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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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里一片漆黑，只有一只小灯的大楼里，根本看不清楼底下的情况。
原本等着看戏的男子猛地一下跳了起来，他冲到横梁边缘，俯身往下看了一眼，转过身对着一脸无辜的谷禾抬手就是一巴掌，紧接着劈头盖脸的咒骂降落，“傻子，你他娘的，谁他妈让你推了？这是杀人，杀人，你懂不懂？你他妈的脑瘫！”
“我不是脑瘫。”杀人不杀人，谷禾一点儿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脑瘫这个词儿。
男子简直要被谷禾气笑了，“你他妈的不是脑瘫，难道我是？”
“我阿妈说了，我不是脑瘫！”从谷禾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的执拗以及一丝丝的委屈。
男子气得直跳脚，“谁他妈的跟你说你是不是脑瘫了，你杀人了，你知不知道，啊？”
面对男子的步步紧逼，口拙嘴笨的谷禾愤怒得大声吼叫，“我说了，我不是脑瘫。”
再接着荧幕上的画面变得混乱不堪起来，那是谷禾在一怒之下直接抡起摄像机打砸男子的缘故。
这突来的变故，落在幼年左岸的眼中，便是毁灭性的惊怖。
但其实，对于这个画面，左岸始终记忆不深。她在之后的日子里几乎从未回忆到过这个画面。
这并不是她致病的缘由。
而她身侧的那道虚影才是。
荧幕里不断传出来的撕打的声响没能让左岸关注，她这般不在意的态度，着实让人觉得怪异，“你想什么呢？”
不仅女孩子在问她，其实左岸也想问自己，她在想什么呢？
想问问对方，“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因为绝望而选择跳楼吗？”
或者问她，“要是能有机会重来，你还会在明明下不定决心的时候，选择让谷禾伸手推那一把吗？”
又或者继续向以前那样自责，“要是我再大点儿，能让她相信，我有能力帮助她就好了。”
亦或是这样想，“我要是没有被绑架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儿了。”
“我要是没有被生出来就更好了。”
那样的话，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可是，不行，不能这么想。
这不是她的错，被绑架不是她的错，女孩子因被□□而绝望到自杀也不该是她的错，甚至于因为争执而死亡的男子也不是她的问题。
既然这样，那她应该想什么呢？
“当时是绝望多过害怕，还是害怕到已经不知何谓绝望？”
毫无预兆的，左岸突然就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她把落在虚空的视线重新凝聚，落在身侧那虚虚实实的身影上边。
“不知道。”女孩子冷冷的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后，她又说了一句，“没想过。”
荧幕里，画面虽然恢复正常，可分割成好几块的镜片拍到的画面竟也不太完整起来。
画面如何，无人关心。
左岸依旧静静的看着女孩子，她在等待。
为了这一次的等待，她走了太长太长的时间。
在今日之前的三分之二的生命都与此有关。
她需要对方的不纠缠，那就需要对方的解脱。
许久许久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子，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屈辱，无助，感觉像是在地狱走了一遭。”她说这话的时候，同样无助极了。
这是很多有相类似遭遇的人都会生出的情绪。
荧幕里的左岸亦是如此。
她无助极了，也害怕极了，她不知道下一秒的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更不知道等着她的结局会如何。
她只知道，似乎又死人了。
又死了一个！
可杀人凶手，却依然毫无知觉，依然对那新奇到瞬间成为挚爱的摄像机投注进极大的热情。
她不敢动弹，甚至连发抖都要竭尽全力的控制着，她的面目因为竭力的自控而变得狰狞。
女孩子的视线一直落在荧幕上，她看着左岸一点点的将恐惧放大，放大，直至逼迫自己再也无法面对深渊，“就像你那时候一样，害怕到了极点。感觉已经没有了未来。”
“那……”
左岸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女孩子就爽快的打断，“不怪你，这事与你无关。”
左岸的心尖一颤，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破空而出，可大脑却瞬间变为空白，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应对这样一句，她等了将近二十年的陈述句。
左岸低声呢喃，“是吗？”似是在问自己，又好似在问对方。
当这一句是吗，问出来之后，左岸忽然就想明白了，她这些年害怕的终究还是无辜生命的流逝。
在她的世界里，第一次目睹一个鲜活的人，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个本应该有着大好未来的年轻女子就这样消亡。
这让她头一次对生命二字充满了极大的疑惑。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所有的一切作为都是基于对生命最大的敬重。
……
顾问找过的地方越多，心里越加烦躁，脑子就越加混沌，脾气也是越来越暴烈。
等他再一次疯了一般冲进又一间挂在左岸名下的房子里，看见满屋子触目惊心的油画时，想也不想就冲跟着进来的沈莳夫妇二人怒声驱赶，“滚！”
顾问双手握拳，手上青劲爆起，牙关被他咬的咯咯作响，只有靠着强大的抑制力才能控制住一把火烧了这一切的冲动。
顾问目呲尽裂，他眼底冒着丛丛大火，从一块画板盯到另一块画板，画布上的鲜红，映在他的瞳孔里，就是罪大恶极的炼狱红莲。
那个只有轮廓却看不清五官的女人，就是这一切事物的根源。
触目惊心的红以及深不见底的黑，游荡在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里，这背后的含义如何，顾问竟不敢往深处去想。
顾问眼中的火有焚毁一切之能，可他的人和心却如坠冰窟，愈加冰寒，犹似千年寒霜，亦可冻煞万物。
没等跨进门槛就被挡在了门外的陈嘉上，一边轻言细语的安抚着被顾问吓得更加自责的沈莳，一边还要小心翼翼的往门里边偷瞄几眼时刻注意着顾问的状态。
时间已经耗尽了顾问几乎所有的耐性，更不要说理性了。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左岸在作画时的场景，每一幅画对应一个场景。
画布连着画布，场景串着场景，把顾问眼中的熊熊烈火缠成了冰丝，带着他一步一步的向着人间炼狱走去。
顾问紧握成拳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好几次他都试探性的伸出手想要碰一下眼前的画布，可刚要接触的时候却又迅速的把手收回背在身后，任由它剧烈的抖动。
内心的恐惧随着时间的走远渐渐攀向他的四肢百骸，顺着血液钻进脑海，向着他仅剩的理智步步蚕食。
等到仅剩不多的力量再也无法支撑着他独自站立的时候，顾问双腿一软，向前倒去。
正前方的画架被顾问一脑袋撞倒，砸向了角落的小木板，小木板被砸翻在地，上面摆放的零碎东西全部散落在地。
其他的东西顾问全都没注意，就看见一只老式的怀表落地后骨碌碌顺着墙角向着另一方向滚去。
他急忙探出去的想要抓住那只怀表的手，在没有一丝防备的情况下撞上了另一个花架。
听见动静急忙跑进来的沈莳，还没来得及询问顾问的状况，就听见“咔嚓”一声细响，顾问的手腕被撞的脱了臼。
便是如此，顾问依旧伸长手臂，追着怀表前进的方向，在怀表滚到终点之前抓住了它。
顾问对于手腕传来的疼痛感置若罔闻，他一心扑在那只怀表上。
等到手的怀表，被他打开，一侧的镜壁里嵌着一张小小的，他与她的合照，显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
出乎预料的，奔走了整整一个晚上，向着暴烈之路越走越远的顾问，竟然滴下了一滴泪。
泪水直接从眼眶跳出，直直的坠落，砸在怀表那嵌着张照片的那一侧，溅出无数小泪花。
沈莳伸出去的想要触碰顾问手中那块怀表的手，硬生生的被迫停在了半空。
那块怀表她认得！
上边的照片她更认得！
顾问看着被泪水模糊了的照片，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闪过一丝可能，他窜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沈莳的身子被顾问突来的站立顶歪了，因为身子不稳而打跌的双腿撞倒身后的另一个画架，连画架带人一起倒在了墙上这才算完事儿。
沈莳顾不得她自己的状况，眼中顾问的身影如旋风一般消失在她眼前，她撑起身子，急忙追着跑出去，带上门后，一把拉住想要跟上顾问却又不得不等她的陈嘉上，“有线索了，快！”
一半是激动，一半是因为希望重新燃起，此刻的沈莳已经没了方才那种嗒焉自弃的神态，“那块怀表，是如意她妈妈留下来的，如意肯定是知道了阿宝在哪儿，才会这样的！”
来不及等电梯的顾问一口气跑到楼下，上了车就往他们俩婚房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只怀表被他握在掌心，一点点的收力，紧紧的攥着，顾问攥着它就好像扯住了所有的信念，不留一丝缝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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