制造共同话题，提升对方的交流欲和对自己的了解欲。而优势特长则是为了在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入对方熟悉的领域，然后不露痕迹地表现出欣赏，再不露声色地夸奖赞美对方。
　　一天相处下来，邹月被郭维逗得马甲线都快笑出来了。她对郭维印象极好，甚至觉得自己要是能早一点认识他就好了。
　　郭维不知道邹月的想法，但从他们日渐密切的联系来看，郭维每一次“处心积虑”的策划真是一点也没白费。
　　夏西默默观察着他们俩以一日千里的速度迅速建立起美好的“纯友谊”。夏西掐指一算，觉得郭维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偿所愿，追到邹月。
　　不知郭维最近是烧了香还是拜了佛，爱情运好到令人咋舌。都说患难见真情，正在他发愁找不到突破口，不知怎么把和邹月的“纯友谊”往歪了发展去，邹月直接送上一份“崴脚大礼包”。于是卡在半路的郭维像得到了助推器，带着邹月直奔爱情空间站。
　　某天下午的体育课，邹月和夏西落在队尾，懒懒散散地拖着脚步跟着大部队在操场跑圈。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觉得这段子很搞笑吗？”邹月在给夏西讲段子，说完把自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要出来了。结果听众夏西听完无动于衷，这让邹月非常扫兴。
　　“这又是郭维讲给你听的吧？”夏西实在找不到笑点，她分析过后只能把令邹月发笑的原因归结到说笑话的人头上。
　　邹月梗起脖子说：“怎么了？不能是他讲的啊！”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可这是为什么呢？”
　　夏西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邹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为什么？”
　　夏西刻意贴近邹月，一边肩并肩地和她继续往前跑，一边鬼鬼祟祟地提着气小声说：“为什么不管郭维说什么笑话你都能乐成这样？他到底有什么魅力，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才没有呢！”邹月推开夏西，她鼓着一张脸，眼睛还不住乱转。
　　“没有你心虚什么呀？”夏西拿指头戳了戳邹月，调笑说。
　　“我才没有心虚！”
　　“唉，邹月，你悄悄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郭维？”夏西压低了声音，却并没掩盖住她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
　　“我没有！你别瞎说！”邹月拍开夏西，往旁跑了两步不想理她。邹月确实很喜欢和郭维相处的感觉，可当局者迷，没人问过她，她也始终没往这方面想，一直以为自己和郭维只是单纯聊得来，性格投缘而已。可如今夏西这样一问，像是戳破了什么，邹月仿佛发现了一条从未见过的秘密小道，里面全是浓雾，虽然看不清楚，她却很想进去一探究竟。
　　邹月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两颊顿时像上了腮红一样，由内而外晕染得无比透彻。
　　“哈哈，我知道了！”夏西不说破，继续撩拨邹月。
　　“你知道什么了！”邹月又是着急又是担心，她挑起下巴色厉内荏地加重语气，瞪着夏西，一副“你敢说出来小心挨打”的神情。
　　“我知道你刚刚的笑点在哪里了！”
　　夏西话锋一转，邹月看到她脸上诡异的笑容，显然是没安好心，她不给夏西调侃自己的机会，用命令的语气说：“知道就行了，不准说出来！”
　　“是……”
　　夏西第二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邹月一个错步上前捂住了夏西的嘴。夏西抓住邹月的手腕要挣脱她的束缚，谁知这时邹月手上力道忽然加重，夏西随着邹月的重心向斜后方倾斜过去，她本能地把两只胳膊向前伸出，在空中划了一圈又稳了回来。
　　“啊！”
　　邹月的惊呼贯穿了整个操场，她跌坐在跑道上，紧躬着后背头埋在胸前，后脖颈瞬间乍出一层薄汗。
　　夏西见她双手撑着地面一动不动地，顿时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邹月小心翼翼缩起右腿，两只胳膊环住迎面骨，慢慢把腿搬离地面。
　　“疼死我了！”
　　“哪摔着了？”夏西蹲下来问。
　　“脚腕好疼。”邹月把腿放回地面，她两只手拎起裤腿，歪头看了一眼。脚腕处没有磕破的地方却疼的厉害，整个脚踝外侧火辣辣地开始发胀。
　　“你现在能站起来吗？”夏西想伸手试试能不能把邹月扶起来，又怕加重她的伤情。
　　“怎么了？怎么了？”
　　“邹月你怎么摔了？”
　　“你怎么摔的啊？”
　　……
　　同学们陆续发现邹月摔倒，随后乌泱乌泱围了上来。夏西本来就心烦，这时听着360度立体环绕的议论声，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麻烦大家让一让！”
　　郭维的声音像喇叭一样率先炸了进来，议论纷纷的女生们安静了一些。原本男女生分了两队跑步，男生跑在前面，女生跑在后面。邹月刚摔倒时前面的男生没注意到，直到女生们乱成了一团才发现。郭维迅速在外圈扫了一眼，发现邹月和夏西都不在，走近后又听到有人在询问邹月状况，瞬间慌了神。他从外部强行突破到圈内中心，看到邹月可怜兮兮地撇着嘴，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多了几分严肃。他迅速单腿跪坐在地，两手捏起邹月的裤脚，用指头摩挲着将裤脚卷起了一些，生怕挨着她的脚腕。
　　邹月的脚腕已经开始发肿，郭维皱了皱眉，焦急地问：“你试试能动吗？”
　　“能，就是疼。”邹月转动了一圈脚腕，她看着郭维，委屈得想哭。
　　“骨头没事就好。”郭维盯着邹月的脚腕，比自己摔了还紧张，“走，我送你去医务室。”
　　郭维二话不说，转过身背冲邹月，示意要背她起来。邹月瞟了眼围观同学们诧异的神色，两手攥着校服衣角，盯着他的后脑勺紧张得气都不敢出。
　　郭维顾不上旁边人怎么想，他只想赶快把邹月送到医务室看看伤得怎么样。可邹月一直不动，郭维着急起来，于是回头小声对她说：“你现在自己走不过去，我不背你，难道你单脚跳去医务室吗？”
　　邹月还是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神色犹豫不决。
　　“你放心，就算不是我，一会老师也得找男同学把你背过去，或者他亲自把你背过去。”郭维挤出一丝笑容安慰说。
　　邹月不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郭维一番好意，她干嘛要把人想得有所企图似的。
　　“怎么回事？谁摔了？”刚整理完运动器材的体育老师，一不留神发现整个班乱七八糟地围在一起，连忙向操场另一头跑过去问。
　　“老师，邹月应该是脚腕扭伤了，得赶紧让她去医务室！”郭维背着邹月从人群里走出来，头上冒的微汗不只是急的还是热的。
　　“对对对！赶紧去一趟医务室。”
　　体育老师才说完半句话，郭维卡着他停顿的间隙，像只离弦的箭发射了出去。
　　“唉，郭维……”体育老师喊了一声，又往前跑了两步赶上了郭维，回头冲人群方向喊，“杨熠，你组织同学们自由活动。”
　　“好！”
　　杨熠的声音从夏西背后传来，夏西刚才一直在关注邹月，身后围了一圈人也没空注意是谁。这会儿知道是杨熠，她却忐忑起来，犹豫着是要转身和他打招呼，还是装作不知道直接走开避免尴尬。
　　“你没事吧？”
　　杨熠的关心让夏西受宠若惊，她眼中冒出一丝喜色，转瞬又压了下去，为自己差点没礼貌地直接走掉感到惭愧。
　　“没事！”夏西转身冲杨熠笑了笑。
　　同学们四散开来，杨熠和夏西留在原地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两个人像约定好了似的，都在等对方开口说下句话。
　　周围的喧闹使沉默的两人愈发感到无所适从。杨熠尴尬地把手插进裤兜，故作从容地往旁走了一步：“没事就好。”
　　夏西点了点头，虽然她很为杨熠的关心感到高兴，但她还是希望杨熠现在赶快离开。夏西自认为是个会聊天的人，就算碰到生人天南海北地乱说个几十分钟都不会尴尬，可唯独碰到杨熠偶尔的关照，她却变得笨嘴拙舌。
　　杨熠耸耸肩，僵硬地把视线转向另一边，他不知道自己的关注是否合时宜，只知道目前没脸见夏西。他硬生生地把视线投向远处，以一种忽大忽小的奇异步伐离开了原地，他想表现得尽量轻松，结果却表现出了一种小脑发育不良导致的四肢配合不协调。
　　夏西看着杨熠的背影，忍不住笑出来，她觉得比起杨熠，自己好像还正常一点。
　　“看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无处不在的张旭尧不知从哪冒来出来，他走到夏西身边和她并排站着，顺着她的视线方向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夏西做贼心虚，害怕张旭尧看出什么。她神色一变，立刻收起笑容，原本方向明确的视线四处虚晃起来。
　　夏西紧张之余，无暇顾及自己拙劣的演技到底骗过张旭尧没有，她视线飘着飘着，窃窃地飘到了张旭尧脸上。不巧的是，张旭尧正盯着夏西，夏西见他纯粹就是拿自己寻开心，懒得再装，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松了下来，她半耷着眼皮，一条凌厉的视线斜着射向张旭尧。
　　“干嘛偷看我？要看就大大方方看，我又不介意。”张旭尧面冲夏西，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的姿势几乎和杨熠刚刚的一模一样，只是整个人的状态松弛而自然，没有半分拘谨，眼里全是戏谑。
　　“谁偷看你了！”夏西转过头，不屑一顾地说。
　　张旭尧朝夏西凑过去看了看说：“哟！怎么还脸红了？”
　　夏西摸了摸脸颊，好像是有些发烫，她理直气壮地后退了两步，回瞪了一眼张旭尧： “刚跑完步，热不行啊？”
　　“我说你脸红，居然还真信啊！”
　　张旭尧的语气混着笑意袭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夏西，一步一步向后退得极慢。他嘴角挑着一抹回味无穷的笑意，像在故意刺激夏西，又透着猎物快上钩时按耐不住的兴奋。
　　夏西暗暗告诉自己如果生气就着了张旭尧的道，她吐了口气，摆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整个人变得温和下来：“是啊，你都不能信那我还能信谁？”
　　张旭尧脚下一滞。夏西两手背到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旭尧，在转身离去前还特意留下一个狡猾而得意的笑容。
　　夏西扎起的高马尾左右摆动得越来越高，像在展示自己的得意。张旭尧抽出手环抱在胸前，嘴边的笑容一下全溢了出来。
　　“这可是你说的！”张旭尧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