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微凉，亦初夏》喧荷雪海

27、第26章，梦魇

　　瑞叶走着，走着，一路繁华盛开，蝴蝶纷飞，风吹起她的发，抹开她额间的眉头。
　　她伸出手，纤长细致，一只蓝色蝴蝶扑腾扑腾着翅膀飞来，犹豫的绕着瑞叶飞了几圈才轻轻的点脚歇在她的手指头上。蓝色彩翼中坠着紫色的细痕，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小蝴蝶的两个触角微微颤动，翅膀上下徘徊，似在细细打量这个女子。
　　瑞叶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轻轻点那碟的头，蓝碟轻轻蹭蹭，像小猫。她觉得好新奇，瞪大眼睛看着它，琉璃的眼睛泛着闪烁光芒。
　　蝴蝶抖抖翅膀，扇动飞翔，点点翩飞，绕在身旁。一阵和风吹过，蒲公英群轻轻颤抖，放开抓拽的双手，朵朵小伞乘风而起，施施然漂浮。白色的小伞环绕在她的身旁，像温情的薄雾温柔呵护。
　　瑞叶开心的笑着，笑声爽朗音大，在蒲公英群飞中萦绕，越传越远。瑞叶抬起手，秀发在和风中缠绕，挪脚画圆，款款放手，衣袖顺风展开，拖拽出长长的雅韵。乘风而雾，兴胜志哉。瑞叶在蒲公英中翩翩起舞，鹅黄衣衫在白色中，似淡淡花蕊，雅致馥香。
　　淡淡红色明艳妖媚，在鹅黄色里沉淀，暗红新丽，瑞叶开心的望着这一切，这个仙境，只能在梦里出现的仙境。
　　瑞叶瞟过那一抹红色，微笑，许时表情转为惊诧。红色，怎么可能，瑞叶看着身体，胳膊上的红色迅速浸染，像洪水一样慢慢向下浸染裙衫，短短时间，自己的紫色裙衫已经变为妖异的红色，红的鬼媚，红的凄厉。
　　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碧绿的蒲公英草丛，突然颤抖，山石跌落，瑞叶随着抖动，双手展开试图找回平衡，蒲公英小伞支离破碎，朵朵小伞叶在空中沸腾，迷住了她的双眼。
　　“哄”
　　地上烈开一条缝，缝越抖越大。瑞叶每挪移一步，每步下面都生出黑色狭缝。那些缝隙越来越多，困得她只能呆在原地，没处挪移。
　　细微声响在瑞叶脚下传出，她低下头，脚下有一条黑缝，那黑色缝隙似鬼魅，眯着眼盯着她。瑞叶一阵心寒，望四周，已然一片废墟，而她所站的地方已是故岛。
　　“喀”
　　脚下失去物力，下面已裂开大缝，似魔鬼龇着牙盯着她，瑞叶一阵惊慌，大声嘶叫，跌去黑缝里，耳边是凌厉的风声……
　　“啊”
　　瑞叶猛的睁开眼，呼吸急促，额头上冒着黄豆大的汗珠。她吸的一口新鲜空气，缓过神来，白色纤草蔓藤香帷帐，她躺在一床香帐里。
　　房间里的沉水香熏香充斥鼻间，她支起手，想看看这是哪里，却没有力气翻过身，倒不小心把床头的一叠衣衫挥落，磕在地上传出脆脆的声响。
　　“瑞叶，瑞叶。”一白袍男子从外间冲进来，瑞叶并未看清，他已俯在床踏边。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覆在她额头的湿发，她刚刚梦魇了吗？低声说，“瑞叶，你感觉怎么样了？”
　　瑞叶摇摇头，“少爷，我没事。只是……这里是哪？”
　　“这是我府上。”宇文旭缓步进来，行至踏前，坐在床踏前，谨慎的看着她。
　　她脸上湿漉漉的，应该是做噩梦了吧？嘴唇泛白干皮，眼睛闪着询问的目光。
　　她醒过来了，真的醒过来了，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只是需要一段时日休养。
　　“那日我在朝歌楼，闻见有杀气，就寻了来，在小巷发现了，……你被黑衣人围杀。”宇文旭说着，眼里尽头关怀的目光。
　　“那，那黑衣人……”
　　“逃了。但是他也受了重伤。”宇文旭伸手为瑞叶轻轻掖住被角，在俯身的一刻，闻到她身上的淡淡桂花香，沁人心脾，让人贪恋这份柔情，“这些日子，你就我府上休息吧。”
　　宇文旭转头对杜文宣说，“瑞叶身负重伤，不宜移动，还是让她在我府上休息几日才回去吧。”
　　杜文宣看看瑞叶，目光停在她脖间的伤疤，心里一股悸疼，像蚂蚁嗫咬。她当时得多疼才留下这么长的疤啊！她现在伤口还疼吗？刚刚她梦魇梦到什么了，让她汗流不已。她在看到黑衣人时，是不是吓坏了？自己怎么不坚持陪她去呢，这样她也不用面临这个险境，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想到杀她的黑衣人，杜文宣握紧了拳头，眼里露出深深的恨意。若不是他有强大的克制力，此时可能都冲进去，找他算账了，动武也不惜。
　　“如此就多让殿下费心了。”杜文宣轻轻用帕子擦拭她脸上的汗，手指白皙纤长，“瑞叶，这几天，你就歇殿下府上吧，身子好了再回来了也无妨。”
　　他捋了捋她额际的湿发，冰冷手指的触觉传来，引得瑞叶一阵酥痒，眼睛正对上他的眼里，眼里一片深邃，如碧湖一波晶莹剔透，似水中漩涡深深吸引自己沉去其中。
　　她轻轻的点点头，“少爷，我知道了。马上要太后大诞，记得让雅柳帮你准备妥当。”她弱声低言，眼眸纯粹如冰山雪莲，毫无杂质，只是她眼里多了些其他东西。
　　杜文宣起身离开，踏出门口时，稍停，又缓缓的踏出，身影消失于眼界。
　　“白偲。”
　　一名婢女从外间走进来，双手相握放于腹间，走到瑞叶的塌前，含笑的看着她，脆脆的声音响起，“姑娘，我叫白偲，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来伺候姑娘。”
　　“如此，就多谢了。”
　　瑞叶觉得很疲惫，合上眼睛沉沉的睡起来。当她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屋子里落下皎洁的月色。
　　她走下床，穿上鞋。
　　她的动静惊醒了睡在外间的白偲，白偲趁着月色照明，来到瑞叶的塌前，“姑娘，你是口渴了吗？”
　　她摇摇头，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亥时”
　　亥时了，她睡了四个时辰，这倒是睡足了。
　　“没事，就是睡的胳膊有点疼，想起来走走。”她走下床，站在窗前，一览窗外夜景。她回过头看着白偲，“白偲，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白偲有点为难，“这个，应该可以的吧。只是莫走远了，晚上殿下不喜人四处走动的。”
　　瑞叶点点头，披了件外套就出了去。
　　姣姣白月挂在天中正中，乳白光辉薄雾似的包裹这沉寂的世界。她伸手，展来五指，一收，想握住那月光。树影黑色的影影绰绰，山际与天边隐隐分离，却是暗黑一片。
　　她乘着月色行走在夜色下，近处蟋蟀低声浅吟，远处蝉鸣高亢欢唱，倒是一首夜曲，为独自夜行的她奏上绚丽绝曲。
　　似有笛声响起，很弱，隐在吹来的晚风中。
　　她抬足寻声而去，穿过长廊，走过假山，踏过小桥流水，声音越来越响，在一处小亭停下。
　　白衣锦袍，秀发垂于胸间，手握翡翠玉笛，闭目吹奏，忘情于外界，此时，人和笛合为一体。
　　悠扬的笛声搭着晚风的便车送进瑞叶耳里。音调一会高亢一会低沉，高如高山仰止，低如沉水暗涌，细细听来，只觉有无处话语的悲凉。
　　寂寞，她听见了一颗寂寞的心。
　　长夜漫漫，谁不是寂寞的从梦里醒来，细数自己的孤独，用高傲掩饰心底的悲凉，再从心里衍生另一番凄凉。
　　他吹着，她听着。两相不扰，又默契的不打破这份和谐。
　　夜深，天凉，月白，入眠。
　　瑞叶倚在椅子，手上捧着白偲替她找来的书，细细品读。
　　“姐姐。”一童稚声传来。一抹墨绿衣衫进入她的眼里。
　　小文珏趴在床上，扬起肉肉的小脸，焦急的滚着眼珠子，“姐姐，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瑞叶伸手摸摸他脑袋，挠乱他的头发，小文珏不满的移开脑袋，“没事，就休息一天就可以了。”
　　“要是我抓住那个黑衣人，我一定要拿霈园的小四的臭袜子塞住他的嘴，然后拿辣椒粉和花椒粉合在一起，裹在苦药丸上，隔上一个时辰吃一颗。在系紧衣服，将小老鼠放进去，如此这样，就……呵呵呵呵……”小文珏说了一串绝招，说到最后，语气阴冷，眼神闪出阴森的冷光。
　　瑞叶磕他额头，“你这些招数哪里看来的……”
　　“是我想的，我一直想整杜风，所以就想了这些招。”小文珏嘟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只是，只有部分不小心用在了五七身上。”说到着，他立马就笑了，是扬眉吐气的笑了。好歹他也实践了的。
　　“想不到你这么坏，你三哥知道吗？”宇文旭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五七不会告诉三哥的，那么蠢，每次都上当，这种事儿，他巴不得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小文珏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很傲然，感觉他是大人，宇文旭是闯祸的小屁孩，“可是，我就要点缀点缀他的历史，让他出出名，增加些名气。”
　　宇文旭摇摇头，不置与否的看着小文珏，“瑞叶，你好点吗？”
　　“谢殿下关心，我已经好多了，体力恢复了回来。”
　　宇文旭看见她捧了本书，是一本散文闲诗的书籍，“瑞叶，你喜欢看书啊？”
　　瑞叶点点头，“没事的时候打发打发时间。”
　　“我府上有藏书阁，里面有很多藏书，还有些是孤本，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宇文旭唤来白偲，“白偲，瑞叶若要去藏书阁，你就带她去，对守门的侍卫说是我吩咐的。”
　　瑞叶心里一阵窃喜，自己就这样坐着好生无聊，虽白偲送了本书来，但是鉴赏诗词，丝毫没有吸引她，如此听见宇文旭说有藏书阁，她仿佛看见前面有一片的书在向她招手。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