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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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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上桑榆望着沉默的宋铭淮低声搭话:“刚才那个医生人挺好的,他说话我听不懂,他就不停的用手比划着”
宋铭淮心不在焉:“哦,他叫Tony,和我一起毕业的”
桑榆正想着怎么缓和缓和气氛呢,宋铭淮这句话出口,她忍不住笑出了声:“Tony?你知道吗,在中国,大家都戏称所有的理发师叫Tony呢”
宋铭淮并没听懂,皱起眉头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桑榆身子虚的厉害,短短得回家的路程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全身都微微颤抖着。宋铭淮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乱如麻,却无能为力。
想了半天,宋铭淮低声请求桑榆:你搬到我这边来住吧,我不放心”
“我都自己住了这么多天了,还差这一两夜吗” 桑榆哭笑不得。
“不行” 宋铭淮严肃极了。
“咱两家离得这么近,就隔壁,能出什么事儿” 桑榆低下头缓缓的说:“这样我妹妹会怀疑的”
“什么?” 宋铭淮皱起了眉头:“她不知道?”
“我不会告诉她的,我不想他们每天过在一个要送走亲人的悲伤中” 桑榆目视前方,红了眼眶:“我家里人我都没告诉,告诉了,只会让最后的日子不开心,并改变不了什么。”
宋铭淮扶住了额头,心在滴血,
“你不会要告诉他们吧”
“如果你不治疗的话,我会的”
桑榆发出两声轻笑:“你这样做我会很反感”
宋铭淮在楼下停了车,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把桑榆扶下车。他没把桑榆送回家,而是打开了自家的房门,把桑榆推了进去。
“要不这样吧,我们签个合约” 桑榆想了想,抬头对宋铭淮说:“我不会再去医院了,如果你愿意,做我的私人医生,我在加拿大的日子,照顾我,在我需要的时候救治我,我会按照日子给你工资”
“Are you crazy(你疯了吗?)” 宋铭淮气的后退了几步,大声说:“桑榆,在中国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在加拿大,这是不允许的。出了医院的门,我就不可以再擅自救人,你这样,我绝对做不到,我不可以害你”
“所以我给你时间思考” 桑榆笑了笑,依旧平淡的说:“你知道我的意思,还上升不到合不合法的地步,所以我给你时间选择,帮我,或者不帮我,帮我,就代表你愿意陪我安然的走完最后的日子,不要节外生枝,不帮我,我会自生自灭,不会影响到你”
“桑榆.......你” 宋铭淮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我就只能给你我能做到的,然后尊重你的选择” 桑榆脱下宋铭淮的衣服,放在沙发上,围巾被磨开,血迹触目惊心。
宋铭淮叹了口气,心如刀绞,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桑榆已经推开了回家的门,只留了个背影。
宋铭淮瘫坐在沙发上,再没了力气。
如果他能时光倒流,他一定会选择不过这一天。
宋铭淮呆坐到午夜,犹豫着拨通了姚桦的电话。他知道,这件事情姚桦应该知道,可是,他到姚桦接通电话开始说话的那刻,都没个主意。
电话里只有姚桦的声音,那好几秒的无话,是宋铭淮满脑子的空白。
半天,他张口了,却是:“你们玩的好吗?”
他知道,从那一刻开始,他注定要站在桑榆身边,陪她一起万劫不复了。
那边传来打闹的声音,宋铭淮一个大男人的,很想哭。
他也不记得和小夫妻二人胡扯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提到桑榆的病。哪怕他知道这样是错的,还是错下去了。
宋铭淮一夜没睡。
他一大早就去买了早饭,送到了桑榆家的桌上。桑榆的门紧关着,他小心翼翼的推开,看了看她还算安然的睡颜,叹了口气,出门。
他还要上一天的班,却满心都是牵挂。
桑榆在家看了一天的电视,没有中文台,她就这么似懂非懂的看着一堆老外叽里呱啦,十句有九句她听不懂。反正醉翁之意不在此,不过就是为了打发时间罢了。
她找来电脑,随便翻了翻以前的照片,打开了邮箱。
好几日没查看邮件,她这一打开不要紧,都快炸了。
也不过就是两个人,周茉和于尚文,但数量足够炸了桑榆的邮箱里。桑榆一拍脑袋,自己真是糊涂,来了这么多日没报个信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周茉的邮件还算平淡,大多都说:“桑榆,一切都好吗,看到给我回个信息”
于尚文的就不一样了,像个大炸弹:“桑榆,我求你回来,否则我立马过去。”
桑榆赶忙回复:“一切安好,勿挂”
宋铭淮紧赶慢赶的早早的回到了家,直奔的是桑榆的房间。
可是桑榆却躺在沙发上睡的很沉,电视机还开着,里面播放着闹哄哄的综艺节目。宋铭淮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伸出手探了探桑榆的鼻息,松下一口气。
还好,他准备的早饭桑榆消灭干净了。
他把电视机关了,收拾了收拾从医院“摸”来的一大堆急救的用具,送回了自己的屋子,又返回,轻声抱起桑榆,却没回她的屋子,而是抱去了自己家的那间空房间。
昨晚他已经把那里收拾好了,整整齐齐,新床单新被褥,都是给桑榆准备的。
然后他就那样坐着,静静的看着桑榆,规律的呼吸着,小小的脸上红红的,正发着低烧。手却冰凉。
桑榆醒来时不过还是晚饭时间,明明睡着前眼前还是熟悉的景象,睡醒了,就陌生的很了。
宋铭淮拉上了窗帘,屋里与黑夜几乎无区别,台灯闪烁着昏暗的光,他的眸子黑的如珍珠奶茶里的珍珠。
“穿好衣服吧” 宋铭淮从床边的写字台走来,把桑榆的衣服抱到了她跟前。
桑榆揉着还没完全适应光线的眼睛,喃喃的问:“去哪儿?” 。
宋铭淮脸上带笑,略显疲惫,酒窝变得淡淡的,只抿着嘴问桑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桑榆思考了半天,一瞪眼:“2015年的最后一天哎”
就要2016年了。
桑榆的生日是在一月份,以前长辈总对桑榆说,过了元旦就又长大了一岁,还要再加上虚岁。那时桑榆宁可不过生日了也不愿接受这个说法,谁喜欢把自己说老整整两岁呢。
可是今年的桑榆不一样了。她在心里默算,28加2就是30了。她30岁了,多好。
总比死在28岁好,好歹走过了30岁,听起来不算太屈。
桑榆停止了思考,抬眼看着宋铭淮:“元旦,要过吗?”
她想过,就当自己的29岁生日了。再熬到一月份生日那天,再过个30岁生日。
“Downtown 有firework表演,一起去看吧” 宋铭淮张开双手比划了半天,生怕桑榆听不懂“烟火”二字。
宋铭淮的语气充满了试探,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两人的关系就有些尴尬了。
没想到桑榆一咬牙,开心的笑了,从床上跳下来飞快的穿好了衣服,大喊了一声:“好”
宋铭淮松了一口气。
看来大家都赶着去看烟火,车上堵得水泄不通。桑榆来加拿大这几天还没看见过这么多的车子和人,加上刚睡醒一觉,毫无困意的坐直着身子探头探脑的左顾右盼。
真是喜气洋洋。加拿大节日也不多,圣诞完了就是跨年,大家都沉浸在欢乐中。
就像中国的春节,处处张灯结彩。
宋铭淮用余光望着身边有点激动的桑榆,脚下的油门刹车踩的很轻很仔细,深怕一个前冲或后仰会让她突然不舒服起来。
好在上了高速之后一切就顺畅起来了。高速有二人的快速车道,宋铭淮熟练地变了几个道,就开上了最靠左的车道,一路顺风。
桑榆在想,二人车道上人这么少的缘故,是不是因为大家都是阖家团圆的?
桑榆问宋铭淮:“还要多久能到?”
“最少半个小时”
桑榆一摊手:“手机借我用一下”
宋铭淮虽然疑惑,还是从裤兜里把手机拿了递给桑榆。
桑榆翻了翻包,从里面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对着窗外别的车的车灯,播了个电话。
这是电话卡,五块加币一百分钟,还不算贵。
电话还没接通,宋铭淮问:“什么时候买的?”
“刚来的那天你带我去的中国超市” 桑榆听着电话里的提示,毫不犹豫的按了2键,中文服务。
输区号,输电话号码,绿键,里面传来悠扬的女声:“你的剩余时间为,100分钟,0秒。”
宋铭淮勉强听清了,问:“你还没用过啊?”
桑榆点了点头:“是啊,没找到可以打的人”
那现在是要打给谁?宋铭淮刚想问,就听见桑榆对着电话喂了一声。
两秒后,她恬静的语气带了些波澜:“喂,小梓啊”
宋铭淮清咳了一声,桑榆转头看看他,觉得不太好,干脆打开了扩音器,放在了两座中间的扶臂上。
宋铭淮试探的看了看桑榆,伸出右手指滑了几下,电话里的声音就从车的音响里传来了,更加清晰了。
清晰了,就变得熟悉了,仿佛说话的人,就在身边一样。
桑榆还在愣着,电话那头就有了声响,是个正在变声期的男孩的声音:“姐?是姐姐吗?”
桑榆闷着嗓子嗯了一声:“爸妈呢”
“爸妈在给我做早饭呢,姐姐,你在哪里呢”
桑榆心虚的扭头望了一眼宋铭淮,这人眉毛皱成了八字。
“啊......爸妈没告诉你吗?” 桑榆没了底气。
电话那头的小男孩扯着嗓子嚎了一声:“老爸,老妈,姐姐有跟你们说她去哪里了吗?”
紧接着就是一个仿佛来自天边的声音:“没~有~~”
“姐,爸妈说他们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