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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狂犬病与王子病 “林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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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菁，你不能不读书，我告诉你。虽然我是跟你爸离婚了，可我依然还是你妈，敢不读书我就把你……”一张折叠整齐的大床上放着一部手机，里头传来一阵阵中年女人愤怒的咆哮。
蒲林菁开着电脑疯狂的打游戏，无视床上的手机声音。但无论电脑上面的游戏画面如何精彩，蒲林菁的心中始终冰凉一片。
中考成绩刚刚公布，有人喜来有人忧。对于一直都是学霸的蒲林菁来说，这一天其实也应该和无数次考试一样，宠辱不惊地接受其他人的艳羡就行了。
可就在刚过没多久的中考上，他直接缺考理化生，最后四百多分的成绩连市里最次的普高都上不了。
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蒲林菁第一次被以他为骄傲的父母用难以置信的失望表情注视。
“你为什么缺考？”蒲林菁的父亲不能相信儿子班主任打电话过来告诉他的消息。“我陪你们去办离婚证了，你们在民政局办结婚证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可能你们太专注于离婚，没看见我。”蒲林菁神情平静地说，可眼角是化不开的恨意。
蒲林菁的童年和别人不一样，他没有寒暑假，只有补习班和套卷。别人在和玩伴打闹的时候，他的母亲拿着牛津词典一个个地跟他解释单词。他有埋怨过母亲，可是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他优异的成绩是唯一能让父亲注目和回家看望的理由。
母亲不容易，一个留守在家的女人，有大把的闲暇时间和金钱，本来可以在麻将桌上消磨时光，可她选择用来教导孩子成才。从这一点上，他的母亲毫无过错，哪怕里面夹着些私心，也是人性所不能避免的。因而蒲林菁并不恨他的母亲。
可这两年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外面的红粉知己越来越多，蒲林菁的母亲不知道何时开始也总夜不归宿。但良好的学习习惯并没有使蒲林菁松懈于学习，只埋头准备中考。前十五年生命中只有学习的蒲林菁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父母会在送他去考场后就要去离婚。
那天下午考理化生，他的父母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送他去考场:“林菁，好好考，这一考结束了晚上我们就去吃羊肉火锅。”
蒲林菁最喜欢的无非就是羊肉火锅，心里还不禁为晚上一家人难得能够在一起吃饭而兴奋，兴高采烈的就下了车，走到半路才想起文具盒在车上。
“走吧，去民政局离婚。”蒲父叼着烟往窗口看，正好窗口与蒲林菁站着的位置相反。蒲母在打电话，似乎要找什么东西埋头翻包呢:“好，快点去离了我好赶飞机。”
“晚上不吃饭了，见你情夫？”
“关你什么事，再多嘴不离了，我看你的小妖精不找你闹。”
返回车边的蒲林菁手脚忽的一阵冰凉，整个人像是被当头一喝傻傻地怔住。离婚，这两个字不停地在脑里循环，可他突然之间无法理解它的意思。
之后蒲林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招的出租车，如何跟着父母去的民政局，他的父母又是如何欢喜到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儿子就跟在身后。
“你，哎，我不管你了，你妈也不是什么好女人，离婚带走我那么多钱。”蒲父终究还是羞愧的，只能将这份埋怨安放到蒲母身上。
蒲林菁冷笑：“成绩就是这样，我不会复读的，之后怎么样你也可以不用管我，大不了我就去打工了。”
蒲父听了这话，脸色十分难看：“不可以，你绝不能这么没出息，你必须给我读书。”
蒲林菁不说话了，他不相信就他这个成绩还能有什么转机给这个虚荣心满满的男人。
之后的时间蒲林菁全部耗费在打游戏上，过去班上的男生讨论游戏他始终插不进话，可男生对于游戏的世界始终是好奇和向往的，但除了学习蒲母绝不会给他一点机会碰电脑，所以蒲林菁这么大了连连连看都没玩过。
这种压抑之后的极度疯狂导致蒲林菁没日没夜地待在电脑桌前，一个月瘦了十公斤不止。蒲父在家的时间少，再加之在寻找蒲林菁能读的高中，暂时对蒲林菁也放松了看管。
蒲母再见到蒲林菁已经是一个半月后，在无数次打电话无果后。蒲母不得不从上海飞回A市，可当她回家后迎接她的不是蒲林菁，而是保姆：“林菁前天进院了，熬夜过度晕倒在厕所，当时我在厨房离得近听到了就打了救护车。”
“摔得很严重吗？”蒲母紧张地问，离婚后她就和蒲林菁只限于电话交流，而且一般是她在说，蒲林菁几乎不回话。
保姆欲言又止：“摔得不轻，但是夫人，林菁在家一个半月都没出门，一直在打游戏，医生说如果林菁不是这次摔倒了，也可能会因为熬夜过度导致猝死的。”
蒲母险些被这话吓晕：“怎么会这样？他爸呢，死哪去了，离得时候死活不肯放手，非要把林菁留在他身边，现在又……”说着说着蒲母忍不住流了泪。
“夫人，你别哭，你要去看看林菁不，现在他一个人在医院，先生找的陪护今天请假，我正要给林菁送饭去。”
蒲母自然要去，帮着保姆装好盒饭就往医院赶。
“滚，你傻逼吗？我让你上了吗？”蒲林菁正躺着床上用笔记本电脑和几个路人组队打BOSS，如今蒲林菁的脾气暴涨不少，一点小事就能惹得他破口大骂。
蒲母刚好走到门外，蒲林菁的爸虽然人是冷酷自私些，可对自己的孩子还是不差的，病房是要的最好的单人间，现下蒲林菁一个人在病房里神经质地大骂，吓得从未见过蒲林菁这样的蒲母心中一跳。
“林菁，妈妈来看你了。”
蒲林菁似乎没听到，只执着于眼前的电脑。
“林菁，你不是生病了吗？咱们好好歇息，别打游戏了，好吗？”蒲母憋着喉咙里的哽咽，从前她的林菁比谁都乖，说不让打游戏别管谁蛊惑他就是不会打，如今却能因为打游戏住进医院。
蒲林菁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但依然不看蒲母：“你来做什么？”
蒲母感到蒲林菁的疏冷，之前在电话里斥责的理直气壮忽的烟消云散，反倒带上许多愧疚的小心翼翼来。
“妈妈和你有许多天没见面了，来看看你……”
对上蒲林菁眼神里浓烈的嘲讽，剩下的话蒲母再说不出，可是想到孩子的未来，蒲母强逼着自己道：“林菁，妈妈和爸爸离婚伤害了你，是爸爸妈妈的错，可你别这样对自己好吗？你这样糟践自己妈妈心里痛的晚上都睡不着，书是一定要读的啊，你以后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到时候你拿什么去照顾家庭？”
“你们和我说家庭，难道我们家没钱吗？可是有钱你们还不是照样离婚，这样的家拿来干吗？”蒲林菁刻薄地回道。
直把蒲母呛得哑口无言，静了好久：“林菁不是妈妈心狠，要在你病时说这种话。林菁，你爸在外面的女人有很多，不知道是今天还是明天，兴许你就会有个后妈。有了后妈你就会有弟弟妹妹，到时候你会被挤兑得连家都回不了。你现在和我们赌气，可是在上海你知道每天有多少和你一样初中或者甚至小学毕业就来打工的人，他们没有文凭，在上海只能住工地遮不了身的施工架，或者两卷凉席就把一年都过了，每天吃得少，做的多，可是那点工资还不够买一趟回家的飞机票。你想过那样落魄的生活吗？就因为我和你爸的婚姻，你就要毁了你自己一辈子吗？”
蒲林菁盯着电脑游戏画面不说话，可从小教养他的蒲母知道蒲林菁的内心肯定有所松动，便再接再厉道：“你爸和我说他在A市附近找了所学校，是普高，你去读三年，按照你的底子和聪明三年后考重点大学不是问题，你别和我们犟。只要你肯读书，你想要什么我和你爸都能满足你。”
蒲林菁还能说什么，蒲母一向口齿厉害，没有谁能跟蒲母一样在孩子幼稚，心伤的时候，如此冷酷地将现实血淋淋地揭开给他看。
“你说完了吗？”
“林菁！”蒲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再叫这一声。
蒲林菁仰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蒲母，眼里是波涌着的冰寒：“现在一点了，我还没有用午饭，谢谢你，妈妈，你真的很为我考虑。”
蒲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脸涨红的厉害，就连林菁的那句妈妈，都像是一种冷漠的嘲笑和羞辱，是啊，有哪一个母亲会在看见孩子躺在病床上时第一句话不是嘘寒问暖而是讲未来。
“妈妈对不起你，林菁。”蒲母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难堪地从眼眶里崩溃泄出。
蒲林菁猛地抬起头直视蒲母，仿若要说什么，然而话语到了喉咙最终颓败地哽咽。
蒲林菁的眼穿过蒲母，看向医院外面湛蓝的天空。夏日的天如此蓝，就像把世界所有的美好都聚集在一起了。可是这样的蓝也深邃得妖冶，宛如不详的预言。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会去读书，你走吧，我要打游戏了，开学之前我都不想再看见你。”
蒲母的心此刻才明白从离婚那天，或者更早之前她选择和蒲父一样出轨的时候，她就彻底失去这个她一心照养的孩子了。留在这里只能收到更多的不堪和折磨，与其这样，不如将一切都掩饰起来，假装一如从前好了。
“那妈妈走了，之后我给你办张卡，妈妈每个月都给你零花钱，你要买什么钱不够了也可以跟妈妈说。”
蒲林菁没有回复，反骨地想：“你现在自以为可以拿钱敷衍我，可当你的钱还不够我挥霍时，你又会用什么样的姿态来对待这句嘱咐。”
蒲母向保姆交代一番，神情疲惫地离开了。蒲林菁不知为何，心里慌得离开，分明是自己让蒲母离开的，可是看到蒲母如他所言痛快地离开时，悲哀不由自主地涌到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