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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若安好,我可成风。 ...


  •   1
      他背着吉他游荡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所有的地方都能成为他弹琴唱歌的舞台。他倚过河岸的杨柳树,站过天桥,甚至茶馆门前也待过,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弹唱,要不是因为她……

      2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不徐不疾。斜挎着单肩背包,他踩着树下点点错落斑点往图书馆走去。前方的那棵香樟树下,围着一群人。他目不斜视地打算路过,身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吉他的声音。他蹙蹙眉,作为一个吉他爱好者,七八年的练习让他对这种乐器的声音变得敏感。有些不熟练的感觉,带着些许的青涩,但听起来却很认真。他不禁偏了偏头,是个穿着白T恤的女孩,阳光在她的脸上,是那种没有血色的苍白,发紫的嘴唇,还有垂下的眼,只有微微颤动着的长长的睫毛反射出了阳光的存在。微微低着头,用缠了创可贴的手轻轻拨动着弦。早已见惯了类似于这种凄惨身世的卖唱。他转过了头,离开了人群。都是无关于自己,无关于生命的风景,却不曾想过。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人生,从这里开始改变的。
      穿过林荫,他来到图书馆。找到了一些关于吉他方面的书,脸上露着满足的微笑。他觉得这样很好,自己的爱好一直保留着。一把木吉他,伴着他在树林里,在草地上或是楼顶,那便是他快乐的时光。
      走出图书馆,突如其来的刺眼的阳光让他禁不住皱了皱眉,右手反射性地遮住半眯着的眼睛,纯黑色的瞳孔在刘海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夏天啊,真好!
      吃过午饭,他习惯性地朝自己平时练习的天台走去。喜欢自己安安静静练琴,喜欢吉他和弦这种深入灵魂的声音,同时也喜欢十指在六弦上翻飞的感觉。
      脚下微微地打着拍子,右手食指勾上了琴弦,左手五指不急不缓地按着品位,熟悉的曲调传入了他的耳朵。
      突然一阵和弦伴着他的曲子从门外传来,他手上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门轻轻地被推开,门边的白色T恤映得阳光真晃眼。
      “对……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吗?”女孩的声音掩没在金色的阳光下,双手不安地拉扯着衣角,木色吉他连扯着背带悬在女孩面前。
      他瞥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去,继续拨弄自己的琴弦。
      “那个……我不知道这里有人……不好意思,我……我先走了……抱歉!”女孩见他没搭理自己,涨红着脸,连忙鞠了个躬,转身想要离开。
      “不用。”他出声阻止,“你就在这里弹好了!”
      女孩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谢谢你,你真好!”
      他失笑,心想这样就是好人了?摇摇头,他继续弹着之前被打断的曲子。
      女孩也开始弹奏起来,右手小心翼翼地拨弄琴弦,是一首《童话》,听上去似乎比初见时更要娴熟,真是一个努力的女孩。
      他曲调一转,变成《天空之城》。“啊!”突然从旁边传来的惊呼声让他弹错了一处,他蹙眉,正欲询问,女孩却比他先上了一步。
      “你会弹吗?这首曲子!”她像一只小鹿一般奔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双眼仿佛是天上最明亮的星子,流光溢彩。
      他噎住,这人,也太多变了吧,之前还如此羞涩的,怎么一会儿就……活跃了?“嗯,学了差不多一个月了。”
      “那你教我弹吧!”不知为何,他有点不敢直视他闪耀的眸子,那种期待的眼神仿佛是一片鹅毛在骚动着他的心。他不忍心拒绝,于是点了点头。
      “好”。

      3
      拿着没有温度的馒头,又独自踏上那条曾经和她一起跑过的楼梯。水泥楼梯的铁扶手已经生了锈,摸上去,是那种不硌人的质感。楼梯拐角的墙面已经脱落,大块大块在地上摔得粉碎,只留下斑驳的墙面,直棱棱的显出自己不规则的形状,是有棱有角的多边形,显得突兀而生冷。他麻木地掏出钥匙,打开挂锁,打开门,便看到了墙面上那一把木色吉他。于是嘴角开始上扬,心灵深处有一股暖流从某处涌出,身体开始有了温度。他小心翼翼地取下吉他,站在了那扇百叶窗前,窗台上有一株矮矮的仙人掌,细细的小刺已有了寒露,晶莹剔透,像是一个人的眼泪。右手抚上琴弦,一曲《天空之城》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荡漾开来……
      “你说仙人掌要是长的不是刺,那种绿绿的叶子会是什么样?”
      “嗯……什么呀?应该会很奇怪吧?”
      “哪里,仙人掌上原本长的就是叶子啊,只不过为了生存需要变成刺的啊!”
      “哦。”
      “纵然是知道自己陷于一个绝境,却还是想尽办法要绝处逢生,从不放弃的。”
      “嗯。”
      专心调琴的男生没有经意到女生的情绪有了变化,眼神开始变得黯淡与迷茫。
      “你看那幢大楼,在夜幕下试图用灯光勾勒出自己的轮廓,其实都是徒劳吧!拉开距离,仍会淹没在无尽的夜色中……”
      “嗯,有道理。”
      秋风吹起女生的刘海,也将女生后面低声的话湮没。
      “……就像我一样,即使再努力也不能完成我的梦想,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4
      一切不谋而合。没有预约,或许是一起练习已经成为习惯,他们每天下午都来这里,这个地方仿佛四处都回荡着那些曲子,或愉悦或忧伤。
      他有时凝望她的脸,还是那样白,就像他第一次遇见她一样,阳光下他分不清是白皙还是苍白。
      那天,他们背着吉他,离开喧嚣的城市,来到一片田野。这是他提出来的。她说她喜欢田野里弥漫的自然的气息。
      这里有一望无际碧绿的稻田,夏天的风吹着,稻浪一层层地涌向远方,风中飘着稻香。一花一树都盎然地生长着。
      “嗯,好久都没有感受大自然的清新了!”他说。
      “对啊,换一个地方,换一种心情。这里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亲切,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风景多好啊,一切都充满着生机。它们将最精神的一面呈现出来,可却不知道要多么顽强才能做到!”
      “嗯,我们开始弹吧!”他没有更深刻地体会她的话。
      音乐在飘荡,大自然成了他们专心的听众,静静地聆听这默契的旋律。
      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旋律都是欢快的。

      次日,天台。他按时到达。可是,他等了很久,她却没有出现。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他突然害怕起来。他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只听到关机的提示。
      “或许她今天有事,或者想在家休息吧!”他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却总是一种很难受说不出来的感觉。

      5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坐在天台上,独自弹着吉他。弹了一天又一天。脚边充斥着可乐气味的易拉罐歪歪扭扭地倒在一边。喉内反复享受着清爽的感觉,阳光慵懒地打在他柠檬色的T恤上。他总是不经意看向旁边的台阶,上面已经很多天没有一个认真的女孩在努力地弹奏着《天空之城》了。
      隔天,他照例在放课后背着吉他朝天台方向走去。
      “咕咚”随着硬币投入自动售货机的同时,一听可乐顺着小窗口滚落下来。他俯下身掏出可乐,也许只有这份清凉能给予他最大的安慰吧。
      小跑进楼道,微凉的空气让他不由得抖了抖肩膀,抹了抹额上的汗,拖着步子走上楼。
      一阵清晰又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楼壁传入他的耳内,小小的声音却在这安静的楼道中发出阵阵回声。
      他的瞳孔慢慢放大,来不及多想,一路沿着楼道尽最大力朝天台冲去,仿佛……仿佛去晚了弹奏这曲子的主人又不见了。
      “砰”音乐随着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消失在阳光里,他倚在门边,右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揣着粗气,额上渗出大量的虚汗。
      刹那间,空气中只传出他急促的喘息声,“哈……”他缓缓站了起来,嘴角终于慢慢地勾勒出一道弧线,阳光将他眼前的白色T恤映得耀眼。
      女孩微笑着,随手拨了拨散乱的刘海,右手继续熟练地抚上琴弦,熟悉的阳光,熟悉的曲调,熟悉的人……淡淡的满足感瞬间占据他的心。
      “呐。”他把吉他从背套中抽出来,坐在自己熟悉的台阶上。“你的和弦,有好很多。”
      “我可是天天都有练习呢。”女孩稍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嘴角,阳光将女孩的脸映得更加苍白。
      “唔……你这几天到哪去了?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都联系不到?”他稍稍皱起眉头,顿了顿,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女孩突然停止弹奏,仰面望着太阳,右手斜挡在眼前,阳光透过指缝后再照进双眼,似乎变得不那么刺眼了。“唉,你说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阳光会怎么样呢?”
      “肯定这个世界就不复存了吧!”他如是说。
      女孩眼神暗了暗,低声轻语:“我一点也不想失去它啊。”他没听清楚,条件反射地问道:“什么?”
      “啊……没有,我只是觉得每天能看到阳光就很幸福了。”
      “呵,你的要求真低。”他不疑有他。

      6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觉得她在他面前倒下的那一刻,吉他挥落在地上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直击他的心。救护车“呜啦呜啦”的声音像一曲哀伤的乐曲,他害怕得哭了,那么多年第一次。
      他重新将吉他挂向墙上,仰起头,右手无力地在眼眶上方扇动,似乎这样那种名为眼泪的咸味液体一定能迅速蒸发。
      “嘀嘀”裤子口袋的手机响了一小会儿,他摸出手机,发现是手机报短信,这还是她当初给他订阅的,他一直保留着这个手机,于是手机报也保留着。
      他快速地按动着键盘,都是一些无聊的新闻,正准备关掉手机,一条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某医院的医生在运输为病患急救用的心脏时,冷冻箱竟因为意外打翻在地,所幸箱中的器官并无损害。”
      他薄薄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自言自语道:“还真幸运,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个机会?明明就有人捐了心脏的……”

      7
      白,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白色,床单、被子、枕头、墙面、天花板,这白色的波浪像从海洋深处涌出来,要把她瘦小的身躯淹没。他静静地站在床边,看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她仍旧凌乱的刘海无力地试图遮住她的额头,紧闭的双眼,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在做一个可怕的梦。
      医生的话像一把迟钝的小刀,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先天性心脏病,再不动手术恐怕……”
      “那就快动啊!”
      “可是,她要做的是换心脏手术,目前医院库存里还没有合适的心脏。”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我们也无法确定。”
      仿佛是一声法庭里的无情地宣判,嗡嗡地在耳边回响。
      他有些抑制不住了,走出病房。无助地将额头倚在房门口的墙上,使劲用手捶着墙面,直到手指关节泛出红色,钻心的疼痛隐隐袭来。周围充斥着的让人窒息的消毒水气味,几乎让他再次垂泪。
      最终,他还是又推开了302的病房,走了进去。
      她还是没有醒。医生说她的心脏已经有枯竭的趋势,药物效果治疗已经很难再起效,只有等到12小时后看能不能醒过来。
      他搬过椅子,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了她发凉的手。
      他想起她和他一起在天台上低头练琴的认真;递可乐给他时微笑的脸庞;嘲笑他不问世事抢过手机给他订阅手机报的强悍;因弹错了曲调而懊恼的神情;还有在一望无际的稻田里惦起脚尖,张开双手,闭着双眼,嗅着大自然的清新气味时的静谧模样……那时,绿海碧田中,她站在他身后,默默许愿:愿你享尽世间美好。其实,她不知道,那天那首曲子,他只为她弹,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平凡的女孩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住进了他心里那个柔软的角落。
      他在大脑里迅速搜寻,关于她的一切,画面定格在那个有风的日子。

      8
      他和她倚在天台栏杆上吹风,旁边并排着两把木色吉他,像两个乖巧的小孩,内心却很沉重。蓦地,她突然开口,以一种极其平淡的口气第一次说起她的家人,面无表情,仿佛在诉说别人的事。
      “我的父母很相爱,在我的记忆中,他们是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可母亲却有先天性心脏病,因为母亲的年纪做心脏移植手术风险很大。为了我,母亲放弃了那个可以让她重生的机会。身为医生的父亲努力呵护母亲,用尽自己的力量去爱她。然而,在我十岁那年,母亲突发心脏病去世了。一年后,父亲也抑郁而终。后来,我进了孤儿院。再后来,我在一段时间的颓废后,在一次意外的情况下,我接触了音乐。从此,我便沉进了音乐的世界里。”
      “在音乐的世界里,没有世俗的纷扰,充满希望的纯净天籁,让人忘却世间烦忧,重拾希望。所以,我有一个梦想,希望自己能给更多的人带去音乐,从音乐中感悟生命的真谛,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她突然沉默,他转过头去,看到她微低头的这一边微笑的侧脸,有风拂起她的刘海,眼角露出一颗小小的痣,在阳光下散射下闪耀着很特别的光,他看得有些入神,她却说了一句话。
      “我希望自己死后可以变成风,自由翱翔在这个世界上空。”
      那时的他不曾想过,这番话代表着什么,他也不知道,这位有泪痣的女孩儿,将她流泪的那一侧脸庞,深深藏在了他的心里。

      9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满目的白晃得他眼睛生疼。周围来来往往穿梭着各种人,亦或是忙碌,亦或是喜悲……
      冰冷的走廊,大理石板上的脚步声络绎不绝,坐在身旁的她始终一言不发,稍长的刘海轻轻遮住了微垂下的瞳孔,四周跳跃撒下的阳光将她的嘴唇映得发白,双手总是不安分地搅动着,他微微张开嘴唇,挤出的却是一声叹息。
      “我……去买可乐。”他用双手捂了捂旁边那双冰冷的手,起身站了起来,“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右手随手抓了抓散乱的碎发,脸上很难得地挂着一副皱眉头的样子,双手不自觉地插进口袋,身体或多或少的因疲惫而出现有气无力,拖着步子向走廊那头的出口走去。
      “哎,你听说了么?就是那个刘董,他儿子犯了突发性心脏病,原本都是没有库存捐献的心脏了,但是却决定了明晚施行手术呢……”
      一阵不大的声音从走廊一旁的医师室中传进他的耳朵,稍有些敏感的字眼,让他不自觉地放下脚步,微微地蹙了蹙眉,呼吸中带有些许急促。
      “当然知道啊,昨天刘董在主治医生办公室呆了很久呢,他们说啊,花了不少呢……”
      “嗯?不是只有一颗捐助的心脏已经决定给302病房的那个孩子了么?”
      “哎,这我们就管不着了。”
      “听说302室的手术费都还没凑齐呢。”
      “……”
      后面的声音他已经听不见了,用力地咬着下嘴唇,捏紧微微颤抖的拳头,顿了顿眼神,消失在楼道拐角处。
      还留在原地同样没回过神的还有因为不放心而悄悄跟过来的她,脑子里现在一片嗡鸣,泪水还是如决堤般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勉强的微笑……果然呢……果然还是不能留在你身边。
      当他喘着粗气,手里捏着发凉的可乐,一口气冲上五楼时,他发现原本座位上熟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快步走了过去,四周张望着,却没发现任何踪影。
      “请问,你是刚才那位女孩的朋友吗?”
      他微微抬起头,对上的是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护士,疑惑之余还是点了点头,那护士笑了笑便递过一张折好的纸条。
      “这是你的朋友给你的。”
      “嗯?”他把可乐抱入怀中,轻轻展开那张纸条,熟悉的字迹以及折射出的白炽灯光灼伤了他的双眼。
      “不要怨任何人,你若安好,我可成风。”
      后来,再后来,他已经忘了怎么走出医院的了。
      只是依稀记得那天可乐从他手上滑落到地面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喉管内淡淡的血腥味,仿佛所有的难过都涌了出来,任由嘴唇不自觉地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满目的白。

      10
      阳光仿佛不为任何人停留。
      天桥上行人络绎不绝,每个人的神情都不大一样,像是各自都怀揣着心事,匆匆从他身前擦身而过。
      他紧抿着发白的双唇,手指在吉他调音器上忙碌着,背带紧贴他瘦削且稍显单薄的肩膀。阳光透过汗水浸湿了白色T恤。调好音准后,他下意识地将鸭舌帽向下压了压,将带有些许羞涩的脸隐藏的阴影下。
      指尖触到再也熟悉不过的琴弦,左手五指分开翻按着弦,路人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清澈的声音而放慢了脚步,忍不住驻足观望。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双手却没有因此而停下来,随即从喉管内传出了他沉重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伴着和弦,他的嘴唇开始有节奏的一张一合,直到发出最后一个音。听见四周传来不少掌声及赞叹声,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抬起头,直对上了隐藏在人群后那张稍有些生疏却永远无法忘却的脸,阳光将她的笑容映得苍白,他分明看见她的嘴唇张合两拍后便转身隐匿在人潮中。
      “等……等等!”他顾不上收拾因演奏而调短让他不便行动的背带,拨开人群,踉踉跄跄地追到天桥梯口,却只看见阳光肆虐照耀的楼道,瘫坐下来,竟是如此无力。
      突然一丝清凉从他的后颈瞬时传遍他的全身,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条件反射地转过头,身后的人半蹲下来,偏过脑袋,笑容分明,她的白色T恤在阳光下直晃眼。
      “嘿,还要可乐吗?”

      11
      女孩拖着随时可能倒地不起的身子穿行在马路上街道旁,或许是脸色太苍白的缘故,从她身旁经过的行人都很自觉地挪开一小截距离。她笑了笑,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原以为她自己会很坦然地面对死亡,当她倒在地上,半眯着双眼,看着这个倾斜的世界,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费力地抬起一只手,向虚无的空中一抓。她突然想起一句歌词:“看不到的拥抱是否叫做微风。”她想,她以后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他了。
      她的手垂了下去,双眼已经阖上,周围的嘈杂变成了冗长的安静与黑暗。

      12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一个暴雨的午后,妈妈领着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医院,在重症病房里,我看见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躺在床上,瘦骨嶙峋,脸色惨白。
      妈妈告诉我,那个女孩是我的孪生姐姐,而她,其实是我的姨妈,只因她无法生育,我的亲生母亲才将我交给她抚养。
      妈妈还告诉我,那个女孩遗传了她母亲的先天性心脏病,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动手术只会加速死亡,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妈妈离开之前告诉我,让我陪陪那个女孩,在她生命的末端。

      后来那个女孩醒了过来,我想她一定和我一样惊异,在我告诉她所有的事情后,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她用很缓慢的语调告诉了我一个很长的故事,一个关于她和他的故事,故事中那个少年让我心生好奇,而故事中的她,让我艳羡不已。
      再后来,她扯下了氧气面罩,示意我低下头。我听见她在我身边说,那个天台上的一个花盆下有一个日记本,请我务必把它读完,然后……替她爱他。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但是她最后的那个笑容,让我知道我并没有做错。
      我想她一定是变成风了。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若安好,我可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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