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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子薨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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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东宫那位薨了……”
塌上的红衣美人散着一头秀发,手持一本书看着,恍若未闻。
绿衣宫女也不敢动弹,低头站着。
过了许久,才听到美人轻轻“嗯”了一声。绿衣宫女见美人起了身,忙吩咐道:“娘娘起了,红荷、海棠过来伺候娘娘梳洗。”
美人抬手让两位粉衣婢女换了衣裳,却对绿衣宫女说道:“碧叶,你来替我上妆,憔悴些便行,毕竟薨的可是我名誉满天下的好孙子。”
碧叶应了声,上前替美人换装。银色绣纹深绿襦裙配着愁来髻,几只简单的步摇花钿斜飞入髻,妆容憔悴,美目含泪,好一个惹人怜爱的美人。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皇上正往这边儿来呢!”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远远地传进了屋内。
美人眉宇间似乎一扫忧愁,笑骂到:“银桂怎得还是如此风风火火,在我宫中还好,要是出去了,看谁能护住你这小妮子!”
来人着一袭粉衣,梳着双平发髻,髻上的粉色丝带因着主人的奔跑此时正贴在脸上,听到太后的话,竟不服气了:“我也就是在娘娘这里放肆些,出去还是知轻重的。”
红荷正在替太后整理卧榻,闻言忍不住笑了:“娘娘说你是替你好,你不紧着听着,还堵起气来了。”
“好了,你俩莫贫嘴了,紧着收拾收拾,皇上该到了。”碧叶边收拾着妆盒边朝二人说道。
说罢,四人一齐收拾起来。太后慢悠悠地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轻轻地拿着帕角拭泪。
四人见了,忙配合起来。海棠上前给太后捏着腿,语气饱含安慰:“娘娘,太子他素有仁孝之名,若殿下泉下有知,知太后您为殿下哭坏了双眼,殿下如何能心安啊!”
太后却不应话,只是摇了摇头,又拭起了泪。
正殿门大敞着,皇上甫一进门,除了门口的小太监尽职地报唱,就看见太后拭泪的场景,心下冷哼,这女人倒是演得一手好戏。但面上依旧摆出一副难过的表情。
太后听见唱声,一抬头便看到了自己的“好儿子”难过的表情,心下一转,让皇上坐到她旁边,开口劝慰道:“哀家知道皇上心里难受,太子之事也是太子天命已到,不可强为,只是可怜钰锦那孩子……”
“母后,钰锦是我孙儿,太子一殁,前朝也不得安宁,朕私下想着将钰锦立为皇太孙,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似被惊住,喃喃道:“皇上莫要糊涂,这不是让钰锦成为众矢之的吗?可怜钰锦才不过两岁有余,此中凶险皇上难道不知?”
皇上掩过面上一道寒光,凶险?夺嫡的凶险吗?当年若不是这女人找上门助自己夺嫡,说是只要个太后之位,自己依仗着她娘家的势力夺嫡成功,本想继位后随便扯几个罪证,将她娘家几个人发落了,不想,夺嫡才成功,一个大将军愿上交兵权,一个右丞相说要辞官归隐,一些要职上的人多多少少都离职,留下来的全是些没本事的。娘家的人全都走得干干净净,若不是自己觉得蹊跷,暗中查了好几年才发现有几条线索指向了自己的“好母后”。自己顺着她的话儿说要立钰锦,不想竟不是此意,但是他可不信这女人会这么好心担心钰锦,她的手段他可领教了不少。
“母后说得是,是儿思虑不周。”
皇上和太后说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话,便起身告辞。
太后在皇上离开以后拭去眼角的泪,随手捏起一块糕点递入口中,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银桂跪坐着捏起太后另一边腿,抬首问座上之人:“娘娘,薨的可是东宫,为何不见陛下丝毫伤心之色?”
太后望着银桂那天真懵懂的眸子,轻笑道:“想知?”
银桂闻言点点头,似是害怕座上之人不应,摇了摇太后的袖子:“娘娘,您就告诉奴婢吧~”
座上之人似被满足了,开口解释道:“太子监国这么些年,治理了多少天灾人祸,又整治过多少贪官污吏,民间对下任君主很是期待,你说,这让才当了十几年帝王的陛下如何想法?”
“这不好么?自己的儿子颇有建树,这江山也算后继有人啊。”
太后摸了摸银桂的头,笑道:“若咱们的这位君主如你想得那般简单,太子或许也不会薨了。”
银桂惊讶得合不拢嘴:“娘娘,您说……”
话还未说完,便让碧叶捂住嘴。“祸从口出!”
太后示意碧叶放开银桂,被放开的银桂自觉地捂着嘴。
“哀家也只是猜测而已。虎毒尚不食子,这是与不是谁又说得准呢?”太后眯着眼看着殿前来来去去打扫落叶的宫人,无声地笑了。
过了半晌,太后才开口问道:“晚膳时候宣太子妃吧,对外如何宣称你们自是晓得。”
“是。”
“太后娘娘,可要给宫外传信?”海棠扶着太后进了内室,期间悄悄问道。
太后睨了她一眼“尚早,可是宫外有什么信儿?”
“大老爷传过来信,说,说……”海棠支支吾吾,看似难以启齿。
“说吧,本家那边又闹事了?”太后收回了手,抚了抚袖子,瞧不出一丝不悦。
可偏偏海棠明白了这是太后不悦才会有的表现,当即落后半步,正正经经地回到:“是的,三少看上了一个有婚配的良家子,强取豪夺不成,将那良家子的老父打死了。”
太后闻言面色一凝,冷哼一声:“所以,本家借哀家的势令那太守压下了此事?”
“娘娘明断。十三传回消息,好似那良家子不从,要闹上京城。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让十五去处理就可以了,只不过……”海棠话说一半又吞吞吐吐起来。
太后拿起一把剪子,漫不经心地修理着窗边摆放的一盆青色菊:“说吧,哀家听着呢。”
“只不过,那良家子似乎遇上了贵人,助她一路上京,本家竟也不曾派人拦得下来过。是以才急忙传信过来。”
太后撇下剪子,窗边的青色菊已被剪得破败不堪:“哼,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平时拿着哀家的名号作威作福,火烧眉毛了就让哀家给他们善后!”
“娘娘莫气,这事儿传开了总归不好。”海棠收起被撇下的剪子,轻声劝慰道。
太后坐到贵妃塌上,问道:“可曾查到那位‘贵人’?”
“说是当地一个前朝官员的后人,可奴婢派人去查探了几番,发觉这‘贵人’怕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是皇帝那边的人吗?”太后垂眸思索了一会儿。
“倒不是。奴婢派零三去皇上那里打探了一番,发现皇上并未过多关注本家那边的事儿。”
“若不是皇上,怕是已经有人知晓了我们个中势力,但是他的目的也只有一个。”
“那……娘娘,我们该如何……”海棠压低声音问道。
“加派人手,务必杀了那个良家子,决不能让她上京!”太后思索片刻,便下定主意,“本家那边的人还未曾到料理的时候。”
“是。”海棠闻言躬身想退下,却又被太后喊住。
“慢着,记得做得干净些,若是被人查到了蛛丝马迹……”
“奴婢省得。”
这厢话音刚落,那厢便听到碧叶的声音。
“娘娘,皇后娘娘听闻太子薨逝,已经晕过去了。”
太后挑了挑眉毛,不咸不淡地评道:“太子一殁,竟是连这后宫都开始乱了吗?”语毕,也只是笑了笑,朝红荷吩咐道,“去,配一副安神香,带上那支上好的人参,哀家也去尽一尽太后的事宜。”
坤宁宫内,几宫妃嫔或坐或立,不时有呜咽的声音响起。
太后派人止住了报唱,才看到了这一屋子美人们形形色色的表情,面色不咸不淡,只是扫视了一眼,便抬腿迈了进来。
卿贵妃见到太后到来,忙走上前来行礼。
太后抬手止住了卿贵妃的行礼,开口道:“这关口,这些个虚礼就免了吧。”
话音将落,屋子里的美人们都齐刷刷跪下行礼,各个心下都好奇得紧,这太后向来不闻宫中事宜,怎么忽然来了皇后宫中。
此时,内室里走出来一位嬷嬷,此人正是皇后身边的邓嬷嬷。邓嬷嬷朝太后行了个礼,说道:“奴婢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上前亲自扶起邓嬷嬷:“嬷嬷免礼了吧!皇后现今如何?”
“回太后娘娘的话,太后恕奴婢直说,求太后劝劝我家娘娘吧。”邓嬷嬷边说就要跪下。
太后赶紧拉住邓嬷嬷,说道:“嬷嬷放心,哀家虽然不管后宫中事,但是这件事哀家不会不过问的。”话音刚落,又扫了一眼各式美人,“皇后身体抱恙,你们不在宫中祈福,一个个跑来皇后宫中哭哭啼啼作何?”
卿贵妃上前作了个揖,垂首道:“各位妹妹们听闻皇后年年抱恙心下忧心,还望太后娘娘莫怪。”
太后看了一眼卿贵妃,笑道:“哀家素知你是好孩子,领着这些个美人儿退下吧!”
卿贵妃等一众美人退下后,太后就由邓嬷嬷领到内室,见到正在床上以泪洗面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