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妖佚事》万望卿安

14、第十一章

　　殷红的鲜血在洁白的病房中勾勒出一副凄厉的图景，女尸，丧童，实验中的一切无一不让南方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只得闭上眼睛缓一缓。
　　待他回过神来，张嘴就想询问沈熠两人现在是何处境，一睁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眼前一片漆黑，似乎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密不透风的黑雾中，一种不祥的预感刚漫上心头，就被难以抑制的眩晕代替，霎时间，天旋地转，斗转星移，一闪而过的片段串联成陌生的梦境。
　　当南方再次睁开眼，画面已由漆黑转变为鲜红，像是有什么东西搭在头上似的。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嚯！现在不该说“他”，而该说“她”了——有胸。
　　忽然，有人一把扯去了“她”头上的遮盖，这时“她”才得以看清屋内的情形：用绸带装饰的窗棂，床沿；玻璃、墙壁上四处贴满的大红喜字；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应当是一场现代举行的中式婚礼，而头顶红盖头的“自己”，大抵就是婚礼的女主角了。
　　回忆就从这突如其来的婚礼开始。
　　和“她”一同开启婚后生活的男人却意外的不陌生，是小洋楼外吵架的两人之一。他们的关系在南方看来很是微妙，表面上是甜蜜的新婚夫妇，实际上却貌合神离。半年的时间里，男人回家过夜的次数屈指可数。
　　饶是温婉顺从惯了的女人，也无法忍受这独守空闺的待遇，一次又一次的猜忌，一夜比一夜更甚的怀疑，但每每矛盾爆发，“她”那传统妇女骨子里的心软又会出来作祟，明知道这只是缓和危机的说辞，却还是忍不住对自己说：“再相信他这一次，会变好的。”
　　典型的自作自受悲剧性苦情人物，南方无数次想冲出来替这个与自己灵魂相通，名叫“秦淑芬”的可怜女人做决定，可是自己能力的局限性注定了他不能。他只能回望过去，而不能逆转过去，现实就是：秦淑芬已经惨死，一尸两命。他唯一能为她和她肚子里还未降临就已夭折的孩子做的，就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看似平静无奇的局面开始出现裂痕。
　　这几天，男人突然开始频繁地回家过夜，他们的夫妻生活似乎终于回归正轨，“她”起初还因此而倍感欣喜，但渐渐的，“她”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反常。丈夫每天按时回家，好像在刻意掩饰着什么，脸上满是戒备和心虚的神色。更令“她”坐立难安的是，他身上还有一股陌生而浓烈的女性香水味。
　　对此男人的解释是“公司开发的新型香水”，他旗下的画香公司致力于研发香水已有几个年头，这本该是个毫不令人生疑的完美借口，但男人的表情出卖了他。
　　女人超常的第六感让“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跟踪自己的丈夫舒桦。
　　“她”看着丈夫的车开出地下车库，进出公司，穿过大街小巷，最终停在了移动华丽的小洋楼面前。“她”终于还是看到了，那令“她”心寒的一幕——舒桦走下车，敲开门，和门内走出的那个女人拥吻。
　　而且“她”还认识那个女人，舒桦带她回过家，那是她的身份还是公司的技术人员，而不是“她”丈夫的情人。她有着妖冶姣好的容貌，和别致动听的名字：景馥。
　　一个小时之后，舒桦的车开走了，而“她”还留在街口，南方对“她”此时的伤痛感同身受，那种苦心经营的感情一夜崩塌的绝望，绝非一个未曾经历过的人可以想象。
　　突然，“她”对上了景馥的眼睛，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她”却无端地感受到了敌意。不知是出于偷窥行径被人撞破的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明明自己才是正主，“她”却本能地往下缩藏起自己的身体。
　　约莫过了一分钟，“她”才缓缓探身，视野中空无一人，“她”不禁松了口气，却在转头的瞬间僵硬得再无法动弹半分，“她”看到那自始至终车门紧闭的副驾驶座上，作者景馥。女人俯身凑向“她”，美艳的双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彩，仿佛大片的海棠花一齐盛开。
　　受到威胁的时刻，“她”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腹部，就算“她”已经输掉了全部。“她”至少要保住自己的骨肉。
　　景馥的手搭上了“她”的手，彻骨的寒意混合着浓郁的花香袭来，刺激得南方一阵激灵。朱唇轻启，“她”却没了欣赏的心情：
　　“我不太喜欢小孩，所以，你要乖啊。”
　　平复好自己混乱忐忑的心情，“她”取车回到家中。内心的恐惧无处宣泄，“她”只能躲在房间里低声呜咽，能凭空出现和消失，“她”不敢肯定那是什么东西，但至少不是人类。
　　注意到“她”的反常，早一步回来，对之后发生之事一无所知的舒桦上楼安慰“她”，“她”顾忌到他和景馥间的那层关系，本想避开，但女人天生的对被爱的渴望蛊惑了“她”的心，使得“她”无法抗拒那个男人的温柔与关切，“她”终于还是将今天的遭遇抛诸脑后，把自己怀孕的消息全盘托出。
　　成为父亲的喜悦冲昏了舒桦的头脑，但更令“她”惊讶的是，他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他开始吩咐家里的佣人煲安胎养生的海带排骨和药鸡汤，每天早上上班前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说晚上见，他偶尔还是会在外面过周末，但更多的日子里，他会在家里过夜。只是这样，“她”就已经满足。
　　但是有的人不满足了。
　　事情发生时，“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只是安分地躺在待产室的病床上，带着初为人母的快乐和兴奋，一次次温柔地来回抚摸自己光滑的肚皮。“她”想到“她”的丈夫，想到他为自己揭开盖头时的微笑，女人本就带笑的眉眼间更染上一丝甜蜜。
　　今天是“她”临产的日子，身体已感觉到丝丝尖锐的阵痛，然而无论“她”怎么按铃，护士都迟迟不来，不安混合着疼痛占据了“她”的脑海。
　　熟悉的阴冷感从病房外探入，一点点蔓延上床铺，“她”哭着捂住自己的肚子，弥漫的花香引起阵阵干呕，恐惧使“她”的话语变得破碎：
　　“不，不要……别过来……”
　　疼痛来临的瞬间，被视野中盛开的罪恶淹没，死亡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了一双阴森妖艳的眼睛，这双眼睛于南方是那样熟悉，以至于让他在回忆终结，梦境崩塌的刹那惊呼出声：
　　“海棠花！”

作者有话说

　　by五里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