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林尽染》沙安

16、第十六章

　　过了几天，秦秋染觉得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就给伍尽梓打电话，说为了表示感谢，想请他吃饭。伍尽梓很痛快地答应了，并让秦秋染星期五下午五点到公司接他。
　　“伍老师，接您我倒是没意见，只怕学生那辆破车委屈了您这尊大神呐！”
　　“不委屈，神也要在凡间历劫难。”
　　还没等秦秋染再有意见就挂了电话。这让秦秋染很郁闷，为什么不是说他准时赴约，而是还让她去接，难道就因为救命之恩吗？
　　不管因为什么，秦秋染都乖乖地准时在星期五下午的五点来到四方公司。
　　四方公司在凌越手里时发展迅速，主要涉及房地产，在中国当时那个时期，马上成为龙头老大，成为说一不二的主儿。后来伍尽梓主管以来，四方公司逐渐向文化产业转型，在全国几个大城市建立了几个著名的主题公园和主题度假休闲区。而且，凌越的次子则开始负责开发游戏。可以说，现在的四方集团已经又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秦秋染的车刚到门口时，还没等她开口说要找谁，门卫已经恭恭敬敬地给她开了门并且还行了个礼，她不知道是每个访客都是这种待遇，还是伍尽梓已经打过招呼。
　　集团楼下有一个很大的停车场，秦秋染也不知道伍尽梓在楼里的什么地方，她仰望着高高的楼，心想:这个就是我以后要来工作的地方，建筑还真宏伟，够气派！
　　秦秋染不想进去，就给伍尽梓发了一条自认为恭敬无比的短信:“伍大人，小的已在楼下恭候，烦您屈尊楼下，请允许小的载您去用膳！”

　　伍尽梓在秦秋染一进大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早就把秦秋染的车号交代给了保卫。他收到秦秋染短信的时候正好开一个临时会议，所以就让秘书请她上来。
　　当秘书小姐一肚子疑问地来到楼下时，却看到一副夕阳美人图。
　　在偌大的停车场，一眼就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上身随意地套一件休闲的白色毛衣，围一条红色丝巾，下面穿一条修身黑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短靴，人背靠着车身，双臂抱胸，一头利落短发，戴着墨镜，仰望着对面的大楼，夕阳的光芒斜斜地映在她的左边脸颊，整个人好像都泛着光辉，给人一种不可一世的感觉。
　　听秘书说明来意后，秦秋染想了想说她还是在楼下等，顺便请秘书代她问候伍尽梓，至于问候的内容，就靠他自己猜了。
　　秘书很意外，以前林坤宁也经常来，每次都是完美地对每个人打招呼，遇到伍尽梓忙，她就安静地在办公室等着，从来都没有其他不耐的情绪，全公司的人都认为他俩是最般配的，可惜两人还是没最终走到一起。面前这位小姐，看着很年轻，而且好像对总经理不是那么友善，刚才托她带的问候可能也不是什么好的。
　　伍尽梓听了秘书的汇报后，给秦秋染回了一个短信:“你的问候，已经收到。事出紧急，稍等！”
　　稍等个鬼！秦秋染只好给餐厅的人打了个电话，说可能晚到，请务必保留车位。这个餐厅很独特，是老板玩票性质开了一个，很任性，每个时段接待的客人数量是固定的，车位也是要预约的，如果晚到，就要支付一定的停车费用，而且还仅限熟客。秦秋染几个偶尔会到这个餐厅吃，东西确实精致美味，都是老板的私房菜，遇上老板高兴了，可能会免单，要是不高兴了，餐费可能会翻倍。
　　十一月的下午，夕阳早早就回家来了，黑夜迫不及待地就来了。伍尽梓开完会赶过来时，就看见秦秋染靠在椅背在车里睡着，只有大楼的景观灯灯光陪着，一边的车窗半开着。他轻咳了一声，秦秋染迷蒙地睁开眼睛，“伍老师，您终于忙完了？请您用餐还真不容易！”
　　她一下车，却被吓了一跳，因为她刚才没看到伍尽梓身边还站着一个满脸笑容的人，差不多跟伍尽梓一样的年龄。
　　“嗨！小姑娘，你好！我叫俞扬，是伍尽梓的助理兼朋友。你叫什么呀？”俞扬一副狼外婆的语气，让秦秋染一顿恶寒。
　　“哈哈，我叫秦秋染。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吃个饭吧！”正好来个陪伍尽梓说话的，一个是请，两个也是请。
　　“嘿嘿，好名字，秋来层林尽染！”俞扬贼笑着。“很高兴认识你，不过，饭我就不吃了，我怕丢工作啊！”说完朝伍尽梓看了一眼。
　　“好像艾东要回来了！”伍尽梓说了一句看似跟谁都无关的话，但是俞扬一听，脸都变色了。
　　“好好好，我的爷，我现在就闪人，好吧？”俞扬快速撤退之前还是对秦秋染说，“小姑娘，我们改天一起喝茶。”
　　秦秋染看着匆匆消失的俞扬，很奇怪地说:“呵呵，你的朋友好有个性！”
　　“是吗？”伍尽梓不置可否。
　　“得嘞，伍大人，那咱们就走吧？您请！”
　　伍尽梓看着秦秋染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这样一副容貌之下竟然有着异常“脱俗”的言行，每次跟她在一起，总是有许多惊喜。

　　这家餐厅名叫“我行我素”，在闹市区的边缘，不仅是说老板个性如此任性，而且这里的饭菜全都是素食。他俩来得有点晚，就剩一个空位给留着。
　　“哎呦，小姑娘，带姘头来了！”餐厅员工不多，有时老板客串跑堂的角色，一副吊儿郎当的痞样子，其实五官还不错。
　　“唐老板，好久不见，您还是一副想挨揍的模样。”秦秋染说话也没客气，反正两人都已经互相领教过了。
　　“是啊，我是想挨揍。不过你不是也不甘寂寞了嘛，还找了个老男人！”
　　“怎么话说的？这是我救命恩人，听见了吗？救命恩人！废话少说，赶紧上菜！饿死我了！”
　　伍尽梓没想到秦秋染还认识唐山行，这正是唐门的小儿子，“唐宫”就是唐门老二唐山修的产业。听说这个小儿子不好好干自己的设计，反而喜欢一些小手艺，看来这个厨艺就是了。
　　“伍老师，请喝茶。”秦秋染给伍尽梓沏了一杯茶。
　　伍尽梓轻抿一口，一股清冽的口感马上经过喉咙进入身体，让人一阵清爽，只是一小口而已。
　　“这是什么茶，很独特！”不得不承认，以前确实没喝过。
　　“呵呵，有一个很俗的名字——爽。具体怎么弄的，不知道，这是老板的秘方。老板只告诉有酒的成分。所以我今天不喝，只给伍老师斟茶递水！”
　　“嗯，确实不错！”伍尽梓又喝了一口，“你经常来吗？”
　　“也不算是常来吧，主要是看老板心情，有时候他几个月都不开门。”秦秋染停了一下又问道:“伍老师认识老板？”
　　“为什么这么问？”伍尽梓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表露出来认识的表情。
　　“他这有一天没一天地开门，明明就是不愁钱的主儿。而且，我刚感觉到，他好像对你有敌意。莫非你们以前有过节？”
　　伍尽梓转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嗯，他确实不需要为钱发愁。”但他没回答后一个问题。
　　“看伍老师这么吞吞吐吐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完了完了！”秦秋染右手扶额叹息。
　　“怎么了？”伍尽梓一看到秦秋染丰富的动作表情，心里就没来由一阵轻松愉悦。
　　“他要是对你有敌意，待会儿的账单肯定要翻倍！”
　　“价格不是固定的吗？”
　　“大哥，你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叫我行我素！老板想收多少钱就收多少！”
　　“哦，看来还真是有个性！”伍尽梓觉得茶真好喝，尤其沏茶的那双手，十指纤纤，“没事，这顿饭贵了才能说明你的感恩之心是无比真挚的！”
　　真挚个鬼！
　　但秦秋染不敢真说出自己的想法。
　　“对了，伍老师，您是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名字吗？”秦秋染很好奇伍尽梓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名字。
　　“嗯，第一节课，我就知道了。”他这么多年就是跟各色人等打交道。
　　“那样您也能认得出。”秦秋染撅起嘴，有点不甘心。
　　“刚一开始，我确实没认出来，但我后来看到你们的名单，我就知道你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
　　“那天晚上，令堂好像叫了好几次你的名字。”
　　“老狐狸！”凭老妈的一声“小染”，就能发现她。
　　“嗯，得到你的认可我很欣慰！”伍尽梓情绪不明地说着。
　　“嘿嘿！”
　　正说话间，菜上来了，不过不是老板跑堂。
　　不得不说，菜色很漂亮，甚至光看着都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伍尽梓吃了几口，很清淡清爽，但丝毫不会觉得味道寡淡，反而会有一种香馥浓郁的口感，不滑腻，不干涩。吃过之后，口齿留香，让人不忍停箸。
　　“好吃吧？”秦秋染看到伍尽梓一口接一口地吃，她感到很高兴。
　　“嗯，很好吃。这个茶和菜都很独特，很让人难忘。”伍尽梓很享受这个菜式，“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当年我们几个刚来这个城市，连齐先买了车，一有时间就带着我们几个满城乱窜，碰到什么好吃的就吃一吃，后来没时间转了，就选择几个不错的地方经常去吃。”一谈到这个，秦秋染满脸兴奋。
　　“还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吗？”
　　“我们常去的也没几个了。现在大家都有事，聚餐也不常有了。”
　　“那为了表达对你的谢意的接受，你把其他几个地方都介绍给我吧！”伍尽梓顺势说着，丝毫没有难为情，就好像请他吃饭是一种天大的荣幸。
　　无疑，秦秋染也是这么认为的。“伍老师，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施恩图报非君子'！”
　　"正好还有一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伍尽梓吃得理所当然。
　　“伍老师不觉得让学生买单很没面子吗？”
　　“没关系，除了你我没别人知道。”
　　秦秋染语滞！
　　这顿饭，伍尽梓吃得无比开心。秦秋染虽有想法，但还算是尽职尽责地做好了一个报恩人。
　　最后买单时，店小二告诉秦秋染免单了，这让她很诧异，她还以为要加倍呢。高兴之余，她跑到操作间门口大喊一声:“唐老板，我还会再来的！”
　　就因为这个免单，秦秋染几乎是蹦跳着走出了餐厅，就像是中了百万大奖一样，伍尽梓则微笑着跟在旁边，给她开门，随意地应着秦秋染无意义的话，看着秦秋染发亮的眼睛。
　　但两人却在门口碰到了熟人，正好是林坤宁和上次在慈善宴会上的男伴。秦秋染看到这个男人，突然想起来他好像就姓唐。秦秋染一瞬间明白了伍尽梓刚才为什么没有说唐老板的反应，看来世界真小，人总绕不开一个圈子，竟然连爱情都是如此。
　　“尽梓，秦小姐！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们。”林坤宁微笑着问候着，看不明白她的情绪是什么。
　　“唐先生，又见面了！”伍尽梓只是给林坤宁点了点头。
　　“伍先生，真巧。”唐山远文质彬彬地跟伍尽梓握了手，“没想到伍先生也来捧舍弟的场！”
　　“唐先生客气了，今天也是朋友相请。”伍尽梓没有多说唐山行的厨艺，因为唐门对此并不乐见。
　　秦秋染抱着胳膊听两个老男人寒暄，一副看笑话热闹的表情，看你们还能客套出什么来。
　　林坤宁安静地站着，不露痕迹地打量着秦秋染，今晚的秦秋染比前几次更随性了一些，这个小姑娘每次给人的外表感觉虽然不太一样，但那种不在乎的神情却一直都在，似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有时竟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终于唐山远和伍尽梓客套结束了，然后一方往里走，一方往外走。
　　秦秋染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着，正好看见林坤宁也回过头来，秦秋染自然地给点了点头示意，倒是林坤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伍老师啊，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小呢？”秦秋染想借此难受一下伍尽梓。
　　“是啊，太小了！有人前脚拿了我1000块钱，后脚就让我看到本人了。”
　　“伍老师，人都说干大事的人都是肚里能撑船的，怎么到您这儿，就成了睚眦必报了呢？”
　　“嗯，我很欣慰你已经看到了我的真面目。”
　　“伍老师，天晚了，我也不方便送您回去了，您打的回去吧。”秦秋染只想离这个人远一点。
　　“不用，我方便送你！”
　　“你不是喝那个茶了吗？怎么还能开车？”
　　“我没说我开车。”说罢，伍尽梓就直接坐在了副驾位置。
　　“伍老师，我不收留单身男子留宿！”
　　果然还是语出惊人！伍尽梓无奈地说:“上车！”
　　秦秋染也不管了，“反正我不送你啊！”
　　“没让你送！”
　　一路上，伍尽梓好像累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秦秋染也安静地开着车。
　　最后还是伍尽梓送秦秋染到房门口，又准备不说一句话就离开。
　　“伍老师，谢谢你陪我回来。我还是把你送回去吧。”秦秋染其实觉得很贴心，每次都送到门口。
　　“傻瓜，我有车！”伍尽梓拍了下秦秋染的脑袋，“你可以再到窗口看着。”
　　秦秋染的脸一下就红了，她还以为上次伍尽梓不知道她看着他的背影呢。但当秦秋染又站到窗前看伍尽梓时，伍尽梓竟然回头给她挥了挥手，然后上了停在旁边的一辆车。
　　原来，他一直让司机跟着。秦秋染目送车子走远，直到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