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云晔

2、拯救

　　一个月后。
　　"你，"杜宇缩在墙角的身子动了动，把身上破了洞的衣裳裹紧了些，干渴脱皮的嘴唇被白色的虎牙轻咬着，浑身颤抖着，轻道，"也是跟她们一样来要钱的吗?"
　　一字一句轻咬着，敲打着男人硬壳似的心脏。
　　看着面前努力冷静但还是忍不住发抖的男孩，张钟昊的心猛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一下，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拨弄下男孩脏乱的头发，把黏在上面已经完全干掉的鸡蛋清清理掉，冷静开口道，"不是"
　　头顶温柔的触感让杜宇一愣。
　　是有多久没感觉到别人的温暖了呢?
　　在无数个创作歌曲的夜里，很多次他都感到孤独寂寞无路可走。
　　拿出手机想找个人聊聊对新歌的看法，可，找谁呢?
　　男孩咬紧下唇，细长的指甲顶着掌心，破皮的嘴唇流出鲜红色的血来慢慢从嘴角低落，划过脏兮兮的下巴，眼里闪着幽深的光。
　　这条路，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公寓里黑色的落地窗窗帘被紧紧拉起。
　　白色的窗门紧锁。
　　手机关机。
　　光脚瑟缩在角落。
　　屋子明明这么大。
　　可他还是感觉得到寂寞。
　　世界这么大。
　　好像所有人都很幸福。
　　唯独自己像个阴暗的怪物。
　　只能躲在角落里暗暗发抖。
　　不见光明。
　　不见天日。
　　他颤抖着张开嘴唇，唇瓣开合几次，嗓子像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那...你是来干嘛的"
　　那声音干涩喑哑。
　　像极了初学者拉出的小提琴声。
　　来吊唁你父母的。
　　他抬头瞥了眼摆在桌上的灵牌。
　　照片里的gan哥哥满面笑容。
　　嫂子也温柔的抿起嘴角。
　　小孩漆黑纯净的眼睛看向自己。、
　　他甚至萌生了一个念头。
　　"领你...回家"
　　话脱口而出。
　　李钟昊咬了下舌头，浓黑的眉毛紧紧皱起，右手粗暴的捏起发出咔嚓的声响。
　　gan哥哥家的亲属为了哥哥嫂子的赔偿金对孩子做了这样的事。
　　不可原谅。
　　杜宇的眼睛亮了下。
　　但又很快暗了下去。
　　"你会抛弃我吗"
　　他心里一紧，没有吭声。
　　盯着孩子嘴角的淤青，下巴上的血迹，良久，他伸出手指摸上那块皮肤，问，"疼不疼"
　　杜宇"嘶"的一声，拉住了李钟昊的手掌，强忍住眼里冒出的泪水，倔强道，"不疼"
　　李钟昊垂下被拉住的手掌，反手抓住他的手心，捏了捏，软软的，不像他久经战场的皮肤那么粗糙。
　　转身，道，"不会抛弃你的"
　　笃定的语气让杜宇愣了下。
　　随即被温暖取代。
　　"去哪儿"
　　一个男的穿着洗的发白皮夹克，嘴上叼了根都宝香烟，烟已经烧到烟把的位置。
　　带着老茧的大手把烟把扔到地上，穿着破布球鞋的脚上去踩了踩，骂道，"狗崽子"
　　他名义上的姑父一把抓过他的衣领把他颠了起来，歪嘴拧着脸笑道，"狗崽子把钱给了就放你走"
　　上午来闹事的人已经走了，但亲戚家留了几个人看住杜宇。
　　"放手"
　　李钟昊拧着脖颈松了松筋骨，藏在身体深处的热血被唤起，眯着眼狞笑盯住眼前的男人。
　　许久不练的身体有些迟钝，李钟昊一脚踢上男人的后腿弯。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姑父措手不及，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松开了手中的小孩。
　　"你他妈"
　　姑父本想拧着脸骂几句，话未说完就又被抓了起来。
　　男人一拳打在他的右脸，又一拳打在他鼻头，他被打的眼冒金星，一行深色湿热的液体从他的鼻孔流出。
　　男的抹了把脸上的湿热液体，一看是血就睁大眼晕昏了过去。
　　李钟昊放开手里的男人，扔倒在地上，示意让杜宇来。
　　杜宇从没打过别人，他咬咬牙，猛地踹了一脚，地上的人蜷起身子左摇右摆。
　　他咬着已经干裂的嘴唇，又上去补了几脚，直到彻底解了恨意，才放开脚，抬头看着斜靠在墙上的男人。
　　男人身上是一袭黑色的西装，黑色的眉毛随着眉骨蜿蜒而至，剑眉，鼻梁高挺，深邃的眼睛微眯，注意到站在地上的小孩正在看着他挑了下眉梢。
　　英气十足的脸庞混合了一丝痞气。
　　杜宇瞬间呆愣。
　　阳光透过房顶洒在男人身上，剃成板寸的黑色头发直愣愣的往外扑着，嘴角勾起透出些挑逗着人的邪魅。
　　"走吧"
　　男人抓起他的手，热度通过手心传递到心脏，扑通扑通，一下，一下，有力的跳着。
　　他想，就算是有一天这个人不要他了，他也要保护这个人。
　　就算搭上性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