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古藤

1、第 1 章

　　快到清明节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事。10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因为车祸……对那个形象已经模糊了，记不起他的面容，记不起他的声音，甚至，记不起他在时的任何事……
　　独自走在去公墓的路上，虽是早上，地铁里的人却很多。一直都觉得公墓是个很好的地方，平常很少有人打扰，周围立着常青树，让人有回归于自然的感觉，是个真正能让人把心平静下来的地方。
　　跟着人群拥入公墓，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这样喧嚣，有烧纸钱的，有大哭大喊的，有捶胸顿足悔恨的，还有长跪不起的……还是不喜欢看到这种场面，纪念逝者默默地哀悼我想就够了，没有必要这样吵吵嚷嚷。不过一年才有这样一次机会，而且各家有各家的习俗，我也只得尽量避开人群，不去理会。
　　听母亲说，父亲喜欢吃咸鸭蛋，所以每年来时便带一个。走到熟悉的位置，多少年来一直都是这样。从衣袋里掏出鸭蛋，轻轻放在碑前，又一年了……一直想避开清明来公墓，但每年都没有固定的时间能请下假来。
　　今天带了壶酒鬼，我知道父亲的车祸是因为醉酒。现在多少能体谅他，听母亲说父亲不常喝酒的，但是那天却……可能是因为工作吧，谁不希望自己的事业辉煌？而很多时候在社交场合又不得不喝。也许他当时是在和同事庆功，也许是其他什么的……爸爸，今天再醉一次吧，我还从没陪您喝过呢。不过，我不能醉，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责任要承担，很多义务要履行，我必须活着，并且保持清醒。
　　自斟自饮了几盅，将剩下的洒在那块土地上，就这样吧。没有时间陪您，也许您会寂寞，但是享受寂寞也是一种幸福。只属于一个人的天空，我曾经有过这样的期盼。
　　“你也来了。”是凉，我高中时就认识的一个朋友，她每年这个时候也会过来，好像是来看她儿时的玩伴。凉一直不愿对别人说那件事，我也不便问。但是我们从不会约着一起来公墓，各有各要做的事，两个人一起反而不方便。
　　“处理完了么？”我问，“一起吃饭去？”
　　“嗯，走吧。”我们经过喧闹的人群，走出公墓。
　　坐在出租车里，窗外人群络绎不绝，大概都是去公墓的。车开出了几里地，人才渐少，很久没有欣赏路边的风景了，今天突然觉得绿化带里的树很高大，很坚强，很伟岸。找这三个词来形容还是觉得牵强，但此时的感受我实在不知怎样表达。现在的城市生活实在太快了，人的生命就像短了好多年，很多时候都没有时间思考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做的这些事哪些是有用的，哪些只是在浪费时间，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下一步应该如何做，是否要对某些决定作进一步修正……也许缺少得最多的就是亲近自然以及对人生的思考。人本来就是大自然中的一个种群，只不过这个群体里的个体数量太多了，所以才组成了现在的人文社会，但是，人类最终的家还是自然，无论多么辉煌最后都要回到那里去……
　　渐渐的，车多了，人也多了，我们回到市中心，只属于自己的心灵释放时间结束了。我和凉来到郭林，没什么心情吃饭，弄点家常菜也就够了。今天我们的话题好像很少，谁都不愿说什么，为了打破僵局，我先寒暄了几句，继而问她最近的状况。
　　“还是以前那样。”她说，“现在麻木了，上高中的时候还曾对未来的生活有过美好的设计……”她喝了口茶，没再说什么。突然觉得这是一种悲哀，对生活都麻木了，那么我们在为什么而活？为了应尽的义务？为了应有的责任？累了，疲了，但也只能这样了。中学时学过鲁迅的《故乡》，里面有个闰土，对那个人物的印象很深，小时候还是个天真的孩子，几十年后却变成一个麻木的，呆板的，甚至有点愚钝和懦弱的人……这个悲剧也许是当时的社会造成的，一个时代造就一个时代的“畸形”，也许当时不觉得什么，但是后来人会很不理解，也许代沟的产生也和这个有关……
　　最近心绪异常平静，可能有点悲观，但愿过了清明就能恢复……

　　古藤于　06.4.3

作者有话说

　　偶然翻出前两年写的东西，拿出来晒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