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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贤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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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韩家大小姐韩青鸾在秋元试会上拔得头筹,力压其余三大姓的贵女,被选入宫中成为昭和公主的伴读,一时“贤媛”的称号传遍上京。
韩家待字闺中的二小姐韩红鸢和三小姐韩白鹭,一个活泼跳脱明艳动人,一个心智未蒙娇憨可人,三姐妹从小教养在韩老夫人房中,同吃同住,姐妹情深。
是夜,三姐妹同床而眠。韩青鸾深知宫中不比家中,需得处处留心,心事重重不得甜眠。韩红鸢只比韩青鸾小两岁,素来聪慧,知道阿姊心中所忧,便握住青鸾的手。“鸾姐,休沐日便可归家,我姊妹三人同游矣。”
姐妹同看睡在窗内侧的小妹白鹭,已沉沉睡矣,不禁失笑。红鸢起身帮白鹭掖了掖被子,便同青鸾相携入睡。
韩家乃是上京四大门之一,韩青鸾又是韩家的嫡长女,皇后十分喜欢这位秀外慧中知书达理的贵女,择吉日便将青鸾接进了宫中。
皇上与皇后感情甚笃,后宫之中也只一后四妃,并无其他妃嫔。四妃之中纪淑妃千娇百媚,陆贤妃温润如玉,沈贵妃德才兼备,韩德妃才情出众。四妃中纪淑妃最受宠爱,沈贵妃最得器重。
皇后膝下有两子一女,便是太子、晋王和昭和公主。韩德妃膝下也有一子两女,为吴王、熙和公主和明月公主。陆贤妃膝下有一女润成公主,沈贵妃膝下有一子成王,纪淑妃入宫时间尚短,不曾育有子嗣。
润成公主体弱,陆贤妃十分爱护,皇上便特允润成公主在永寿殿由陆贤妃亲自教养。熙和公主和明月公主尚年幼,不曾到东宫与太子一起上学。昭和公主一个人没有玩伴,这才有了秋元试会选公主伴读一事。
青鸾入宫后住在皇后的椒房殿中,一切吃穿用度皆比照宫中女官。皇后观察了这位豪门贵女几日,青鸾与昭和公主同岁,言行举止已是颇风雅有度了,言辞之间井井有条,引经据典。有些顽皮的昭和公主也把她当典范,有模有样的学着看起了书。皇后心喜,越发喜欢青鸾。
家中白鹭不见了姐姐,哭着找了几日,韩老夫人哄骗她给青鸾多写信青鸾不日便能回来,白鹭便坐在书桌前用胖乎乎的小肉手给长姐写信,不一会儿一张白净的小脸便沾满了墨水变成了一只小花猫。
红鸢便笑她,不应该叫白鹭,应该叫花鹭。鸿哥儿和鹏哥儿听了觉得有趣,便也开始花鹭花鹭的叫。白鹭有了脾气,越发想念温柔的长姐,信也越写越多。
休沐日青鸾回了家,白鹭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刚吃过饭便抱着厚厚一沓信兴冲冲的跑进青鸾的房间,红鸢也拿着本《云海志》进来了。姐妹三人都侧卧在榻上,青鸾翻看白鹭的信件,红鸢静静地看着书,白鹭则摸着自己的肚子打哈欠,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青鸾朝辞镜使了个眼色,辞镜忙抱来了毯子,青鸾接过毯子仔细的盖在了白鹭身上,看见白鹭睡得香甜也不禁笑了起来,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纸张,白鹭年幼手腕上没有力,字体有些绵软,但是胜在一笔一划极为认真。虽然说记录的都是些无关小事,如今日午饭用了些什么,先生教了什么课,韩老夫人给讲了什么故事,点点滴滴写得清楚。每封信的最后,都是“阿姊,白鹭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青鸾看的眼窝一热,轻轻的抚着白鹭的头发,“阿姊也很想你”。不知白鹭做了什么好梦,咂了咂嘴笑着翻了个身。
红鸢正好看见这一幕,也不禁笑出了声。
过了个把时辰,韩老夫人房里的花好进了门,朝青鸾和红鸢行了礼,“大小姐二小姐好,老夫人让我来传话,说可以叫醒三小姐了,不然走了困,夜里要睡不着了。”
青鸾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白鹭的小脸,“鹭儿,起来吃点心了。”白鹭一听有吃的,还未醒透便迷迷糊糊的说,“有桂花糕吗?”
红鸢笑着逗她,“不起来二姐就全部吃掉了啊。”
白鹭猛地坐起来,“不行不行,白鹭起来了,白鹭起来了。”
逗得一室的人都笑开了。
辞树从小厨房端来了点心,辞花则端来水盆让三位小姐净手,辞镜取了梳子和镜子过来帮三小姐梳洗。白鹭坐在榻上,一手抓着桂花饼一手举着小镜子,吃得开心。红鸢素来不喜欢吃甜食,依旧侧卧在原位翻着手中的书。青鸾取了点芙蓉糕细细嚼着,“这云海志是沈大公子取来给你的吧。”
红鸢闻言抬头看向青鸾,“是啊。”
青鸾伸手,“拿来给我瞧瞧。”
红鸢合上书递了过去,“沈大说这本可是孤品,我看了两天也觉得颇有意趣,鸾姐要是喜欢,便先与你。”
青鸾接过来翻了两页,“这云海志是青云居士所著,世间流传的据说都是残本,沈大公子能找到这本孤本,也是有心了。”
两姊妹就书中所写的山川河流讨论了起来,皆是心向往之。
辞花看了看时辰,对白鹭说,“三小姐,快到上课的时辰了。”
白鹭一听,嘴翘得老高,“阿姊难得归家,白鹭哪儿也不去。”
青鸾一听,不解道,“这下午上的又是什么课?”
辞花解释道,“老夫人前些时候教三小姐下棋,结果三小姐颇喜欢,老夫人便请了国手来教三小姐棋艺。”
青鸾看着白鹭纠结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鹭儿随辞花上课去吧,我和你鸢姐在外婆房里等你。”
红鸢也坐直了,“难得白先生这么喜欢你这个小徒弟,还不快去师父面前报道,你阿姊在家三天呢,不会跑的。”
白鹭纠结了会儿,还是爬下了榻,“我下了学马上就回来找阿姊,马上。”
青鸾摸摸她的头,“好,阿姊等你。”
最喜欢的阿姊在家,白鹭心情愉快了很多,把棋谱摆在棋桌边,自己跟自己下起了棋。
白无涯看着自己收的小徒弟眉眼比起几天舒展了很多,若不是棋室静谧,说不定都哼起歌儿来了,便不动声色的坐在了小徒弟的对面,手执黑子跟白鹭对弈了起来,一下便是大半个时辰。
白鹭憋着嘴,“白鹭输了。”然后可怜兮兮的看着白无涯手上的黑子。白无涯把黑子扔回棋盒,就刚刚的几路棋跟白鹭讲解了起来。
另一边青鸾和红鸢在老妇人面前说着话儿,韩夫人也领着辞忧过来房中。
“鸾儿去了宫中十几日,似是更稳重了些,在宫中可有去拜见你姑姑。”韩老夫人口中的姑姑,自然就是宫中的韩德妃。
“刚入宫时曾去德妃娘娘宫中拜见过一次,之后青鸾一直在椒房殿偏殿中不曾外出。”
韩老夫人听了点了点头,“宫中不比家中,你需处处谨慎着些,若遇到什么事,便及时让辞镜递消息出来,家里会帮你想办法的。”
青鸾低着头应下。
韩老夫人偏过头去看在一边看书吃果子的红鸢,“鸢儿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也不见你上我这儿来,可是嫌我老太婆啰嗦了。”
红鸢放下书,“祖母你这么说可就冤枉了我了,这几日父亲都有去检查我的课业,回来用过饭祖母你都午睡了,我都让解忧解语悄悄儿的别扰了您。”
韩老夫人也不是不知,“那你下午下了学又怎么不来。”
红鸢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最近寻到了几本好书,这一看就歇不下手来。”
辞树在旁边接话,“可不是,二小姐这几日都要我们几个三催四催才肯离了手洗漱睡觉呢。”
韩老夫人知道红鸢是个书痴,便嘱咐道,“那你们几个做下人的,可要把这灯点的亮亮的,别坏了眼睛。”
辞树听了以后微俯身行礼,“二小姐房里的灯都是双倍的点着,这几日三小姐也常来二小姐房里看棋谱呢。”
韩老夫人听了,这才放了心,“鹭儿要变个棋痴,那我们家就有两个痴儿了。”
众人闻言都笑,红鸢又言,“祖母可不能开鹭儿的玩笑了,前几日她练字,弄得满脸都是墨迹,我笑她是花鹭,没想到她倒有些恼儿了,足有两日没跟我讲话呢。”
韩夫人也道,“可不是呢,还是鸢儿到我房里来,求了辞心做了桂花糕去哄得鹭儿呢。”
韩老夫人也笑,“半大点儿人儿,倒是有点脾气了,像她爹小时候。”
众人正说说笑笑的,白鹭似一只花蝴蝶儿似得跑进来。
“鹭儿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白鹭像模像样的行着礼,把韩老夫人乐的直往身边带。
“鹭儿,今儿跟着白先生学了什么啊。”
白鹭思考了一会儿,“先生说我心不静,要多下下棋,前几日还说不让我玩儿双陆了。”说罢还瘪了瘪嘴。
老夫人笑着摸了摸白鹭的头,“这白先生向来孤傲,本以为请不动他来当你的老师的,谁知道你小小年纪却和了他的缘法,他倒愿意每日来教你下棋。”
红鸢倒也不恼,“那个什么白先生的也是迂腐,我这姐姐找妹妹下棋,他倒也要管一管,可这姐妹之间逗乐子的事儿,与他这外间教书先生又有什么关系。”
老夫人听了这话却不喜,“白先生弱冠之年就一举考中殿元,棋艺高超,连皇上都赞不绝口,饱读诗书,对朝堂之事也颇有见地,白先生不许鹭儿玩双陆,便是要定一定她的性子,也是有道理的。”
白鹭听了,却是有心要帮红鸢,“我今天也不喜欢白先生,先生知道我阿姊回来了,却多留了我一炷香时间。”
韩夫人一听便笑了,“今日不喜,明日就喜欢了?”
白鹭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明日有新的棋谱看,就喜欢。”
大家听了都笑,青鸾朝白鹭招了招手,白鹭便从老夫人身边扑到青鸾怀里撒娇。
不多一会儿,三姐妹从老夫人房里退出来,往揽月阁走去,一路说说笑笑的,连春光都为之停驻。
韩家大公子韩轻鸿斜倚在揽月阁二楼窗户口,看着自己三位妹妹从花园里走来,不禁放下手中的册子,细细打量了起来。
三姐妹中红鸢姿容最是出众,素来喜着红裳,更衬的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似春风含笑。青鸾气质温润,貌婉心娴,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让人见了便心生亲近。最小的白鹭,不过六七岁,腕白肌红,细圆无节,娇憨可爱,手持一只柳枝花篮正欣喜地说着话儿,韩轻鸿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青鸾遥遥的便看见了轻鸿,便微微俯身行礼。轻鸿见了,翻身从二楼跃下,来到三人面前。
白鹭见了抚掌欢呼,“大哥好厉害呀。”
轻鸿抚了抚白鹭的头,“怎么上我这揽月阁来了。”
红鸢把在花园子里采的花放进白鹭的小篮子里,“我们几个来不得?”
轻鸿被噎了一句,微侧身把三人往屋里请,“红鸢这个伶牙俐齿的,也就沈大镇得住了。”
红鸢轻啐他,“浑说些什么,一点都没大哥的样子。”说罢便不理他,往里走去。
白鹭似懂非懂,“鸢姐要嫁人了吗?”
青鸾拉着她的小手儿,“阿姊们总是要嫁人的,虽不是马上要嫁了,却也不能留在家中一世。”
白鹭虽不懂,却也觉得阿姊嫁人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便紧紧地攀住青鸾的手不说话。
“飞鹏就快回来了,待他回来了休整一下,我们兄妹几个去停雪亭弄点酒菜烧烤吃吧。”轻鸿也是难得几十日不见青鸾,希望兄妹几个凑一起说说话逗个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