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尽晨起时》择善欢

43、第 43 章

　　俗话说儿女都是父母一辈子的债，可父母又何尝不是子女的债呢？

　　守在ICU病房的顾问，看着昏睡时间远比清醒时间长的顾爷爷，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他父母早早就走了，打小就跟爷爷一起长大的他，理解生老病死实乃人之常情，可理解归理解，到自己真正即将要面临这一问题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其实远没有自以为的坚强。

　　他摸着手上的戒指，那个小小的圆圆的圆环带给了他无限的力量，使得他内心渐渐安稳。再一次醒来的顾爷爷散乱的余光瞥见了顾问一直抚摸着不放的手，手上露出的那一半银色指环，让他扬唇笑了下，看着顾问抬头一脸关切的看着他，顾爷爷轻微的摇了摇头，“你这戒指，你放假回来就想问了。”

　　听到话音的顾问，垂了眼看了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把手递到顾爷爷眼前，好让他看得更加清楚一些，“蝉宝送的，之前看见的那个是我买的。”

　　听着顾略显轻松的语调，顾爷爷微微点了点头，“这是好事。”

　　“嗯，”顾问应了一声，“原本想等蝉宝回来之后，跟您说的，现在怕是……”突然间的酸涩涌上心头眼底，顾问顿了顿，笑着继续说道：“我原本也只把她当妹妹看的，她出了事之后，即便动了那心思，也想等着看她的意思。”

　　说着，说着，顾问便想起了，在美国读书那一阵，那个时候蝉宝还只是因为两校联合培养而去的美国，他却已经研究生毕了业，因着手头上还有项目没有完成才继续留在美国。

　　那一年的圣诞，原也没打算打扰左岸的顾问，看着从天空肆意散落的雪花，心思微荡，等他看见左岸出来的时候，再想要继续逃避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随意的从校园的这一边走到了那一边，一路上还未准备好如何开口的顾问，便听左岸脆脆轻灵的声音炸响在他耳畔。

　　“我们这样算是约会？”

　　然后他就听见自己故作低沉的嗓音问对方，“你想跟我约会？”看着左岸疑惑看着他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曲解对方的意思，“如果你想邀请我的话，是不是应该送朵花？”

　　“哦，”左岸随意的应了一句，就在他以为左岸不会当一回事的时候，他又听见对方问他，“你要什么花？”

　　这一回他没有回答，左岸却并非没有动作，她走到前边拐角处，想着在路边售花的姑娘，买了一朵红色的玫瑰。

　　“我看他们都送这个，”那时的左岸还住在学校，跟同学同宿舍，舍友里边，除了她之外，剩余的人都有约会的经历，收到的花，也大多是红色玫瑰。

　　那一天的夜，有他看过的最美的雪景，同样有他收到过的最鲜红的玫瑰，后来，那一朵花被他做成了标本，至今还夹在他的记事本里。

　　其实哪怕是这么一次稀里糊涂的约会，他也顶多是自己动一下心思，却不会强求对方非得对自己动心思，亦或者表露出不管对方是否在意他都不想放手心思。

　　顾问慢慢的说着，“这也是我逼的她，只是没想到她会同意。我原本想着，这一生也就那样了，跟她不冷不热的处着，谁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一想到那天的那个电话，在得知左岸所乘的车出了车祸的时候，他浑身的血液都被惊得冰冷，这是他此生所面对的独属于她的第二次危机，原本以为今生今世都不会在出现这种境况的他彻底的慌乱了。

　　当在医院大厅里看到浑身是血的左岸，顾问这才发觉，全世界他谁都可以不管不问，唯独不能不管眼前的这一位。

　　于是考虑了许久的问题，都还没来得及想好应该怎么样说出口才算是最妥当，就那样当场说了出来。

　　他还记得他说，“蝉宝，我不知道，你我之间的人生今后会如何，未来在你我身上依然是个变数，但在未来的路上，我希望我能牵着你的手，护着你，走到生命的尽头。”

　　那是没有经过点缀的言辞，并没有令人听之落泪的感动，有的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一腔情愿，不索取，不图报的守护，直至生命的尽头。

　　顾问再看一眼，又睡过去了的爷爷，止了倾谈的欲望，只垂着眼眸，想着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人，也不知她近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