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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监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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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圣诞节,东尔区局部大雪。”
霍祯按下了暂停键,带着嘶哑电波声的天气预报戛然而止。天气相较昨天又冷了很多,他裹紧身上军绿色的被子。
这操蛋天气。
天气冷得让他甚至懒得开口大骂,仅仅是在心里怨恨了一番。被子里的棉絮早已结块,盖起来一点也不暖和,只感觉硬梆梆的东西狠狠压在他身上。他听到窗外有砰砰砰的枪声,百无聊赖又伸出头看去。
然后他看到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在a单元里任意穿梭着。身穿制服的狱警拿着轮转手枪对着他疯狂的扫射。那混蛋敏捷度高得惊人,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棕色纸袋还能在林立高楼之间弹跳飞跃,纵使身后的狱警累得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那混蛋翻了两个身,攀上一座灰色尖顶的囚楼,他倚在窗户的边框旁,伸手往纸袋里掏出一个苹果,丢给了霍祯。
“美人儿,圣诞快乐。”
他朝霍祯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碧绿色的眼眸透露着善意,金黄色的头发被冷风吹得飘起。
“哦?圣诞快乐!”霍祯把桌上的收音机往他脑袋上扔去。金色头发的家伙被狠狠地砸了下去,霍祯开心得像恶作剧成功的孩童,笑得在地上打滚。
“霍祯!我□□——大爷——”
金色头发叫埃尔维斯,入狱前是个盗贼。埃尔维斯的性格和手一样不老实,即使是在看不见太阳的斯尔维曼监狱。他经常以逗弄狱警为乐,例如在圣诞节抢走他们的苹果。监狱里太过安静,沉闷得迫使每一个人都向往着光,这就得从生活里寻找荒诞的滑稽。同样,狱警对于埃尔维斯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乐此不彼。
没有人认为,这些囚徒能够威胁到谁的生命。
从进入监狱开始,他们就被剥夺了自由,信仰,向往光明的权利。
是被刺瞎了双眼的鹰隼,是被磨碎了獠牙的猛兽。
霍祯咬了一口苹果,甜味从口腔里慢慢渗透出来。他躺在床上嚼着苹果的同时还遐想了一下对面女囚区的狱警薇拉那高耸的胸脯,挺翘的臀部。
直到早饭铃打响以后,电子合成的声音一遍一遍机械地叫着他的名字,他才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性幻想。“操,妈的——”不得不提一下,这家伙正好幻想到他把薇拉妞儿按在床上一番翻云覆雨。
斯尔维曼是铜墙铁壁的钢铁森林,每一座尖顶的高楼都能直插云霄,成排的灰色建筑如同厚重的幕布,把斯尔维曼监狱与东尔区的平和安定隔离开来。在这里,就连呼吸声也是阴郁的。两端有高大的楼房遮蔽,道路上根本看不见阳光,这见鬼的鸟天气,连飞鸟也不屑于站在围栏的电缆上恬躁地叽叽喳喳。
霍祯是很费力地仰起头才看见天边泛起的鱼白肚,马上,他又听到了嘹亮的枪声。
7:30.这说明狱警开始工作了,那些枪声下的灵魂应该是今天死去的一批死囚徒。监狱里这个月以来几乎每天都会枪杀死囚,这并不稀奇。霍祯刚来的时候也会兴致勃勃地和莱昂去围观死刑,看了两三天以后自己都腻了,听着枪声就烦。
斯尔维曼是全世界最可怕的监狱,进来的都是穷凶恶极的家伙们,能够活着走出去的囚犯很少。相对的,s单元(活囚区)的狱警们承担的责任会更重,他们得教会一个侩子手,用人类的文明,靠自己的双手,回归正常的生活。而像霍祯这种终身监禁的罪犯,只配一辈子烂在这里。
呆在这个鬼地方的时间太长了,漫长到让霍祯忘了很多年以前那些关于鲜血,尸骸,战火的记忆。
“哟,霍美人儿!”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壮汉朝他挥手,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长条面包。
“再他妈说一句老子把面包塞你屁股里。”霍祯咧开嘴极力向他展现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一个黑色头发的男人转过头来笑骂道:“美人儿,埃尔维斯的头可被你打爆了呀!”
接着好几个男人就围在壁炉旁笑成一团,打翻了一瓶朗姆酒。酒瓶子轱辘轱辘地滚到了霍祯脚下。
“他娘的一群混蛋。”霍祯用脚滚着酒瓶子,看那些醉汉前仰后合地说些下流的黄色笑话,时不时拿他来打趣。
霍祯坐在他们中间,壁炉里的暖气迸发出来,让他感觉身体稍微自在了一些。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很多囚犯开始劳作了,他们种植蔬菜、瓜果,饲养鸡鸭。他们穿着黑白相间的囚服,扛着锄头挖下杂草,在雪地里挨着苹果树坐下,嘴里吭起圣诞歌。
和霍祯坐在一起的混蛋们是各个单元的头头,他们相应得享有偷懒的权利,即使太阳晒到屁股也可以赖在床上不醒,当然,斯尔维曼也不会有太阳。
“祯。”年轻的男人向他们走来,手上披着一条外套。男人的颧骨有些高,头顶的吊灯打在他亚麻色的头发上,晕开光圈。他黑色的睫毛很长很浓密,半眯眼时可以遮蔽住金黄色的瞳孔。
霍祯直视他,瞳孔里印着一个贵族血统的英俊男人,他嘴角不由得挂起一个雅鲁藏布峡谷般的微笑。男人把手里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把他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冷吗?”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嘴里吐出一团一团的白气。
“冷啊,冷死了。”霍祯抬起头看他,冲他挤眉弄眼,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莱昂和他的花儿!”埃尔维斯弯下腰强行挤进了他俩中间,金黄色的头发垂到了霍祯的肩上,眼里还带着挑衅,“噢哈哈,摩根,你的小说有新素材写了!”
摩根的头从书里抬起来,抚了一下他那跟啤酒瓶盖一样厚的眼镜,慢悠悠地应道:“得了吧,我可不想被美人儿推到楼底下。”
音量刚好,足以让周围的囚犯们都听得到,紧接着这些家伙又开始哄笑,他们笑着打滚,踢翻了四周的酒瓶子,打翻了盘子里的纸杯蛋糕。
埃尔维斯得意的笑着,完全没注意到霍祯偷偷地把他的头发塞进了壁炉的缝隙里。
“祯,走了。”莱昂的眼神里夹杂着笑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霍祯往嘴里塞了两个蛋挞,含糊不清地应他,勾上他的肩膀,一脸坏笑地跑了出去。
他们一直走到食堂的门口,假装没有听到埃尔维斯撕心裂肺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