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清晨有云飘》冰雨潇潇

14、往事如昔（四）

　　“这九年里，你经常来看老人家？”慕云舒让车窗缓缓移下去，透进来几许夜风吹着。
　　“九年中我只回国一次，其余时间都在美国。是最近回国后才来看看大娘，在那里坐一坐。”
　　伊宸的面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漠然，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却无端让人感到他心底有着疯狂涌动的烦躁。
　　慕云舒坐在后排座椅上，将脸庞偏到一侧，静静凝视着伊宸的侧脸，忽然间希望他送她回家的路程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
　　“在这里下车吧。”伊宸稳稳的刹车，把车停在了一处路口。“这条路，你认得吧。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不过六七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到你家了。”
　　伊宸不送她到家门口，而是送到这里，想必是担心季家佣人见到他，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吧。慕云舒的手指搭在车门上，心中十分清楚，伊宸虽嘴上说得平淡，心里对她的处境，却是考虑周全的。
　　“自己开车走夜路，小心。”慕云舒手指一动，径自开了车门下车，余光里看到伊宸在她话语落下时僵直了身子。
　　这条路很繁华，路灯亮得耀眼。慕云舒独自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距离，却缓缓回过头去。伊宸的黑色林肯还在街口停着，路灯亮亮的，将车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看着她平安离开他的视线，他，又怎么能放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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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凌风回家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慕云舒心里隐隐有点不安。该不会，这一切都和伊宸有关吧？
　　她不敢相信，却不得不向这方面去想。在季凌风因为无法抽身而不得不由她单独出席的大大小小的宴会里，处处都有伊宸的身影。
　　那夜的事情似乎不曾发生，伊宸在各种宴会场所都对她笑意盈盈，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很投缘的朋友一样。但她明显感觉得到，伊宸对她，远远超过朋友之间的情谊。慕云舒深知自己的言行会对季凌风乃至季氏的声誉带来影响，对于许多宴会，都是能推就推。遇上实在不能推的宴会，则是尽力躲着伊宸，避免再与他见面。但伊宸却似乎察觉不到她的躲避，无论她躲到哪里，都会在第一时间找到她，热情如初。
　　季凌风最近面容上的神情总是冷着，助理周明在季凌风身边来来去去，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他最近很忙，名下大大小小的企业总是出一些不大不小的事端搅得他不得休息。季氏实力虽强大，但对琐碎的麻烦事也是无可奈何，尽管不影响企业大的运作，但终是会给企业带来不利。
　　另一件让他烦躁的事，周明不敢开口，心中却是十分明白。云卷企业的总裁伊宸，近来对季夫人大献殷勤，上流社会无人不在偷偷议论，一个是事业有成英俊潇洒的未婚总裁，一个是美艳过人名模出身的年轻夫人，二人的关系一旦密切，想要令人不揣摩推测二人关系一番都不能。
　　当又一件小企业的‘麻烦事’被提上季凌风日程的时候，周明明显感到季凌风身上的寒气加重了一层。
　　“伊宸。”他重重的吐出这个名字，他对他一再忍让，想不到伊宸根本毫不退让，势要和他斗争到底。更重要的，他隐隐感到伊宸所为，是在争取与慕云舒在一起的时间与机会。
　　再退让下去，只会输得一败涂地。
　　季凌风抬起寒眸，“周明，给你一周时间，伊宸名下的小企业，你随意弄垮一个。”
　　“是。”周明哪里还敢含糊，忙不迭答应下来。转念一想，又试探性的轻轻开口
　　“季总，那天向夫人敬白兰地的张总……”
　　季凌风面色瞬间又冷了几分，“这次合作完成后，把他名下的公司收购了。”
　　季氏这次项目的成功，亏得张氏资金的及时注入。张氏企业虽不能与季氏比肩，但在国内也绝对算是一流。
　　周明左右想了一想，又道“张氏刚刚助了我们，况且张氏财力比较雄厚，发展前景很乐观，此时收购，怕是不大妥当。”
　　季凌风嘴角向上提了一提，“你负责收购就好，所有的一切，我都布置下去了，至多两周，他会哭着闹着求你收购他的企业。”
　　周明不禁打了个寒战，毫无疑问，季凌风已经动手整垮了张氏。这个男人，太过决绝，决绝得，让人感到可怕。
　　“出去办事吧，我还有几份文件要看一看。”
　　周明连声答应着，退了出去，将办公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长长舒了口气。季凌风能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定和这决绝的性子分不开。只是可怜了自己——伴君如伴虎。
　　不过好在，真正能让这虎发怒的，也只有他夫人的大小事情了。周明自己想着，越想越觉得正确，一边点着头，一边眉目含笑，薄唇微微上扬。自顾自在走廊里穿梭来，穿梭去，像个笑容满面的游魂飘荡，引得职员们纷纷驻足而视。
　　和大老板待在一起时间久了，确实会感到压力太大。职员们纷纷感慨，却又见周明一边微笑着点头，一边喃喃自语，“总而言之，要想前途一片光明，得罪天，得罪地，也不能得罪季总的宝贝夫人。”
　　众人猛地愣住，耳边一个霹雳响过，过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热泪盈眶目送周明远去的身影：“周哥，真理啊。”
　　慕云舒正捧着本国际商务在读，就听得季凌风平稳的脚步声向着卧室走来。
　　“忙完了？”她走上前去，替他将西服外套脱了下来。
　　“最近宴会很多，辛苦了。”季凌风将她手拉住，脸上虽有笑，神情却复杂，看不出欢喜。
　　这几天伊宸的事情一定在他耳边传了不少。慕云舒默默挣开他的手，将西服挂在了衣架上，“和你相比，没什么辛苦的。”
　　“云舒，”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七年，直到今年，我才体验到一些幸福的滋味。”
　　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七年中，她承认，她对他有过抗拒，有过恐惧，有过疏淡远离。他们都清楚，那是因为她无法将另一个人从自己的生命中抹去。直到现在，她终于放下，至少看起来像是放下。她待他不再像宾客，她像一位真正的妻子一样对自己的丈夫关心照顾，嘘寒问暖。可是，那个造成他们夫妻七年隔阂的人，却在他们的生活刚刚步入正轨时出现。
　　慕云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也许她始终在拒绝伊宸，但她的行为中，确实有很多对不起季凌风的地方。她，有什么脸面去解释，又该解释些什么呢。
　　季凌风见她沉默，一时也没了话语。她，真的还是忘不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