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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烈火 ...

  •   我经常会想,如果这只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那该有多好。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无数次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地潜入,一个梦瞬间变成另外一个。无比真实的、无比痛苦的那一个。

      可这如果只是梦的话,大概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

      漫天的大火,每次都能带给我窒息的感觉。那么真实,就好像在向我无数次重现着那个夜晚。

      ——那个我无法阻止的夜晚。

      早点意识到的话就好了。

      其实那个我自以为很久没有出现的人,一直在我们身后。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我们,却再也没被我发现。

      我明明可以猜到这一点,却故意安慰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直到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中醒来,四周早已是肆意窜动的火舌,仿佛饿狼一般疯狂地吞噬一切。

      “埃德加……?埃德、咳、咳咳咳……你在哪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甚至在几秒后才勉强反应过来,这里根本不是我的房间,不是埃德加的家。

      矮小的屋棚和周围的摆设让我意识到这里是鸡舍,平时产蛋的母鸡大多数已经闷死在了狭小的空间里,棕色的羽毛早已被熏得焦黑。

      相比这些死去的禽类,我也根本好不到哪儿去。

      越来越困难的呼吸在夹杂着的咳嗽声中显得更加无力,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竟然没有在睡梦中直接窒息。

      大概是觉得自己随时都处于濒死状态,我已经几乎连挪动脚步都做不到,更别提考虑自己为什么会在鸡舍这个问题。

      埃德加呢?他安全吗?他在哪里?如果我不在自己的房间,那他是不是也在睡梦中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一个个担忧时刻提醒着我,不从这里出去,我就永远得不到答案。

      “埃、埃德加……”黑烟呛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我只能尽量猫着腰,努力回忆着曾经老师教给我们的理论知识,设法屏住呼吸想从鸡舍的门出去。

      木制的小门已经被从旁窜起的火苗一点点侵蚀,我只能抬起脚,胡乱地向前踢去。

      幸运的是,只踢了一下,门便打开了。

      与我料想的一样,外面也早已是一片火海。所见之处尽是栽倒的数目、逃散的牛羊和惊慌失措的村民。

      有些人被压在塌下的房梁下,我只顾一味地向埃德加住处的方向前进,没有一丝胆量转头去看那些奄奄一息的人。

      我很清楚,即使我转过头去,也没有办法救他们。因为我自私,我胆小,我只能看到我在乎的人而已。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们会死。确切地说,会因为某个人的报复心理而死。而报复的对象,也许是我和埃德加,又或许是修。

      但埃德加不会死。他不能死,尽管他会忘记修,忘记有关我的一切。

      ——而我不想让他忘记。至少,我要让他记住我。

      即使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只顾着向前寻找埃德加踪迹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情况。

      以至于,我根本不知道撞到了我的东西是什么,就这样踉跄着趴倒在了地上。背后的一记钝痛一下子把我打蒙,我眼前一花,便失去了知觉。

      ——————————

      包围着我的,是无比炽热的空气。右半边脸贴在粗糙的土地上,鼻腔和咽腔里充满了足以让我无法呼吸的微粒。可是,我还活着。

      我确实活在这场烧掉了整个村子的大火里。

      睁开眼,入目的是雪白一片的天花板,与那仿佛无处不在的红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早上了啊……”斜睨着从窗帘缝中透出的光亮,我低声地自言自语,“啊,现在几点来着……?”爬起身来想去摸闹钟,我却突然想起自己已经离家了。

      没把闹钟带来还真是失策,明明出发前提醒了自己很多次要带着的。我有些沮丧地翻了个白眼,飞快地翻身下床,从背包里掏出了手机。

      “什么,居然快下午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当地时间,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倒时差的能力有点问题。

      “啊真是的,这个时候我应该在路上了才对……要迟到了怎么办啊啊啊!!”来不及多想迟到的后果,我慌忙跑向临时衣架,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洗漱,准备退房走人。

      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其实我是有感觉的。

      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从遇见埃德加开始,一直到六年前,一切归于灰烬。

      为什么会突然从循环往复的噩梦中解脱出来——其实根本没有解脱,只是在原来的版本上多加了一大堆铺垫情节而已——我也不知道,只是也许到了今天晚上,我还是会在睡梦中见到冲天的火光。

      “希望一切顺利。”出发前,我扔掉了手机,紧紧地将那枚刻有我名字的鹅卵石攥在手心,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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