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墨•陌》晚唱子木

1、默•墨•陌

　　默•墨•陌
　　——
　　凌路

　　PART 1
　　默

　　血，像水一样漫开来，潮退，夜汐淡淡，没落…
　　孤独地躺在海边，他失去了知觉，浪沫飞溅，敲动他的皮肤，渗入伤口的苦涩，带来一阵浓绸的腥。
　　痛，没能把他唤醒。
　　遥远的呼唤，他听不到，对岸的寻寻觅觅，他看不见。
　　谁在沉睡中聆听海的梦话。谁在等待风传递的信息。
　　没有没有……还是默，默然……

　　他的梦境，是一座乌黑的鸟居，在那里，有他的伙伴。
　　缭绕入耳的风铃的清脆，天宇笼罩着硕大而又无垠的黑幕，在那里，在一张歪曲的笑脸下，刀，穿越了他的身体。
　　眼前一片模糊，只剩下，耳畔狰狞的嗤笑，夹杂着哭泣声，然后，湮没在水里。
　　是谁？
　　是谁了结了他的生命？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还在黄泉路上漂浮，摇荡，徘徊。因为他始终没有办法忘记，那张笑脸上面曾经相伴的深蓝色的瞳眸，那深蓝的发丝，深蓝的气息。
　　亘亚，是我看错了吗？

　　血，依然在蔓延，粘稠的液体，把他周围染得和衣服一样鲜红。
　　死神的镰刀已经把他的脖子紧紧勾住，他似乎也能够感觉到。但是，身体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在眼泪流光的那一刹那，他就再也不想起来。
　　亘亚，为什么？
　　路，总会有尽头的，他似乎也看到了这个尽头。
　　那个发光的地方，有张温柔的脸在向他招手。那是已经逝去的，曾经的亘亚，和他并肩作战的亘亚。
　　原来你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么？
　　这样也好，我们可以一起走……

　　“喂……喂，醒一醒啊……”
　　眼前的幻觉消失了，梦的破灭紧随的是剧痛的袭来。
　　艰难地睁开眼睛，漫天的昏暗，然后是一只蝌蚪兽。就这样占据了整个视线。
　　默……依旧是默然。
　　不理会它拼命的呼叫，他累了，就这样继续沉睡下去吧。等到醒来的时候，或许他就可以无撼地消失。
　　那天的真相，或许永远也解不开……

　　PART 2
　　墨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雨后的黄昏酝酿着海水沸沸扬扬的洇，错落了视线、模糊了时间。喑哑的鸟鸣长兀而凄清，划着失音的小调，低低地奏响，伴着远方赤色的重云，宣告白昼的消逝。
　　睡了多久？昼夜轮回半知。只觉两次睁眼天空都是墨黑，没有一丝生气。
　　大概是时间老叟抑制着沙时计的运转，湮没了太阳星辰。时光就这样从他身上跳过，不着痕迹。只有淡淡的哀和眼角的那滴泪，还停留在失去意识前的一刻。
　　血，还在淌。

　　或许是天意，他终归是醒来了。苍白的嘴唇干裂而皱，仿佛将要老死的白桦树干。遇到水的滋润才稍微恢复了血色。
　　“谢谢……”
　　那是他昏迷以来的第一句话，对象是那只发现他的救命恩人。
　　他没有再听它接连不断的嘘寒问暖，嘴角停留在虚弱的18度，苦笑。一只虚灵或许还比朝夕相伴的同伴可靠。
　　天空还是墨黑，像他的世界一样，没有了颜色，像残久的黑白电视那样。他的心，活在过去。

　　重复想着那天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地将记忆倒镜回放，却找不到突破口。
　　就在他说要出去寻找食材的时候，他突然搭上他的肩，然后，眼前闪过一瞬刀光，飞溅的血花，倒下了自己，然后眼睛收起了帘。
　　他还是想相信他的，但却无法忘记耳边曾经响起的那句话：
　　——碍事的家伙，再见了
　　那把声音，震慑着他每一个听觉神经，当他来不及回头的时候，一股剧痛就已经汹涌而来，掩盖了所有知觉。
　　你听到了吗？恶魔的耳语…

　　海水与天空一样沉重，承载着无法称量的悲哀。低压的海平线，隐隐约约的对岸的小岛，是他心之所向。
　　回去还是不回去……已经没有了力量
　　海面吹起的阵风，让波涛弱弱地舞动，像梦魇里妖精的五线谱，反复弹奏着，缭绕不断的哀歌。是无法恢复的心情的剪影。
　　支撑着身体的骨骼，像木条一样脆弱，在风里面摇曳着了无生机的躯壳，自己却动弹不得，任其摆布。
　　他默默地望着彼岸，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挪动半步。
　　被背叛了的自己，被憎厌的自己，被抛弃的自己，还能回归到从前吗？
　　怎么也想不透，那天发生的意外……
　　他找不到，回去的路，迷失于墨黑的空间里。

　　PART 3
　　陌
　　像是陌生人一样，或许，比陌生还添上一份仇恨。他和他之间，有什么是解不开的谜团？既然是谜，那么答案就已经不重要了。
　　苍白的绷带和他的脸一样的颜色，虚无的眼神，气若游丝的呼吸，他的病态和倦颜，没有人能够看见。
　　一千次在等他，等他向他解释，一万次在等他，等他接他回去，一亿次在等他，等他伸手把他拉走——离开奈何桥，阔别孟婆汤。
　　如果就这样死在这里，他会恨吗？

　　那只虚灵没有回来，不，是他跌跌撞撞地逃离了他躺着的那个沙滩。他不想再听见海浪的悲鸣，不想再一次次望着，那没有帆影的水面。
　　血，渐渐从伤口渗出，在沙地上留下一串细微而骇人的足迹，那是通向地狱的路轨。然而，他不想停止，看太多的喜剧，主角到了濒死的时候，总是会有奇迹出现。
　　他想就这样奢望，能等到最后的曙光。
　　可是，奇迹如果那么简单就出现，还能算是奇迹吗？
　　他还是什么也等不到……

　　虚渺的意识让视线逐渐模糊，他就这样微笑着，悄无声息地，投入大地的怀抱……
　　残阳没落在海平线处，带走最后一点灿烂的余辉。

　　而另一个他，却在同一时刻醒来，从那可怕的噩梦中回到现实。
　　现实，同样是噩梦。
　　他看见自己，倒在血泊里，那是别人的血，同伴的血。他们全部奄奄一息，横七竖八地倒在他面前，仿佛是一个个没有题字的墓碑。而他手中的刀，轻轻滑落，是安魂曲的最后一个休止符。
　　自己干了什么？他都干了什么？迅速扩张的瞳仁里倒影着事实，他不住地拍打摇动他们的身躯，可是，谁也没能够给他半句回应，全部，失去了意识。
　　他想让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因为这个梦境，实在过于真实了。

　　抢救，那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字眼，尽管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幸好，经过一番努力大家的性命及时保存了下来。
　　这时他才突然发现，人，少了一个。
　　1、2、3、4、5……
　　他不相信地数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能数到他所希望的那个答案。凌路，你在哪里？
　　他发疯似的离开了医院，展开翅膀在空中俯瞰大地，一切仿佛都变得很渺小，可是他不敢放弃。
　　这么重要的关头你在哪里啊，！？

　　他最终还是找到了他，找到了那片染红的沙地，找到了那个抹失灵魂的躯体。
　　原来，他在意识被入侵的一瞬间，就被恶灵所利用，而他，就是他刀下的第一个牺牲品，也是唯一一个无法挽救的牺牲品。
　　“凌路，你为什么变得这样陌生？你离我好远啊，好远好远……”
　　仿如梦呓的叫唤，已经变成了孤独的自言自语，单向的传声是没有办法得到回音的……
　　同样是夕阳，只是，两个人的倒影，慢慢地变成一个。墓碑上的题字，是用鲜血勾勒的：凌路
　　下款是：罪人
　　无论如何，他始终无法被如此沉重的罪孽所拯救，至于赎罪，他将会用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