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离开》茶大麦

1、“考试好难啊” 清晏赶紧掏

　　方清晏揉了揉眼角，一看手机上已经显示11点，“嗷”地一声就爬起来了，穿着拖鞋啪踏啪踏地跑到卫生间刷牙洗脸。舍友正在对着镜子画眉毛，叹了口气问：“咱们中午吃什么？”

　　“我才起床啊，不要问我这么揪心的问题好不好。”清晏也叹了口气，顺便回忆起厨房的柜子里并没有什么泡面了，去超市已经是一周前的事，“算了，我就吃面包吧，家里好像还有花生酱。”

　　清晏又穿着睡衣啪踏啪踏跑到楼下，先烧上水，再把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接着打开窗户通风。舍友也跟着下楼，眼疾手快地拿出了烤好的面包开始涂花生酱。

　　“喂喂，你吃完了记得帮我再烤几片啊。”

　　“知道啦知道啦，上楼换衣服吧你。”

　　方清晏的22岁如此平凡。在国外留学读研究生，大学排名不高，念的也是既热门又庸俗的经济学。为了省房租，她并没有选择专门给留学生准备的学生公寓，也没住学校的宿舍，而是租了当地居民区的房子。房子只有两层，却有7个卧室，可以猜测房东为了多收租而花费不少心思改造户型。整个房子逼仄阴暗，白天也需要开着灯。一楼是两间卧室和厨房餐厅，二楼则是剩下的五个房间和厕所，走道上同时有两个人的话，都需要其中一位发挥高尚风格先退回房间，才能让另一位通行无碍。

　　清晏望向镜子里红肿的眼睛几乎要流泪：为什么昨晚要熬夜看文！自己不知道今天下午有考试吗！本来无意打扮的她也不得不开始抄起遮瑕棒胡乱涂一下，抓起桌上的口罩放进书包。

　　唉声叹气了一番自己的懒惰之后，清晏也只能认命地一口一口啃吐司。考完试之后，绝对，绝对要好好开始做饭了！又想起来今天的考试和还没复习完的知识点，就顺手从书包里抽出讲义开始一目十行。果然一时的放肆还是会有报应的啊。

　　舍友摸了摸她的头：“清晏你赶紧复习吧，我来洗碗好了。”

　　“嗯嗯你最好啦，等下午考完我给你带咖啡！”

　　清晏为了省时间，干脆把所有的资料都摊在桌上，打算再看最后一遍。看到一半时抬起头，发现时间已经快到一点半——而考试是两点。清晏换好鞋戴好口罩，眯了眯眼感受到眼睛的酸胀，又上楼滴了眼药水才出门。

　　考试地点在南校区的体育中心，完蛋的是清晏根本就没去过，她这学期的课都在北校区。她只好硬着头皮往大概方位跑，在路口等红绿灯时还抽空问了边上一位肤白貌美且毛衣短裙过膝靴的姑娘：“同学你好，你知道体育中心在哪吗？”没想到那位美貌的姑娘更加茫然，犹犹豫豫地说，其实她这学期根本没怎么上课，所以连方位都不认识，更别说什么教学楼在哪了。

　　等清晏弄清楚具体地点的时候考试已经进行了五分钟，推门时只能听见里面哗啦啦的写字声。她一边向监考官们道歉一边熟练地拿文具放书包脱外套，接着在热心的黑人辅助考官的指引下找到座位。粗略地扫了一眼，左边应该是个中国男生，一身都是十分典型的潮牌，简直是所有追求潮流的年轻男性的标准范本。前面是一位扎着脏辫的黑人妹子，后面和右边都是金发白人小哥。啊，感觉这场考试会很平静。清晏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奋笔疾书。

　　考试只有四道大题，一道就是将近一张纸的篇幅。清晏先草草翻过一遍试卷，计算出大概的时间分配，再开始仔细读题。她最怕的就是这种理论论述和实际应用混杂而成的大型阅读理解，于是哀哀地叹了口气，却引得左边的那位潮牌同学瞪了一眼。

　　庆幸的是几乎所有的知识点都答上了，临近考试结束时清晏的手都要发抖起来——字写得太多了。监考官们开始尽职尽责地大喊停下，于是所有人都放下笔。考场上一时出现了细碎的私语声。

　　前面的黑人妹子突然转头，友好地甩着脏辫问清晏：“ 你还好吗?” 清晏很迷惑地嗯了一声，不知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位姑娘突然关心起她来。黑人姑娘解释说，你看上去像是哭过。清晏简直要晕过去：难道自己的眼睛已经肿成这样了嘛！话说起来，既然自己知道自己容易水肿的体质，为什么要熬夜看文！怀着懒得解释的心态，清晏立马把头低下去，用一种伤感的语气说：“是因为考试太难了啊。”

　　“我也觉得考试很难啊，天哪，我会重修的！”脏辫姑娘立马开始同仇敌忾起来，愤愤地说老师根本没有讲这么多知识点。由于语速太快，清晏其实根本没听清她到底抱怨了什么，只能猜测这位姑娘最后可能还安慰了她，还劝她要积极开心一点。清晏含含糊糊地点头了，看大家都要走出去了，也就想赶紧离开。

　　一看清晏打算离开，脏辫姑娘也跟着站起来，问了一句什么。清晏没听清，只能尴尬地对视回去。姑娘又问了一遍，大意应该是问她知不知道第三题第一问用的是哪个知识点。清晏回想了一下，开始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说，第一问里的阐述完美市场模型应该在第一周的讲义开头，涉及到信息不对称问题，代理问题，边际曲线，黑箱理论和现代公司理论。

　　脏辫姑娘听上去很是震惊，喃喃说自己好像没写那么多。左边那位男生本来在收拾东西，突然也抬头问：“为什么要阐述信息不对称那些东西？明明题目只让阐述一下什么是完美市场。”

　　男生是用中文发问的，清晏顿时放松了，自己英文的水平太差劲了，如果别人用英文如此详细地提问，只怕她会当场哭出来。

　　“你注意到分值了吗，第三大题有两问，一共是30分，第一问是理论题，第二问是应用题。按照老师之前几年的偏好，一般应用题会给很高的分值，大概在20分左右，然后两道理论题各5分。这次居然理论题只有一道，居然还有15分啊，多恐怖，肯定是有很多知识点要写啊。”

　　男生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分析出来要写很多知识点之后，那应对的策略就不一样了。如果这道题是5分，只需要笼统的写定义，差不多就有分了。现在这道题是15分，”清晏得意地点点头，“那么我们就需要同时阐述它的定义，特征和前提，再加上一定的专业解释和事例列举。定义加特征大概只有5分吧，因为这个理论的前提正好有5点，那么应该值10分。”

　　“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五点吗？”

　　“是啊，毕竟讲义上就是这么写的，我可是把讲义内容几乎都写上去了。”

　　清晏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男生的相貌。他五官深邃，眼睛细长，虽是上扬的眼角，但配合嘴角隐隐向下的弧度，居然看上去很是严肃。跟他身上浮夸的衣服真是一点都不搭啊。感觉会穿这一身打扮的男生应该会是个嘴角含笑的花花公子嘛，而不是现在这样和她讨论学术的刻板男性。

　　男生突然轻笑起来，扫了一眼清晏：“你刚刚还说考试太难了。”
　　清晏正拿了书包在往考场外走，听了这话简直要摔倒，赶紧掏出口罩戴上，含含糊糊地说：“是啊是啊，是挺难的。”

　　男生毫无察觉地继续追问：“你应该还看了前几年的试卷吧，嗯？”

　　这样的轻笑和上挑的尾音却没有一点点不正经的感觉，只让人感觉到他纯粹的不解。但这让我怎么解释，我刚刚只是随口瞎说的理由啊，清晏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沉默。

　　男生也拿了书包，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脸上表情不变：“谢谢你了，那么再见。”

　　从考场中出来，天已经黑了。在英国，冬天总是漫长而无望的，白天只有吝啬的稀薄的阳光，而黑夜又很快降临。当深一脚浅一脚踉跄在路上时，很容易让人丧失对一切美好的追求。路边的路灯在散播温暖的橘色，一点一点、一列一列向月亮所在之处延伸。没带围巾也穿得很少的清晏猛得一打哆嗦，连呼吸也不敢太过剧烈，生怕身上最后一点热气也随着寒风飘走。只要走半小时就到家了，没关系，回家就有温暖的暖气了。

　　埋着头走到咖啡馆门口时，清晏突然想起来要帮舍友带杯咖啡回去。推开咖啡馆的门，清晏居然看见了考场上那位男生。他已经点好了咖啡，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圆桌上捧着一杯，另一杯放在桌子的另一头。啊，是在等女朋友吧，清晏小小地叹口气：稍微好一点的男生，都一定会有女朋友，这是宇宙间的真理。

　　没再继续关注，清晏排着队很快就点好了两杯咖啡，一杯拿铁给舍友，一杯焦糖玛奇朵加奶油来犒劳自己。糟糕的天气下喝些甜腻腻的热饮，就好像喝下了温暖的阳光一样，从内到外都有勇气去直视生活了。推门离开时，余光发现原本的空位上居然坐了一位貌似不错的男生。一样的打扮，看上去就能背出各大品牌新品时装册。难道他们才是一对吗？哦对了，这里是腐国嘛。清晏噙住笑，顶着寒风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家赶紧洗了热水澡，又翻了翻讲义确认了下午考试考过的知识点，清晏就下楼去厨房。检查了一下家里用掉的杂货和吃完的蔬菜水果，列下清单准备明天去超市采购，又把米放进电饭煲设置定时熬粥，从冰箱拿出牛肉腌制，这是明天的菜。真好，清晏在睡觉前这么想着，明天就开始正常的生活了，正常地做饭，正常地上课，不用像复习周一样兵荒马乱了，真是太完美了。

　　这样正常和平凡，虽然无趣，不也是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