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清晨有云飘》冰雨潇潇

8、不速之客（一）

　　若不是一束从席地的烫金刺绣窗帘缝隙处钻入的金色晃了她的眼，慕云舒真不知自己这一觉要睡到什么时候。略拢了拢散乱的长发，身边人的身影早已不在，唯有些许的褶皱保留着他的痕迹。慕云舒伸手抚上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昨晚的事情，真是……一夜的痴缠令她精疲力竭，而季凌风却丝毫不受影响，想必如往常一样，又是一大早便去了公司吧。不自觉地，心中涌动出一种平稳的踏实，很安心的感觉。
　　“只是不知这七年之痒，夫人与季总能否安然度过。”
　　那男子的声音却在最平静的时刻打乱她全部的思绪。慕云舒紧闭上双眼，用力地摇了摇头，努力驱散那如鬼魅一般无法忘却的声音。昨夜被季凌风安抚下的情绪又如起风的湖面一般，泛起波动不停的涟漪。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她以为从此两人的生活再无交集，可他偏偏要闯入她的生活。不知他这一次的闯入，又会让她的生命轨迹发生怎样的改变。
　　正是心绪不宁之际，手机铃声却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慕云舒拿过手机，一串陌生的号码赫然在来电显示，心下不好的预感骤然升起。
　　“我是伊宸。”
　　意料之中的声线拨动心弦，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片刻的沉默后，她问了一个自己一张口便后悔不已的问题：
　　“为什么要来见我。”话音刚落，一颗心却扑通扑通地慌了起来，这算个什么问题。
　　“哦？”伊宸话语中毫不掩饰笑意，只是这笑意并不怎么友好。
　　“慕云舒，”他忽的加重了语气，“你，想知道原因？”
　　他的吐字发音从那虚浮的笑中抽离出来，隐隐的凝重。“因为，我想你。”
　　我——想——你。这三个字如一把铁锤重重砸在她心间最柔软的地方，痛得她喘不过气来。但她仍固执的咬紧牙回了他一句，
　　“这个玩笑，不好笑。”
　　“即使一日不见，也会如隔三秋。更何况是，整整七年。”
　　慕云舒微微愣住，分不清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若是真，他对她的恨早该深入骨中，若是假，为何他的语气却是那样真切与忧伤。
　　手机里常来嘟嘟的忙音，慕云舒缓缓挂断电话。到底是她失态，还是他？
　　神情恍惚中，便浑浑噩噩度过了大半天的时光。张妈的一句“少爷回来了”方令她清醒了过来。
　　刚刚从沙发上起身，便被一个西装革领的身影拉入了怀中。
　　“脸色不大好，”季凌风在她的脸颊轻啄了一下，弯着唇角看她面上飞起红晕，却又凑在她耳边低声道“莫不是昨晚，太累了？我以后，一定多——加——注——意。”
　　“我去给你泡茶。”慕云舒一把推开那明明已贴在她的身上却似乎还嫌不够近的身影，满脸通红的跑开了。季凌风调戏她的时候，真是半点冰冷的感觉都没有。隐隐觉得，似乎很多年以前她还是模特的时候，身边几个喜欢季凌风的女孩子对季凌风的评价是准确而真实的——
　　“我觉得季总，说不定是个闷骚的男人。”
　　面颊升温升温升温……不对，不对，季凌风才不是什么闷骚呢，应该说外——冷——内——热才对。对，就是这样的。慕云舒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踏步向前走了两步后，慕云舒刚刚因满意而扬起的头却又迅速低了下来——外冷内热不就是闷骚么？
　　云舒这几日心绪不宁。季凌风脱了外套，转过身去仰躺在她依了许久的沙发上。沙发上还留着她淡淡的体温。
　　生活如果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该多好。然而——，季凌风瞳孔的颜色渐渐加深，那个男人，一定是有备而来。如果他要报仇，尽管找他季凌风，但他不懂那个男人看云舒的目光为何那样复杂，较之过去的温柔，夹杂更多的是恨意。难道说，季凌风的眼望向慕云舒身影离去的方向，难道说，云舒瞒了自己什么吗？
　　伊宸指间夹着的Marlboro不知已燃了多久，袅袅的白色在办公室徐徐环绕着。七年前她离开的那一天，他学会了抽烟。
　　而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燃着一支在手中，在无边无际的思绪翻转中忘记了吸烟。连自己也不知自己点一支烟是要做什么，明明没有烟瘾。
　　也许，当控制不住的那来自内心深处的痛苦袭来的时候，这样用烟制造出的迷离世界，会让他得到些许的平静吧，一种想象自己逃脱了纷扰的世间而获得的虚假的平静。
　　也许，他只是恨她成瘾，想她成瘾，却无力逃脱吧。但他再也不要受这样的折磨，他要将她带给他的痛苦，原原本本，不，变本加厉还给她。
　　他的嘴角一抹笑意，慕云舒，我想你，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分，我都想你能如我一般痛苦，如我一般孤寂无助。
　　一连几日的风平浪静，反搅得人心头无法安定。自从那个电话后，伊宸竟是再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慕云舒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镜子细细描着眉的线条。说不清内心是怎样的感觉，明明怕见到他，却克制不住的想着他。他恨她也好，要报复她也好，她只想知道这七年里，他究竟过得如何。终是她，对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