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校的那档子事》猗郁之森

20、狂犬病与王子病 “唉，

　　“唉，林菁你妈妈说的也是，你李叔叔我也有个儿子，从小就是被宠坏了要啥有啥，现在坏得厉害。”李宏仁见两人气氛不对，连忙给蒲母搭台阶下，“那孩子最近又迷上了什么滑板，整日的不落家，电话也打不通真叫人担心。”

　　蒲林菁拿出手机插上耳麦，对李宏仁对儿子看似抱怨的亲昵有些嫉妒的反感。

　　中午李宏仁在一家私人会所定了个包厢，三人气氛不好不坏地共同用了顿饭。下午李宏仁因为公司有事就先走了，蒲母带着蒲林菁一起去商场买了很多当季换洗的衣物，走到首饰区的时候，蒲母注意到蒲林菁手腕上光秃秃地，便道：“妈妈给你买块手表，好不？”

　　蒲林菁站在那无言。已经十六岁的他一米七几，身姿挺拔。站在商场耀眼的灯光下一张苍白的脸多出些许温柔的光晕，俊美得让人心醉。意识到孩子已经长大了这么多，蒲母叹口气带蒲林菁去买手表。

　　柜台的销售员眼睛毒辣，一看蒲母的穿着就知道家底丰厚，十分热情地和蒲母推荐新上市的一款男表。那表设计年轻，简洁不失流畅感，就是不大感冒这些奢侈品的蒲林菁都有些喜欢。蒲母此时最想做的就是和蒲林菁拉近距离，见蒲林菁喜欢二话不说就去刷了卡：“等你再长大一些，我就给你买卡地亚的。”

　　蒲林菁戴上新买的手表，心里刚起的喜欢转眼又淡下去，变得可有可无：“他很有钱，比爸爸还有钱对吗？”

　　蒲母和蒲林菁坐在休息区，见蒲林菁这样问有些苍凉：“林菁，妈妈不是因为钱离开你爸爸的。”蒲母人到中年却打扮保养细致，她生蒲林菁生的早，因而看上去并不显老，反倒因为生活的经历透露出成熟女人才有的别致风韵，与70年代风靡一时的那些港台女星有得一拼，一路走来

　　凡是个男人都不免多看两眼。可她再嫁后能嫁的这么好绝非只是因为那张脸，作为女人她对付男人的手段绝对不低。

　　“那是为什么？”蒲林菁压住心中的愤怒，只觉得蒲母虚伪。

　　“因为很失望。”蒲母心中沉甸甸的难受，“我最开始跟你父亲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穷二白，我不也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为他操持家庭吗？我以为嫁给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将身心完全地交给他，他就不会辜负我对他所有的爱和期望，可到最后他却在外面花天酒地，把我抛之脑后。”

　　蒲林菁喉咙哽咽住，再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

　　“如果我是图你父亲的钱或者其他东西，那么他背叛了我，我也依然能守着你好好过日子，可我对他寄予的是我对爱情所有的憧憬，我不能忍受他和其他女人有一丝一毫的纠葛，林菁，女人
　　和男人不同，女人的心只有一颗，给了谁就是永远。你父亲践踏了我的心，我不能再和他生活在一起，我怕我哪天醒来就忍不住给他一刀同归于尽，你明白吗？”这是蒲母第一次这么敞开心扉和蒲林菁交谈，作为一个女人和母亲，她丢弃了所有的尊严，只求在这一刻她亲手养大的孩子能够原谅她。

　　“我……我，那你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过为了我留下来。”蒲林菁哑着嗓子颤抖地说。

　　蒲母紧紧地抓住蒲林菁的手：“我想过，我想过为了你留在那，可我不行，我受不了你父亲带着其他女人的气味躺在我的身边，我再待下去会发疯的，我不想变成一个疯子，每天谩骂和痛恨身边的每个人。”

　　蒲林菁艰难地闭上眼好一会儿：“妈，我知道了。”

　　蒲母的泪无声无息地落下，可她的心是欢喜着的，欢喜这一刻来源于孩子的谅解。

　　两人的关系亲近不少，但裂痕一旦出现便很难再完全消退，只能靠着一日日地小心翼翼来修复。在李家住了两天，耐得住静的蒲林菁因为马思言的想念而有些烦躁。

　　“林菁，这两天画画的时候总想到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看得那个视频吗？最近好红，好多人都在模仿。”马思言在那头笑意十足。

　　“你也想玩吗？”蒲林菁想起那个肚皮画脸的视频有些忍俊不禁。

　　马思言笑骂了一句：“林菁你欠啊！”
　　越和马思言相处蒲林菁越喜欢马思言。马思言性格中带着不少的小脾气，那些小脾气就像是猫咪的小爪子时不时地在他心尖上挠挠，屡屡让他感到马思言的可爱。蒲林菁沉浸在二人世界里无法自拔，却听外面砰地一声。李家是在高档别墅区里置办的三层小楼，每层楼的隔音效果都很不错，在二楼还能听到楼下的关门声，由此可见关门的人声音有多大。

　　蒲林菁本不想管，可是之后一楼不断传出各种乒乒乓乓的声音，十分刺耳。蒲林菁不得不从房间里出去看看。

　　“林菁！”蒲母看向楼梯口上站着的蒲林菁。

　　蒲林菁跑下楼：“怎么了？”顺着蒲母的视线，蒲林菁看见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大厅中间蹲着一个将有两百多斤的男生，他穿着一身肥大的黑色短袖和短裤，十分烦躁的在那发出犹如困兽般的低嚎，周围是被摔碎了的瓷瓶和茶壶等东西。

　　“李耀宗你怎么了？”蒲母脸上带着一些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漠然的情绪，站在蒲林菁身后一些发问。

　　蒲林菁猜想这恐怕就是李叔叔的儿子，没想到干瘦的李叔叔还有这样一个有些痴肥的儿子。

　　“阿姨？我……”李耀宗抬起头，有些凶恶的长相显得底气不足，“我不知道你在家里，他是谁？”

　　蒲母皱了皱眉：“他是我儿子蒲林菁，你爸爸知道你回来了吗？他还一直在问你，你去哪里了？”

　　蒲林菁有些疑惑蒲母对待李耀宗的态度，但他与李耀宗不熟，因而并未说话。

　　李耀宗站起来，他大概有一米八左右。因为有些胖的缘故，这样直直的站着显得十分的壮：“我没跟爸爸打电话，阿姨，我，对不起，我不该扔东西。”李耀宗低下头，倒让以为他会闹事的蒲林菁有些惊讶。

　　“算了，扔都扔了，你回去换件衣服吧，身上味道不好闻。”蒲母不满地用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想散散空气中酸臭的味道。

　　李耀宗低下头想要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可他太胖了，胖到脖子上的肉层层叠叠地重到一块，根本完成不了这样对别人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在旁边看着他举止的蒲林菁都为他感到一丝尴尬。

　　大概是也觉得这样的自己丢人，李耀宗急于上楼洗澡，路过蒲林菁身边时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友好地冲蒲林菁示意。

　　“妈妈，他是？”

　　“你李叔叔的儿子，叫做李耀宗，你别跟他来往，他又胖又蠢，看到都心烦。”蒲母看着地上的碎片道，“脾气还挺大，动不动就摔东西，也不知道他奶奶是怎么教的。”
　　蒲林菁听蒲母这样贬低李耀宗，有些不认同。蒲母看出蒲林菁的不满：“林菁，你是没跟他生活过，你看他现在说话对我客客气气，那是因为他从前对我态度不好被他爸狠狠揍过，他回家就两件事，吃饭要钱。你看晚会你李叔叔回来，他一准儿得找你李叔叔要钱。”

　　蒲林菁不解：“他多大了？为什么看上去跟我一个年纪。”

　　蒲母叫来家里的清洁工后对蒲林菁说：“就是跟你一样大，见天的不学好，初中都没混毕业，现在整天跟街上的混混待在一块，不学无术。”

　　“那李叔叔不管？”

　　“你李叔叔就是不会教育孩子，这孩子自小是他奶奶带大的，他奶奶前两年走了后就跟你李叔叔一起住，你李叔叔带孩子只知道给钱，其他的什么都不懂。还是我来了一段时间，硬逼着他隔三差五回家给你李叔叔见见人，不然几个月不见人都是正常的，这下回来砸东砸西的，八成是在外面受了什么窝囊气回来乱发。”

　　晚上李宏仁忙完回来就见客厅沙发上躺着一摊肉：“你回来了，这些天去哪了，都不知道打个电话。”

　　李耀宗自小就怕他爸，现下见他爸问他话赶紧坐好：“和朋友一起在学滑板。”
　　李宏仁盯着他看了一会：“吃饭了吗？”

　　“你们爷俩还不快过来吃饭。”刚从厨房出来的蒲母随着保姆端菜，“快些，林菁！下来吃饭了。”

　　李宏仁见蒲母端菜：“让我来，你做这些干什么，不都有佣人吗？”

　　蒲母自是在表现自己的贤惠，温柔道：“你快坐下吃饭，今天累吗？”

　　李宏仁点头：“公司有点事，所以回来的有点晚，下次我回来的晚你就先开饭，别饿着自己了。”

　　两人在这腻歪，蒲林菁沉默地坐在一旁等着开饭，李耀宗则对着桌上的菜色垂涎不已，像是饿极了。等汤上桌后四人就开始用饭。李耀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地夹菜刨饭，让一向慢吞吞吃饭的蒲林菁有些被吓到。蒲母和李叔叔倒是习以为常，蒲母甚至为了表示关心还道：“不够厨房还有，你别急。”

　　李耀宗眼里只有饭菜，听蒲母这么说也没减慢速度。蒲林菁看李耀宗吃饭的模样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肚子都有些抱了，随便夹了两筷子青菜就擦擦嘴准备下桌了。李宏仁见蒲林菁今日吃得格外少，便道：“林菁，怎么不吃了？”

　　正好王若恒打了个电话来，蒲林菁歉意地示意自己要接电话，走开了。

　　“喂，林菁，吃饭了吗？”

　　“刚吃完。”

　　“最近有没有想我，我在B市挺想你的，我看明天还是后天订张机票过来找你玩。”王若恒的声音带着许多的思念，让心底抗拒他的蒲林菁很不自在：“你想来就来吧。”等你来了我就可以去找马思言了。

　　“那就好，我还怕你不想要见我，我这边有点事，晚点给你打电话，不行，你晚上要早点睡，我明后天过来找你。”王若恒那边突然吵闹起来，是蒲林菁和他一起出去时司空见惯的玩闹声。

　　“好。”蒲林菁应了后就直接挂了电话，唯恐王若恒又多说些什么。

　　半夜的时候蒲林菁因为晚饭吃得太少有些饥饿地下楼找吃的，脚步轻轻地走到冰箱边，却看到一个硕大的身影在动。蒲林菁有些被吓到，定睛一看原来是下午见过的李耀宗。那李耀宗手上拿着个大勺，正在挖上午蒲母买回来的芝士蛋糕，他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发出奇怪的吞咽声。

　　“你好。”蒲林菁一边说话，一边打开灯。

　　李耀宗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蒲林菁。

　　蒲林菁见他没反应，有些尴尬：“我有点饿了，下来找点吃的。”

　　李耀宗傻傻地点了下头，而后笨拙地挪动身体到冰箱前翻找：“给你吃。”
　　蒲林菁见他从冰箱拿了一包猪肉脯和牛肉干出来给他，感谢地接过：“你是在哭吗？”

　　李耀宗后知后觉地摸摸还有泪水的湿热脸庞，有些羞愧地转头坐下吃蛋糕。蒲林菁就坐在他对面，看他一大勺一大勺地舀蛋糕，吃着吃着眼圈忍不住红了，刚刚憋进去的眼泪落下来掉进蛋糕里，又被他大口地吞下，这样的吃法让人心酸。蒲林菁不忍地抽了两张纸递给他：“擦擦。”

　　李耀宗接过纸潦草地擦了两下，有些自卑地缩头看向蒲林菁：“你是叫蒲林菁吗？”

　　“是的。”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是不是特别胖，特别丑，特别招人厌。”李耀宗每自己说一个特别，声音都更哽咽些。

　　蒲林菁斟酌着想要不伤害李耀宗回话，却被本就很绝望的李耀宗看在眼里，十分没自尊地大声嚎哭起来。

　　“你别哭啊！”蒲林菁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李耀宗，“你只是壮一点，没关系的，你别难过。”

　　李耀宗降下声音，只是低声哭泣的声音沉沉的，让人不免抑郁。

　　“他们说我就是一头猪，站上滑板会把滑板压坏，我真的很喜欢滑板……我不想把滑板压坏的，可是滑板坏了，我重新买了一个，还是坏了……我不想的”李耀宗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倾诉，

　　听着他含糊不清的话，蒲林菁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了。

　　“你会滑滑板？”

　　“我会，可是我站上滑板总是滑不起来。”李耀宗哭着难受地说。
　　蒲林菁走过去拍拍李耀宗的肩膀，叹气道：“虽然这样说会让你更难过，但你不想要别人嘲笑你，能够继续玩滑板，就必须减肥了。”

　　李耀宗抬起头，几乎看不到眼睛的脸上全是温热的眼泪：“我减不下来，我试过减肥，可我坚持不了。”

　　蒲林菁身边确实没有李耀宗这样痴肥的男生。像王若恒之流都是有人鱼线，八块腹肌的体育生，哪怕稍微胖些在他们男生学体育成风的学校里都是很少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