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音不如莫遇》剪尘书

25、第 25 章

　　清晨。

　　莫溪冰他们连夜奔波，终于抵达了灵城。而莫溪冰的猜测则完全正确，施千音在比他们早一些时候，已经带着庄子颜回到了灵城。

　　云轻一到便急着找施千音，而莫溪冰则到大殿向白远灵尊禀告。

　　落月服药睡去已经几个时辰。

　　“怎么还不醒呢？”云轻着急问。

　　施千音边帮落月擦脸边道：“小月和子颜一样，都中了魅惑之术。这门邪术，能控制人的心智，使其失去意识和判断力，为对方所控制。对方只要念一念咒语，就可以任意指使他们。”

　　“我知道，子颜不是醒了吗？小月也会醒的，不是吗？”云轻担忧地看着落月。

　　“你且放心。我这些天都在研究方子，虽说没有把握完全解除魅惑之术，但是还是有办法让他们清醒过来的。”施千音温柔安慰道。

　　“那她……”云轻有些恍惚。

　　“是你太着急了。”施千音有些好笑地看着云轻，他每隔一会儿就要叹一口气问一句，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潇洒。

　　“呃。”云轻低头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这门邪术乃是狐狸镇门法术，要完全解除实在很难，但是，我会尽力去做的！”施千音澄静的眼神透露出一种坚定。

　　云轻：“谢谢你，千音。”

　　“谢得太早啦。”施千音莞尔一笑。

　　云轻也淡淡地笑了。

　　晌午。

　　云轻和施千音还在落月房里。云轻就一直坐在落月床边，时不时帮她擦擦汗，在她梦魇时轻声抚慰。而施千音则在桌子上看书，研究药方。

　　不知何时，有人推门进来。施千音像有预感，手中的笔一滞，墨水晕开，字体已经模糊不清。施千音抿抿唇，抬眼望去。

　　莫溪冰高高瘦瘦的身子靠在门上，淡淡地看着她。

　　施千音心跳突然加快了，她开口：“溪冰，你……”

　　莫溪冰默然地转移了视线，他大步走向云轻，问：“小月醒了吗”

　　云轻古怪地看了一眼莫溪冰和施千音，好像在想些什么。

　　莫溪冰恼了，他推了推云轻：“说话。”

　　云轻站起来，把手搭在莫溪冰的肩膀上，道：“小月不就这睡着吗？还问。”

　　莫溪冰顿时红了脸，瞪了云轻一眼。

　　云轻继续挨着莫溪冰问：“你和千音吵架了？”

　　莫溪冰脸一沉，没说话。

　　云轻即刻懂了。

　　“云轻，你看着小月，我先出去了。过会儿再来。”施千音看着莫溪冰对她不理不问，实在难过，于是她站起身道。

　　莫溪冰一征。

　　就在此时，小月醒了。云轻看到落月醒了，连忙坐到床边，拉起落月的手，问:“小月，小月，是我，是云轻哥哥。你好点了吗？”

　　莫溪冰也关切地望过去。

　　施千音连忙走过来，她经过莫溪冰，也床边蹲下，给落月把了把脉，看了看，便放心地笑了，柔声问：“小月，我是千音。”

　　落月抚了抚自己有些疼痛的脑袋，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人。一会儿，她慢慢地缓过神来。她突然不想说话了，心闷闷的。

　　“小月？”云轻的眼神黯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落月明明醒了，却……不说话。

　　施千音也有些慌，她伸手在落月面前晃了晃。落月看到施千音，笑了一下，她拉住施千音的手，说：“我…没事。”

　　云轻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稳。

　　“小月……对不起……”云轻轻声道，他充满歉意地看着她。

　　落月却突然流泪了，她静静地看着云轻，没有说话。

　　“小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云轻见她流泪，着急了。

　　“没有。”落月的手胡乱地抹脸，她看了看云轻，问：“云轻哥哥的伤没事吧？”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

　　云轻连忙道：“我没事，主要是你要好好休息。”

　　“小月你放心，我已经给云轻包扎过了。”施千音用力握住她的手，想要给她一点力量，要不然不敢想象她下一刻会不会崩溃，毕竟……云轻的伤，是她造成的。

　　“那就好，我累了，你们先出去吧。”落月打了个哈欠，佯装轻松地伸了伸懒腰。

　　云轻的手回来，他看着始终不再看他的落月，点了点头，然后和莫溪冰一起退出去。施千音正要关上门的时候，落月开口了。

　　“千音，你能留下吗？”

　　施千音点头。

　　施千音问：“小月，你怎么了？”

　　“千音，我知道我中了魅惑之术，也知道我伤了云轻。”落月安静地说。

　　所以才那么难过吗？以至于不再玩笑，而是安静。施千音有些心疼地想。

　　“你放心，我在研究方子，魅惑之术虽说难解，但是你别忘了，我是千音，千音大夫。”施千音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落月也笑了，她说：“我相信你，可是……那还没解除之前，我还是会担心，万一什么时候复发了……我……”

　　“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有我们大家在。”

　　“这次伤到云轻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都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几百遍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任性，要不是那个晚上半醉不醉地告诉他喜欢他，就不会这样了。”

　　施千音看着她痛苦地说着，不停地留着眼泪，不知怎么安慰才好，她紧紧握着她的手。

　　“情不自禁，不是你的错。魔界肯定早有计划，才会万无一失地把你们抓回去。是我们都太大意了。”

　　“不。是我的错。明明知道云轻哥哥不喜欢我的，却还是要告诉他，我太坏了，知道自己的心思会让他困扰，也要告诉他。”落月说着说着，眼泪流的更是肆意了。

　　“喜欢他就要告诉他。怎么能怪自己呢。”施千音安慰，但是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她突然心痛了一下。这个道理那么简单，她却从来不敢想过，从来都没有面对过……

　　“可是你知道吗？他不喜欢我，我明明知道的，可是当他委婉地拒绝我的时候，我还是生气了，难过了，所以我任性地跑了。我把他丢在大街上。”

　　“那时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去想，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被抓了，秋水给我施了魅惑之术。哪怕我有一点的意识，我都不会伤害云轻哥哥……”
　　落月越说越激动，泪水早已经漫布在她的脸上。

　　施千音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说：“你真傻，怎么会那么喜欢他呢。”

　　“我从小就喜欢他了，我等那么年就为了见他一面，可是见了他以后又妄想永远在他身边，我很坏，我知道我太贪心了……”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云轻哥哥，我再也不想困扰他了……”

　　落月就这样一直说着，哭着，施千音的肩头全是她的眼泪。

　　从小就喜欢了，那是有多强烈的喜欢啊。而那时候的她，只知道莫溪冰这个名字，是她一辈子都要保护的人，如此罢了。可是，早已经冷静从容的她，为什么就无法勇敢地面对，她骗了他这件事呢？为什么他冷漠看她的时候，她心痛地就想要逃开呢？

　　原来在感情里，谁都不是强者。她和落月一样，因为知道自己伤害了他，就已经软弱地想要离开，逃避。

　　施千音从落月房里走出来，便看见莫溪冰和云轻坐在走廊石阶上的身影。听到声响，他们回头看她。

　　“小月……”云轻连忙走过来有些犹豫地问。

　　“她已经睡下了。你快点回去歇息吧。轻伤也需要静养，方能快点痊愈。”施千音对他笑笑，提醒道。

　　“可是，我担心小月……”云轻抿唇，眼里有些挣扎。

　　“放心。”云轻也只好点头，随后他拍了拍莫溪冰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莫溪冰的背影突然僵硬。云轻又淡笑地看了施千音一眼，便步履轻快地走开了。

　　施千音有些犹豫地走到莫溪冰面前，故作轻松道：“这里风大，我们回屋说话吧。”

　　莫溪冰嘴唇有些颤抖，他抑制住自己的心情，站起来要走。

　　施千音连忙拦在他面前，她怒道：“你是笨蛋。”

　　莫溪冰一愣，本就难过的心情更糟糕了，他扭头，冷冷：“我是笨蛋，你还是骗子呢。”

　　“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只是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施千音也生气了。

　　“你没有骗我吗？直到现在，你也不打算告诉我真相吗？是谁要你保护我的？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秘密不能说。”施千音低头，心虚地喃喃。

　　莫溪冰的怒气慢慢散去，恢复到一贯的冷漠，他道：“你就是骗子。我不想再看到你。”语罢，便大步从她身边走开。

　　施千音呆呆地看着莫溪远去的背影，心中不免一阵苦涩，她该怎么办。

　　从她记事起，她便一人生活在段林，她无父无母无兄弟，照顾她的是一个蒙着
　　脸的白发女子，名叫天机神女，擅长命理算计之术。神女很神秘，不苟言笑，非常严厉。神女教她音律，法术，医术，让她无一不通。
　　神女只待了几年时间，待她12岁年纪便消失了。神女临走之时嘱咐她道：不必寻找你的父母，你已无父无母。不要打听我的下落，我无影无踪。我教你百般本事，是要你去保护一个人，他叫莫溪冰。他孤独无依，命运薄凉，等你18岁那天，你到极南守风林的大瀑布下等他出现。他去哪，你便随他去，护他周全，助他为苍生可用。

　　语末，那女子还加了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乃命里玄机之事，切莫告诉他人，否则你必在劫难逃。

　　施千音半懂不懂，但仍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从此那女子便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而12岁的她早已聪明伶俐，习得一身妙绝天下的医术和奇妙的法术。她行医救人，同时也日日踱到那个地方，念着那个叫莫溪冰的名字。

　　直到18岁的那一天，她见到了他，伤痕累累的他。

　　如果她预备永远也不说，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施千音突然觉得很沉重。
　　******
　　时过几日，在施千音的精心照料下，庄子颜和落月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两人较之以往都变得有些许沉默了。

　　施千音放下药碗，看到庄子颜呆呆地看着她，她忙问：“怎么，还是没有精神吗？”

　　庄子颜温柔地笑了，他说：“我因祸得福。”

　　“嗯？”

　　“你居然会丢下莫溪冰来照顾我，这就是我的福气。”庄子颜挑眉，用一贯玩世不恭的语气道。

　　施千音眼神有些闪躲，她并非丢下莫溪冰，而是莫溪冰拒她千里。无欢整日黏在莫溪冰身边，她根本没有勇气靠近。

　　“千音……”庄子颜有些慌了，莫非她生气了？

　　“少贫嘴，你再不好起来，整天无精打采的样子，掌门可要揍你了。”施千音佯装瞪他一眼，嬉笑道。

　　“你不知道，发生这些事我真觉得自己没用。师傅骂我打我都是应得的。”庄子颜有些落寞。

　　“错不在你，你若是自责，就将功赎罪好了。”

　　“可是，你呢，你会怪我吗？我一想到那天伤了你，我就难受得要死。”庄子颜的声音有些沙哑。

　　施千音一愣，下意识去摸摸脖子，然后仰头笑：“诶，已经好了，我就勉强原谅你一次吧。”

　　庄子颜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心情一下子放松很多。

　　“臭小子，有这力气废话，还不赶紧起来给我做事！”一声浑厚而愤怒的声音传来，两人回头，果然是白渊掌门，而他的后面居然跟着莫溪冰和无欢！

　　施千音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庄子颜也吓到了。

　　莫溪冰依旧淡漠，他的美丽的眼睛仿佛没有焦点，捉摸不倒他目光的落脚处。

　　“师傅你不要凶嘛，天天凶我，要不我早就好起来了。”庄子颜埋怨地嘟囔。

　　“你你你……你还好意思怪我！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光了！”白渊掌门气轰轰地叉着腰，戳着庄子颜的脑门喊。

　　庄子颜撇着嘴低着头不说话。

　　“好了好了，掌门你就放心吧，子颜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给他一个机会吧。”施千音道。

　　“诶，好好好，今天就给你一个面子。”白渊掌门回头对施千音笑嘻嘻道，然后转脸又道：“傻小子，记得好好珍惜人家千音姑娘！人家这几天为了照顾你可累坏了。”语音刚落，气氛突然变得诡异了。

　　而浑然不知的白渊掌门笑嘻嘻地边说着“你们聊，你们聊”边扬门而去了。

　　施千音尴尬地站着，想说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溪冰你怎么来了？”庄子颜笑着问莫溪冰。

　　莫溪冰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见他说话便回头瞥了一眼庄子颜，道：“顺路而已。”

　　庄子颜无奈地摇摇头，问：“你的伤好些了吗？”

　　“都好了。”

　　一旁的无欢饶有兴趣地看着莫溪冰，她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让我看看。”施千音突然说话了，她走到他面前，仰脸道。

　　莫溪冰居高临下地看着施千音，沉默了半天，他还是淡漠地说：“不需要。”然后大步走开。

　　施千音尴尬地站在原地。那句“你的承诺圆满了”再次萦回在她心头。原来，这就是喜欢啊，她有些嘲讽地笑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