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如许》子山赋

3、第二章 元熙后宫现形记

　　其实蔡贵人这么个憨法，连作者都知道，她在宫里根本是混不下去的，简直是开了外挂，或者这设定狗屁不通嘛。

　　但还真不能一概而论。

　　元熙初年的后宫，不缺入了帝王眼的宠妃，也有娘家根基深厚，自己稳打稳扎的主子。蔡贵人夹在其中，连她自己都知道是托了舅家的福。

　　皇帝头回翻她牌子那天，蔡氏中了前人的老套路，娇滴滴的十三岁闺女，在养心殿陪着聊了一晚上天，甭管颖妃是如何给她上岗培训，临时突击的，最后还是吓得直哆嗦，衣带都扯不开。我们的皇帝，是三十出头的大龄青年，不但没怪罪她，还乖乖哄她睡了一觉。

　　“老太太身子还好么？”

　　蔡氏点了点头：“可好啦，我在舅舅家那会，还能天天都出来遛弯儿。”

　　“那你玛法呢？”

　　这回蔡氏想了想，听了颖妃的话，拣着好听的说：“这我倒不大知道。玛法从盛京回来，就不大出来了，还是二舅舅出面，说动他去西郊小住的。”

　　皇帝好一阵无话，这般的静默倒与她在延禧宫时格外不同，弄得她无所适从，只能眼睛偷偷乱瞄。

　　“永恩倒是舍得，早知道当初不如再留你在家多玩几年。”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她心都不扑腾了。她抚上胸口，不解地看着他。

　　只是皇帝这张帅脸，非得一脸慈爱地看着她，看得蔡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觉得是冷了，抱着肩膀直想跳脚。

　　其实他看的不是她。只听他悠悠叹了一声，笑了起来：“朕看你比长麟的女儿还小吧，一晃也这么大了。”

　　蔡氏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个名字，一时又想不起来。她不禁眨了眨眼，巴巴地看着他。她想听故事了。

　　但皇帝怎会如她的愿，拍拍她的头就让她去睡了，自己披衣往对过暖阁去，发了一夜呆。

　　看来他还是不大见得了这家人。

　　*************

　　蔡氏舅家墨尔哲勒氏的发迹，要追溯到五六十年前。最早崇宁年间，宫里的大姑娘中了头彩，熬成了弘治帝生母；做了一朝无忧无虑的皇太后，熬死了儿子，又历孙儿宣和。虽然这老祖宗已经仙去了七八年，娘家也起起伏伏，风雨飘摇，但挺过四代，靠着外戚起家的墨尔哲勒氏，如今在正黄旗下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于其绕口的姓氏，四九城里常常简称一个“孟”姓。

　　熬出头的第一要义，蔡贵人思前想后，总结出两个字：能生。

　　淡月在福州府衙，没少给她讲娘家的光辉历史，听得年幼的蔡贵人心潮澎湃，对外祖父顶礼膜拜。弘治皇太后只生了一个宝贝金疙瘩，但孟家的老太爷希福却吭哧吭哧拉扯大了三个儿子。放在今天这没什么，可那会儿孟家也不富裕，还得靠领旗丁饷银生活。

　　到了硕色、硕岱跟观音保这里，老子希福的官越升越高，日子也就越过越好，哥仨还不赶紧找人玩躲猫猫，一生生一窝。子又生孙，孙又生子。

　　对于外孙女这么粗俗的理解，希福当然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屑一顾。他虽是一介武夫，但大姐发迹后也知道逼着自己读书，务必不给长姐丢脸。宣和中，就是希福央皇帝赐了手书，看他老人家说得多好听：“人丁兴旺，九州攸同。”

　　颖妃也深谙其道。皇帝子嗣不丰，她和其妹纯妃加起来就占走了五席。这样一来，就算皇帝另有所好，真不怎么疼她们姐俩，那也得不看僧面看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