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凤倾城》什肆

5、第四章 莲卿心

　　莲卿心下害怕，拜托邻居跟李三交好的二狗去买药，二狗受宠若惊地飞速跑了去，莲卿回去守着已经熟睡的李荷，她看出今日那登徒子打扮阵仗非富即贵，自己恐怕闯了祸，到底没敢和李母和李三说。
　　李三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问她怎么了，她只摇摇头说没事，李三见她欲言又止也没再多问，如此过了两天，莲卿才稍稍放下心来，想着应该没什么事了。
　　她还没高兴多久，那日李三过了饭点未回，本以为他去朋友家喝酒，却不料到了深夜也未见李三回来，莲卿这才慌了，心下却希望千万别是自己所想那样。
　　次日，衙门的人来通报，说是李三打伤了人，被押进大牢里了。李母大惊，一般打伤人不过被拘留几日赔偿了便放回来，李三素来极有分寸，被关进牢里可是要吃苦受刑的！
　　李母忙花不多的积蓄甚至东凑西借拿银子去疏通，衙门这次却一反常态的不买账，就是不松口放李三出来。
　　那日和李三一起的二狗几人却早早放了出来，二狗偷偷摸摸跟李母说，李三这次恐怕得罪人来。
　　莲卿心下有了猜想，却不敢往下想，然而事实说明，她的猜想成真了。
　　有媒人带着几箱财物登了门，扬言要纳莲卿入门给县令公子潘少爷做妾。
　　何人不知那潘少爷妻妾成群，如何嫁的，何况还是做妾，李母当即恼怒拒绝，那媒人也不急，意味深长地看了坐在一边满面愁云的莲卿一眼，“这人呢要识实务，县令公子是什么身份，嫁进去就是享福的若是公子恼了，你们家可担待不起后果！公子说了，给你们三天考虑的时间，好好想想吧。”
　　言罢便带着人走了，当晚满面憔悴的李三便被放了出来，后背有交杂的伤痕，显然是被用了刑，李母一见便晕了过去，莲卿只得含泪给李三上药，“三哥，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何苦受这罪。”
　　李三神色坚定的摇摇头:“什么县令公子，只会使这下三滥手段，莲卿，你放心，我定不让他得逞！”
　　说着牵动了伤口，他嘶的一声，莲卿忙关切地凑上前，李三望着她娇美的面容，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傻笑，“莲卿真好看。”
　　莲卿手上动作一愣，心下有意回避，但李三正受着伤，只默默给李三上了药不再言语，李三却已满足，闭上眼，想起那恶霸般的潘少爷，心下也烦乱起来。
　　这三日李家几人门都不出，表面上维持着宁静，但心中都清楚逃避不是办法，当媒人又带着人来时已是抬，顶小轿子，语气已是不容商量的要带莲卿进府了。
　　李三先是冲上去理论，许是被潘家的家奴羞辱了几句，他沉默下来，手紧紧握起，咬咬牙道，“我总不能看着我妹子就这样过去，好歹我妹妹也是正正经经的姑娘。”
　　“哟，不过是纳个妾，又不是娶媳妇，”那媒人扯了刻薄的尖细嗓音，“识相的就让姑娘乖乖上了轿子，你我都好过，公子若等急了，少不得你还要进那牢里待着。”
　　她轻蔑的扫了一眼李三，“公子一句话，你这命保不保的住还两说。”
　　李三被羞辱，心中气的恨不得将这媒人打一顿，但他知晓如今这样只会火上浇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道:“我可以把妹子嫁过去，但能否让我见潘少爷一面？毕竟我还不知潘少爷是何模样便把妹子嫁过去可不好。”
　　不待媒人反驳，他又低声道:“像我们这种百姓，哪见得到官少爷，我妹子嫁过去不得见……我也好多要些好处……”
　　这话说的那媒人自以为理解了，嗤笑一声，看李三的神色更是不屑，想起潘寅对这女子还算上心，便是叫这李三过去，最好让那女子心甘情愿入了府更好，潘公子恐怕还能多多赏自己些礼钱，“算你还识相，早答应不就不白受罪了？走吧，见着少爷可注意点。”
　　李三点头应是，“我跟妹子吩咐几句，劝她回心转意去。”
　　那媒人嗯了声，李三便转身回来，到了莲卿面前，低声道:“莲卿，你放心，过了今日我定叫那恶霸再不能来纠缠你。”
　　莲卿摇摇头，含泪道:“三哥，实在不行我去吧，莫要连累了你们。”
　　李三笑笑:“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莲卿，我本想和你说的，一直没找到机会。其实……我心悦你，想娶你做媳妇。”
　　这般情景下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莲卿措手不及，呆滞在原地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三却不在乎她的反应，自顾自道:“我都想好了，我攒了钱到时候换所大点的房子，带着娘和小荷，我们再生一对儿女，有男有女……你的孩子一定都特别漂亮。”
　　他笑笑，眼神里满是向往，他认真地望向莲卿，“我只想今天认真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莲卿僵住，“我……对不起，三哥，我没想过，我一直把你当兄长，我……”。
　　李三顿了顿，眸子里飞快闪过一丝失望，自嘲的笑了笑，也是，他一个没用的地痞无赖哪里配得上人家，面上却仍微笑道:“无事……你看好娘和妹妹，等我的好消息吧，那恶霸定是不会得逞的，我保证。”
　　言罢，他深深看了莲卿一眼，眸子里的复杂感情让莲卿有些不敢去面对，方跟着潘府一干人走了。
　　李母见人走了个干净 ，方掩面哭坐在了地上，“造孽啊，这分明要强抢民女啊……只盼小三能劝服那恶少。”
　　莲卿只觉那日一见潘寅绝不是什么善类，心下担忧，只得陪在李母身边。
　　她从未如此厌弃过自己的无能为力。
　　当李三的死讯传回来时，莲卿正在准备晚饭等李三回来，李荷待在屋子里做功课，大人的事并未给孩子们造成多大影响，李母听得消息当即两眼一番又晕过去，连日来急火攻心情绪突变，一口气上来，当众人急急叫了大夫来时竟已是断了气。

　　呴濡 2017-1-19 11:42:19
　　李家一日内连去了两人，莲卿这两年下来早已将他们视为亲人，当即更是痛不欲生，谁劝都不听，只伏在李母尸首旁痛哭，李荷虽不懂，但像是有心灵感应般也跟着大哭起来，一时间李家哭声震地，邻里知晓也都心生同情来劝慰，但到底是无济于事。
　　潘家来人趾高气扬地将所谓的聘礼和丧事费抬到李家小院里，连着李三面目全非的尸首，说是李三居然借着和公子商谈行刺潘寅，潘公子心善给留了全尸，让人将李三乱棍打死留个全尸送回来，没去喂了狗。
　　顺便说体贴莲卿家中丧事，再缓三日再迎她进门，还体贴的让莲卿记得调整好心情。
　　莲卿此刻只恨不得生吞了潘寅，哪里听得那些人的话，潘家家奴也并不在意她的意见，把东西和李三的尸首放下便走了。
　　李三身上已是血肉模糊，脸上也有血污，眼睛不甘而扭曲的瞪着，一张英气的少年面孔惨白惨白的有些吓人。
　　莲卿看着出门前还生龙活虎，此刻已经面目全非死不瞑目的李三，又看着床上早间还慈祥与她说话此刻已变成一具尸体的李母，只觉万念俱灰，泪水不受控制的一直往外涌，邻居亲友也不敢上前来劝她，只看着她跪在李三尸首面前泣不成声。
　　莲卿伸出手，摸上李三已经变得僵硬冰凉的面孔:“三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不去死，明明我死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都是我害了你和大娘，是我该死！”
　　“当初我就不该来的，你还该好好活着啊，像你说的，娶个老婆，生两个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你那么年轻，又能干……你不是常说的吗？日子总会过好的，总会……”
　　她哭着伏在李三身上，豪不在意冰冷的血迹弄脏她的脸和衣物，“你说话啊三哥！说话啊……我答应你，你不是要娶我的吗？我答应你啊，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求求你……”
　　直到有妇人看不下去将已经哭的几乎脱力的莲卿扶起来，让她先收拾收拾李家母子的尸首。
　　毕竟活人为大嘛。
　　不过众人心里都知晓这漂亮的少女恐怕逃不过被那潘大少摧残的命运，民哪里斗的过官？李三一条命的例子在这放着呢。
　　众人心下同情，但也知道没人帮得了她，只能帮忙着张罗给李三和李母下了葬，而后将莲卿和李荷送回此刻有些空荡荡的院子里，便一一告辞了。
　　以后这李家可就断后了，这两个姑娘恐怕也都是沦为玩物的命，大家自认已经做到能做的，往后的，还是顾好自家事便好。
　　李荷此刻彻彻底底成了孤儿，她虽还未知世事，但听他人说和感觉心中有数，于是扯了扯还有些恍惚的莲卿的衣角，“姐姐，我们以后是不是见不到娘和哥哥了？”
　　莲卿低头，望向一脸天真无知的李荷，心下更是酸涩，摸了摸李荷的头，“不，他们还在看着小荷呢……只是你看不见。”
　　李荷还想再问，莲卿却蹲下身子抱住李荷，紧紧的，像要留住什么重要的东西般，“小荷，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一定……”
　　李荷呆呆的，只觉今天大家都很不对劲，但她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伸出小手也抱住了莲卿，“姐姐不要哭了，哭了不好看……再说，小荷起码还有姐姐啊。”
　　莲卿强忍下心下所有情绪，点点头摸了摸小女孩的脸，看着李荷清澈懵懂的眼睛，心下暗暗下了决心。
　　“小荷……我一定不会让三哥和李大娘白白牺牲的。”
　　我一定会为他们报仇，一定。
　　凭什么所有痛苦留给我们，恶人却依旧逍遥自在的甚至企图彻底毁掉我们的人生？
　　凭什么？
　　莲卿不由自主想起当年柳姨娘之死，和李母与李三冰凉的尸体重叠，而长公主高高在上的脸仿佛和不可一世的潘寅变成一张一样令她憎恨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