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曾记得你》画中言

8、第8章

　　晚上六点，S市中央音乐厅，灯火辉煌。

　　薛清歌到的有点晚，观众席的灯已经熄灭，舞台上一束光打在偏左的位置，纯白色的钢琴泛起流转的微光。

　　何震一袭白色西装，缓缓走上台。

　　他的目光对上刚进门的薛清歌，微微冲她笑了笑。

　　然后，他的目光似是又往旁边挪了挪，嘴角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变得有些意味不明。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正常的。而且距离有些远，她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就全当是她自己的错觉。

　　不过……那边有个空位子，还是在最外面，不用通过其他人，也就不会打扰到他们。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压了压帽檐，猫着腰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落座的时候动静不小心有点大，打到了旁边的人的胳膊。她连忙小声道：“不好意思。”

　　那人没理她。

　　薛清歌挑了挑眉，疑惑的瞥了一眼。

　　视线对上的那瞬间，她蓦地顿住。
　　身旁的人，嘴角微翘，眼底满是笑意。

　　“你怎么也在这儿？”薛清歌翻了个白眼，突然明白了那天沈一铭的那句话。

　　景繁眨了眨眼，“来听音乐会呀。”

　　“你认识何震？”

　　景繁一愣，嗯了一声。看着她笑道：“看来我们很有缘分，随随便便就能坐到一起。”

　　“哦。”薛清歌若有所思的倪了他一眼。

　　景繁掩着唇，轻咳了一声。
　　他才不会说，他是故意空着这个位子的。

　　“景繁哥……”

　　正是一首钢琴曲完毕，安静的两三秒间，景繁旁边一个嘤嘤的声音响起。

　　薛清歌看着景繁，还寻思着是不是被什么粉丝认出来了。

　　景繁望着她，连忙摇了摇头，“不是我带来的，她硬要跟来的。”

　　薛清歌挑了挑眉，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直到她的视线往他旁边望去，才明白过来。
　　景繁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个女的。看到薛清歌看向她之后愣了愣，随即冲她礼貌的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得体大方，笑容优雅又不失清纯。

　　薛清歌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也不再看景繁，专心的继续看起何震的表演。

　　“生气了？”

　　薛清歌愣了愣，不解的看向景繁。

　　“生没生气？”
　　“生什么气。”
　　景繁撇了撇嘴，“好吧……”

　　薛清歌耸了耸肩，不再理他。
　　莫名其妙……

　　景繁在心底轻叹一声，眼珠子转了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景繁哥……”他旁边的女子又唤道。

　　景繁似是没有听见般，视线一直落在薛清歌身上。

　　突然，薛清歌的手机屏幕一亮。

　　她只瞥了一眼，便马上放下了手机。

　　又是那件事。

　　这些日子，微博上有一张照片流传了开来。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星期，热度依然不减。

　　就是将近半个月前，她去景繁的剧组探班，然后景繁拦在她面前的照片。
　　好巧不巧的，那张照片清晰的拍到了景繁满面桃花的笑容。

　　于是继Saint's Beauty的广告之后，本就没完全从风口浪尖上退下来的薛清歌，再一次被推了上去。
　　甚至有声音说她的女主角是不是靠关系得来的，不过大多都是一些水军，毕竟她在广告片中的表现有目共睹。

　　现在黑她的除了觉得她面瘫没表情的，还有就是景繁的脑残粉了。

　　薛清歌用胳膊肘怼了怼他，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说吧，怎么赔偿我？”

　　屏幕上显示的是微博的两条私信，来自两个女演员。
　　她之前跟她们拍过个小广告，沈一铭就给她关注了一下。

　　‘你是不是抱上景繁大腿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啊。’
　　‘什么时候约顿饭吧，把景影帝带上。’

　　景繁一愣，戏虐的笑了笑，“让它成真？”

　　“滚。”

　　闲着没事，她就打开了好久没上的微博，刷了刷跟她和景繁有关的话题。

　　微博上甚至还出现了个话题－－
　　＃景繁精分＃

　　很显然，景繁也早就看到了这个话题。
　　他当时看到的时候，只是一笑而过。

　　差不多一个月前，沈一铭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你竟然这么的两面……怎么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当时你不是还说，感觉我换了个人吗。”

　　＊

　　曾几何时，他也是意气风发的莽撞少年。

　　上学时会顶撞老师，会翻墙逃课。年少时会挑事打架，流血受伤。对不喜欢的人会不屑一顾，对喜欢的人会故意耍酷。

　　有满腔的热血，有管不住的野性，有叛逆任性的岁月。

　　那时候别墅区划分，每块差不多四栋。他们家和其余的三家关系都很好，之间的来往走动也很频繁。

　　当时他只有七八岁，那时候其中一栋就住着何震一家。其余两家一家是薛清歌家，一家是宫韶晴家。

　　当时薛清歌还小，宫韶晴一个小女生可能是不大喜欢跟他们走动，也融不进两个小男生的游戏和玩闹中，所以经常是他和何震两个人，上天入地的野。

　　某天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两人因为一点小事滚到泥潭子里打了一架。打完之后却又像没事人一样哥俩儿好，勾肩搭背的。

　　他记得那时候两个人都满脸的泥巴，乌漆嘛黑的爬到旁边的树上，望着泥潭里一个明显的人形，齐齐沉默着。

　　何震率先打破了沉默，一声叹息，就开始惆怅起来，“你说说我们，野成这样……”

　　他不知听过多少遍何震这样类似的忏悔，毕竟每次何震都这样。
　　事后反悔，发誓从善，继而再犯。

　　他耸了耸肩，突发奇想的问道：“你说说我们能这样无忧无虑到什么时候？”

　　“到什么时候啊……”何震想了想，“野到三十好几，就找个贤惠点的女人，然后就成家吧。”

　　野，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浪。

　　“你呢。”何震问。

　　“我啊……”他只愣了一瞬，就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野到野不动了吧。”

　　“……”

　　原本他以为的野不动了，最早也得三十多，甚至近四十。

　　却没想到，那年才二十三的他，就再也野不动了。
　　准确的说，是他的心在那一瞬间，变老了。

　　何震说他就这样子栽了，Sam说他变得稀奇古怪，临哥说他如今切换自如，沈一铭说他傻X自讨苦吃。

　　而他的另一位朋友奚子影却说－－
　　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

　　满堂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已经游神了不知道多久的薛清歌猛地回过神来，跟着象征性的鼓了鼓掌。

　　她打了个哈欠，坐在原地楞了会儿。

　　“走吗？”旁边的景繁问道。

　　她看了过去，景繁目光睁睁的看着她，耐心的等着。而他身边的女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不过只一瞬便消失无踪。

　　她环视了一圈，音乐厅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何震也早就从台上走了下来，正向外面走去。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吧。”

　　景繁连忙大步跟上她，与她并肩往外走去。

　　坐他旁边的女子眼神黯了黯，抓起座位上的包就大步跟上去。
　　奈何这个通道，两个人并肩有些宽，三个人并肩就有些窄了。

　　她试图想要挤进去，却屡次三番的都无果，只好低喃道：“景繁哥……”

　　这一路，薛清歌至少听到了四五遍。

　　“烦。”她小声道。

　　景繁一愣，眼底似是涌起一丝喜悦，“吃醋了？”

　　“不吃苍蝇的醋。”
　　她真的……只是觉得很吵啊。

　　景繁的嘴角却没有因她这句话而落下，眼底似是浮动着星辉，在音乐厅亮着的辉煌的灯光下更显得光彩流转。

　　“嗯……”他拖长了尾音，凑到了她的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我就当你吃醋了。”

　　“……哦。”

　　出了厅，何震也刚好和别的人交谈结束。看到他们三个，何震连忙走了过来。

　　“很成功。”景繁拍了拍何震的肩膀，“我为你感到高兴。”

　　何震张开双臂，“谢了，好兄弟。”

　　景繁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有这个举动。随即他嗯了一声，象征性的抱了抱。

　　两人迅速分开，谁都没有说话。

　　何震先打破了安静，看着景繁道：“你回来了也不告诉我。”

　　“刚回来。”
　　“什么时候有空？我请。”
　　“再说吧。”

　　即使薛清歌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一丝的微妙。她有些意外，眼神毫无波澜却又有丝疑惑的在两人中间打转。

　　仿佛感应到薛清歌的视线，景繁冲她笑了笑，“想问什么问吧。”

　　“没什么。”薛清歌挑了挑眉，“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
　　不仅认识，而且关系还有些……微妙。

　　她突然又想到景繁之前说过很早就认识她……那天她问的时候他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现在看来……

　　何震眼神微微闪了闪，挤出一丝笑容，“当然认识了，老朋友了。”

　　听着他有些模棱两可的话，景繁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那个……”何震马上又开口。

　　景繁突然打断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何震笑容一僵，点了点头附和，“是啊……一起长大的……”

　　薛清歌一愣，脑海里一个想法闪过。
　　她和何震一起长大，何震又是和景繁一起长大……
　　难不成……

　　可是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是说……沈一铭没告诉她？

　　想不出个所以然，她便也不打算继续想了，决定等过会儿问问沈一铭。

　　她抬起头望向何震，挑了挑眉，“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何震愣了愣，嘿嘿笑了几声，没有回答。

　　景繁轻咳了一声，吸引了薛清歌的视线。他装作没有收到何震的眼神，张了张嘴便想替何震回答她。

　　就在这时，薛清歌手里握着的手机传来的微信声打断了他。

　　是沈一铭的。
　　【我在外面等你。】

　　“他到了。”薛清歌瞥了眼微信，“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景繁应道。
　　他本来想送她回去，但是他晚上还有场戏要拍，实在没法调开。

　　“路上小心。”何震也道。

　　看着薛清歌越来越远的背影，景繁轻叹一声，有些复杂的看了何震一眼。

　　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了几秒，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景繁再次叹了口气，“那我也走了。”

　　话音刚落，他便往门外走去。

　　“景繁。”何震突然叫住了他。

　　景繁转身。

　　“你不是答应过不去找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