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夏》籐曉

2、第二章 本田淳子—

　　放学之后雷之夏不敢回家，身上烟味太重了，他漫无目的的闲逛，街上全是三五成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日本年轻人的课外生活是出了名的多姿多彩，这些都跟雷之夏无关，他只希望身上的烟味快点变淡。
　　等到太阳快下山，雷之夏觉得差不多该回去，再迟点就要破坏好孩子形象了，这时，却让他碰上本田淳子——继父的女儿，现在也是他的妹妹。雷之夏的这个妹妹三天两头不回家，在外面不知干些什么，但是在学校表现还算中规中矩，没闹什么大事，她老爸虽然头痛，却也管不住。
　　雷之夏是在回家那条路上遇见淳子的，看她那样子像是在犹豫着该不该回去，在雷之夏发现淳子的时候，很明显她也看见了雷之夏，一转身就想逃。这孩子几经两天没见人影，现在不把她领回去，我这哥也白当了。雷之夏感慨着自己良知的同时，已经一把把他妹妹抓住了。
　　“之夏哥哥，你好啊，哈哈哈，好久不见了，我正要回家的说，一起吧，呵呵。”
　　先发制人，聪明得很嘛，鬼鬼祟祟的，竟然还在称呼后面加敬语，肯定有鬼。
　　“噢，是吗？那么快走吧，已经很晚了。”
　　“呃，我，那个……”
　　“干嘛还在那儿支支吾吾，都快到家了，走啊。”雷之夏作势要走。
　　“之夏哥哥！”淳子的表情像是下了个决心，“其实，我有事找你帮忙啦。”

　　“总而言之就是你欠了别人15万，要问我借钱来还，是不是？！”
　　“本来是想回家找爸爸要的，可又不知怎么开口，借我钱那帮人凶巴巴的很可怕……”
　　那些凶巴巴的人叫做高利贷，难道她不知道吗？虽然雷之夏和本田淳子有兄妹名分，却没任何血缘关系，完全可以不管她的死活，不过……
　　“之夏哥哥，求求你啦，以后我会慢慢还~”淳子拼命巴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这些年来，雷之夏能屈能伸又能装，唯一就是对别人可怜兮兮的请求毫无办法。
　　“呃，好、好吧，我暂时答应你，不要告诉你爸，他为了你已经够操心了。”雷之夏考虑了一下，接着说：“今晚八点我们在S广场回合，不过，现在你必须跟我回家！”

　　“叔叔，刚才我在街上碰见淳子，和她一起回来的。”雷之夏边说边把不怎么情愿的淳子推进屋。
　　直到现在雷之夏还是将继父称为“叔叔”，他不太习惯喊爸，他也知道继父将他视为己出，对他甚至比对淳子还好，在一些小事情上雷之夏就是异常地固执。那两兄妹一直呆到晚饭结束，然后淳子就趁她爸不留意，一溜烟地又逃了。
　　“哎呀，这孩子，整天来无影去无踪，下次再这样就不让她回这个家了！”
　　客厅里传来叔叔的抱怨声，这句话雷之夏来了这个家多久就听了多久，这就是亲情，是血浓于水的父爱吧。雷之夏想到以前那个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嘴角发出声干涩的苦笑，只有像叔叔这样的人才能被称为父亲呢。
　　快八点了。雷之夏走出房门，他很少主动外出，为了瞒住叔叔和母亲必须编个谎话。
　　“叔叔，今晚我有约，可以出去一下吗？”雷之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我会尽快回来家的。”
　　“难得之夏会主动去结交朋友，也好啊，那告诉叔叔，你那朋友是男是女？”
　　“呃？”雷之夏脑海里出现了本田淳子的模样，“女的，就不行吗？”
　　“哪有哪有。”雷之夏的继父很高兴地拍了拍他肩膀，“今晚你不回来也不怪你，哈哈哈！”
　　说完还往雷之夏手里塞了一沓钞票。比想象中还要顺利，雷之夏突然觉得淳子之所以变得像现在这样，她爸绝对有责任。
　　“之夏。”雷之夏在临出玄关时被他母亲叫住了。“晚上出外小心点，如果你能交上朋友，妈也放心了，自从到了日本你都不怎么和人交往。”
　　雷之夏的母亲是个风韵犹存的女性，尽管人到中年，也不难看出年轻时定然是个大美女。
　　“嗯，我走了。”
　　雷之夏的回答既冷淡又简短，也许他仍介怀于母亲的改嫁，尽管他也明白那不全是母亲的责任。

　　“之夏哥哥，不够的钱怎么办？！”
　　“你以为我一高中生能有多少钱，也只能看着办了。”
　　“啊，之夏哥哥，你别吓我！”淳子紧张得紧紧拽住雷之夏的衣服。
　　雷之夏的确是想教训一下淳子，毕竟这篓子也是她捅出来的。但话说回来，欠债还钱天公地义，他也只能暂时用上一个字：拖！
　　淳子带着雷之夏到了S广场商业街上的一间酒吧，那里明显是充斥着危险气息的不良场所，非法聚赌、□□□□和毒品交易随处可见，淳子怎么跑来这些地方混，雷之夏边走边想。只见淳子跟服务生说了几句，便把俩人领到酒吧后面某间包房，打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本田同学，钱带来了吗？”
　　说话的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像个暴发户似的身上挂满大大小小的金饰，笑得极其猥琐，房内还有七八个打手一样的人，那阵势看起来颇有几分□□的味道。如果日本的□□都这幅德性，日本可就完了，雷之夏在心中窃笑。
　　那就是淳子所说的“诚哥”。雷之夏小声对躲在身后的淳子道：“待会儿配合我，咱们来演出好戏。”说完就“扑通”一声跪到那中年男人脚下，看得淳子一愣一愣的。
　　“诚哥啊，都是我这做兄长的错，妹妹没管教好。”雷之夏一边说一边哭，就差鼻涕没出来，“都是命苦的孩子呀，自幼父母双亡，一直都饥一顿饱一顿地过，疏于对妹妹的教育都是我做兄长的错，小孩子不懂事，钱我这当哥的来还吧，呜呜呜呜呜……”
　　淳子也赶紧跪到雷之夏身旁，装作嘤嘤地哭起来，竟也给她挤出几滴眼泪。
　　“哭到我都烦了，好吧好吧，最后一周期限，到时候再没钱还，你们就得到店里卖身！”中年男人挥了挥手中的欠条，指着雷之夏说：“你做监护人的在这签个字。”
　　雷之夏拿起欠条先是愣了一下，才签了名。之后他们几乎是三跪九叩地退出那件包房。
　　离开酒吧走不可多远，雷之夏突然停了脚步，缓缓问道：“那笔钱是你帮别人背的？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那人是谁？男朋友？”
　　“对不起，之夏哥哥！我真的很爱他！”淳子的声音虽然很小，但眼里却满是坚定。
　　“你走吧，钱我再想办法。”说完又补了句，“今晚可以不回家，你爸想好好地过过二人世界。”
　　看着淳子远去的背影，雷之夏才说了句：“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懂个鸟什么是爱。”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