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杜烟淮

8、第八章

　　辛青走后，简默坐立不安，最终还是打通简宁华的电话，给他叙述了刚刚的事。
　　末了，她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真的不想再查下去。”
　　简宁华陷入沉默，半晌，他问她:“简默，你觉得现在，你还能脱身吗？”
　　这一次，轮到简默不语。
　　的确，如果他们俩没有重新认识，没有去学校取资料，没有逐步分析，仅仅只限于再次见面，那还可以说放手。但是现在，他们已经不能中途后退，心底的那份迫切，早就占据他们的内心。他们几个人，谁都别想逃脱。
　　“说的不负责任些，这件事，还是青儿开的头，没有她，我也不会想到音不是……”
　　简宁华的声音逐渐轻下去，然后很快又恢复正常。
　　“你不用担心，辛青这几年变的理智很多，她能处理好。”
　　是吗，在感情上，她能像在商场一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
　　这一夜，辛青都没有回来，直至次日清晨，她上了楼，钻进简默的被窝。
　　简默被她的动作吵醒，迷迷糊糊的睁眼，拍了拍横在她腰上的胳膊。
　　“没事吧……”
　　辛青贴着她的后背摇摇头。
　　“他说有话要跟你们说。我给宁华打过电话了，他很快就到。”
　　洗漱过后，简默下楼，果然见到那天的男人在辛青周围帮忙，一会儿问问这，一会儿问问那的，坦然极了，而辛青也是如同平常的脸色，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同。
　　男人听见响动，看了过去，冲她微微点头。
　　“早上好，简小姐。”
　　简默接过他递来的水，说：“一直听青儿提起你，真人果然跟传说一样帅。”
　　男人回给她一个微笑，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他绕过简默，跑去开门。
　　这边简宁华见开门的是个男人，很快反应过来这人便是辛青所说的男朋友，他冲他点点头，随他进门来。
　　“宁华，这是我……这是薛家桐。他……参加了你爸爸的实验。”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相当于认识。简宁华在辛青短暂的一句话后，没有搭话，只是继续盯着薛家桐。
　　“呃……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们一些事情的，没打算跑路。”
　　薛家桐将一杯称有红酒的高脚杯推到死盯他的男人面前。因为他从小生活在国外，普通话讲的有些蹩脚，但他尽可能的表达好他的意思。而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他发誓，对于他来讲，真的是太艰难了。
　　他说，那一年，他听闻简教授即将要做一个将会有很大影响力的研究，所以特地回国加入到这支队伍。在那个时候，简教授的名声是名扬四海的，能拜在他的名下，是业内人士共同的愿望，当时的他也是兴奋了好一阵。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也没人怀疑什么，但是忽然有一天，他发觉身边的几个一同工作的伙伴总是固定的忘记某件事情，这种现象很像是这个实验所造成的。
　　起了疑心，他就去偷偷的观察简教授，然后在他的办公室中，见到了一个档案，那上面是简宁华的一系列身体状况的体检表，压在下面的，还有其他几个同事的。几乎是瞬间，他一下子明白了简教授的意图，他慌忙跑去封闭的实验室，就见那椅子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简宁华，身边的简教授不停的在机器上按着什么。
　　那个时候，他根本不敢相信，堂堂一个教授，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推上实验台！
　　于是，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投资人，也就是辛青的父亲。但他更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自己竟然被踢出了队伍！
　　“辛伯父……”薛家桐在说出这个称呼后，停顿一下。这样叫应该没错吧，他下意识的等辛青的纠正，但是并没有听到她的反对，这才继续说道，“他后来找过我。那时我妹妹的病情恶化他说他可以帮我，但是我要忘记在那里看到的事情。”
　　听到这里，简宁华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那是个很有灵气的女孩，有着混血孩子特有的眉眼，仔细想来，确是像极了眼前的男人。
　　“薛家佳？”他疑问的话自嘴边抛出，却带着九分的肯定。
　　薛家桐一愣。
　　而正是这一愣，简宁华剩下的一分不确定烟消云散，他拿起桌上的红酒，轻抿一口，淡淡道:“我记得她的手术。”
　　“你是，你是我妹妹的……”
　　简宁华点头，见薛家桐的情绪马上就要兴奋起来，不由得烦躁。
　　这些年来，他最不想提起的一台手术便是薛家佳的。为什么？因为那是他有史以来最没把握的手术，是被人强迫着推上去的！他至今都不会忘记结束后自己虚脱的身体以及颤抖的双手。也是从那以后，他很少再动刀。
　　想到这，他靠向沙发，说道:“继续讲。”
　　薛家桐显然没反应过来，倒是辛青怼了他一下，示意他继续刚才的话题。
　　“啊！那个，后来我就同意了。不过我没想到后来会遇见青儿。”
　　薛家桐握住辛青的手，但是刚搭上，手上便是一空——辛青面无表情的去拿茶几上的手机，与他的含情脉脉相比，简直是巨大的反差。
　　“也就是说，简教授实验的目的是要特定删除一个人的某段记忆？”简默问道。
　　如薛家桐所说，简宁华父亲的确是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工作，而简宁华，也确实是被父亲删除了与简默之间的那段记忆。而辛青的父亲，作为一位投资人，他必定知晓真相，所以他才不同意薛家桐与辛青的恋情。
　　“你们说，辛伯父不说出来正常，那为什么周围的所有人都不说出来？太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他们都有不可知的私心呗。”
　　辛青一边翻看手机一边答道，“我这儿有林音妈妈的地址，你们要不要去问问，她应该……我觉得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她把手机放在简默伸出的手上。
　　“那就，死马当活马医？”
　　她询问似的看向对面沙发上的人，却见简宁华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发愣。
　　简默刚准备开口，简宁华已经接起电话。
　　“我？您知道我……好吧……”他这样说道。
　　——
　　转眼一周，上次四人见过面后，简默搬离辛青的别墅，在靠近市中心的位置租下一套房子。这里是她出国前便物色好的，虽然离上班的地方远些，但总算是稳定下来。
　　这天简默下班回家，刷过电梯扣，她立在角落发呆，忽然想起那天简宁华接过电话后就匆忙离开，连她的话都没听进去，前一阵忙着搬家，差点忘记，现在想来，是不是应该问一下？
　　叮——
　　电梯停住，突然的停止令简默有些恶心，她狠狠咽下唾液，压下那种感觉，快步走出。
　　还是要问一问的吧？
　　她把钥匙扔到门口的矮柜上，光着脚走到沙发前，往上一跪，伏在窗台上看门卫处的栏杆一开一合，像是一把铡刀，均匀的切开每个车。
　　这样盯了一会儿，她叹口气，伸手去摸包里的手机。
　　屏幕上的小黄人正冲她笑，简默做了个鬼脸，然后利落的划开锁屏，拨号。
　　“你好。”对方显然没有看来电显。
　　“我是简默。”她说。
　　那边窸窸窣窣传来很多声音，简默按紧手机，似乎想将手机塞进耳朵。
　　“什么事？”
　　“林音妈妈的地址在我这儿，给你发过去还是……”
　　“发来吧，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简默发过去后，继续发呆。
　　承认吧，你就是想听他的声音了！否则明明一条短信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打电话？
　　她叹口气，不是说好了不再爱了吗，还这么纠结干什么？
　　手上忽然传来酥麻感，她低头看去。
　　“凯文？”
　　“默，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