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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二卷:山之卷——㻬琈(3) 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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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半月,两人都像忘了那一日的事情一般,彼此缄口不言。
琈每日采药插花打扫山洞,萧琰猎食练武恢复身体,日子平淡无奇。
是夜,月明星稀,夜凉如水,玉阶生寒露。
琈已经睡熟,萧琰踏上台阶,走至丛林深处。
“属下救驾来迟,望殿下责罚。”一个黑衣侍卫从天而降,抱拳跪在萧琰面前。
“这不关你的事,赤玄,你们能这么快找到我,已经不易了。”萧琰将面前这个唤作赤玄的侍卫扶起。
“属下听闻殿下遇难,立刻从京城赶来,一直在这山中搜寻,昼夜未敢歇息。”
“赤玄,你这样抢功可就不对了啊,要不是我识得林间的标记,你们只怕是找上几个月还找不到呢!”一个道士打扮的年轻男子摇着蒲扇,缓步从林中走来。
这道士年纪不过二十五六,五官清秀,眉目生得极为好看,又带着几丝仙风道骨的气质,正是梁靖国师叡池。
“竟然惊动了国师大驾,在下可受不起。”萧琰望着眼前人的面容,会心笑了。
“你小子还有心思开玩笑,我一听说你出事,马不停蹄地就从浮雾山赶过来了。要不是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得救了。”叡池用手中的蒲扇拍了拍萧琰的肩膀,抱怨着这一路的辛苦。
若说这世上敢和当今世子殿下这样嬉闹玩笑的,除了琈,就只有叡池了吧。
萧琰看着眼前这个人,他这世上唯一可称之为挚友的人,心头一暖。
“假如百姓知道我们的国师竟然是这样一个小心眼又不正经的人,只怕早就要造反把你赶下台了吧。”萧琰听腻了抱怨,调笑道。
“谁说我不正经了,咱们打小儿一起长大有什么可装的,我要在你面前正经起来你只怕还不习惯罢。不过说起来,我还真有件正经的事情要跟你说。”叡池收起那幅吊儿郎当地模样,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萧琰给赤玄使了个眼色,赤玄点头行礼,纵身一跃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什么事?”萧琰也收起笑容,神色严峻。
“当日叫你以斩杀肥遗为借口离开帝都,是因为我在朝中的耳目察觉到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动作,想叫你出去避上一避,顺便坐拥斩杀肥遗,解天下大旱的功劳。没想到他们铤而走险一路派人追杀,反而陷你于更深的险境之中。”叡池有些歉意地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他们敢下这一步棋也是我意料之外的,既然我没死,回宫后他们必然要为此付出代价。”萧琰眼中似有火焰燃烧。
“当时让你来此还有另外两个目的,我后来交给你的锦囊,你若看了也该明白。其一是华山南面的琈玉,若得玉矿,那便是得了天下的财富。有了这样的巨款,帝君的心思自然也定了。其二便是白泽神兽,白泽心是帝王之心,你若能得,百姓将视你为帝,可得民心。有了这两样东西,帝王之位,你唾手可得。”叡池娓娓说道。
“我明白,可是这华山山系延绵数十里,找到玉矿和神兽谈何容易。”萧琰皱眉。
“这便是我要说的了。自上次我们发现了你留在树身上的痕迹,就沿路跟了上去,在靠近山洞口的时候总是迷失方向。我心中觉得有异,便留心用了奇门遁甲的法子,好不容易才破了它。因想着能懂得奇门阵法的必然不是普通人,怕你有危险,就不敢打草惊蛇,便和你的侍卫一起在洞口蹲了几日。确认了你的安全后,才敢在洞口留下了讯号,邀你今夜相见。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子,必然不是寻常人。”叡池开门见山。
“怎么?你是说门口有奇门遁甲之阵,你认为这阵是琈摆的?”萧琰愕然。
“你和她在一起相处这么久,应该也觉察出来,她绝非普通乡野女子。华山多珍宝,得之可得天下。但是华山的黄金玉矿都有灵兽异族的守护,所以尤其难得。我现在虽然不能确定这女子的身份,但隐于山间,必是佳玉。”叡池淡淡说道。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萧琰冷冷回应。
“到这女子族群中试探,必有珍宝。”叡池话藏一半。
萧琰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自会安排。”萧琰抛下这最后一句话,便转身不再言语。
月华如水,清冷的月光似绢帛一般落在两人身上,又顺着光滑的衣料流至地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光影。不远处,夜风拂过松林,声响簌簌,两个气质出尘的公子就这样静默的站着,从远处看,仿佛一幅美妙的画卷。
萧琰在沉思,他这二十多年过得着实不易。当年他的母妃受人陷害,帝君仅仅因为虚无缥缈的占卜之言,就将母妃褫夺封号,以庶人身份打入冷宫,将他以祈福为名送入浮雾观,十余年来不管不问。
当他听闻母妃逝世冷宫,只有一床破席卷着草草下葬的时候,就立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费尽心思才重新回宫,九死一生才得了世子之位,斗争还远未结束,他又怎么能在这个结点上放弃?
当年为夺东宫之位,萧琰何人不利用、何人不算计?
叡池说他机关算尽太聪明,过满则亏,他注定孤寂一生。
所谓爱情,实在不是萧琰能奢求的,所谓山盟海誓,放下一切私奔到天涯海角,不过是痴男怨女求不得而编出的故事罢了。
放下吧,你从来都是个聪明人。萧琰这样对自己说到。
“天快亮了,我该回去了。”萧琰转身对叡池说道。
“有需要再联系,告辞。”叡池也心不在焉,随意请辞后就离开了。
萧琰回到山洞,琈仍在熟睡,侧躺蜷缩着的身体像一只柔顺的小猫,白皙的脸颊莹润如玉。
这样的女子,怎么有人忍心辜负伤害?
萧琰回到自己的位置躺好,丝毫没有倦意,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心中权衡推算着,第一次有了思虑不清的感觉。
萧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正午,环顾四周,山洞中空无一人,琈大约还在外面采药。\
起身简单洗漱后,萧琰便想出去打些野味。
琈喜欢吃山鸡和山雀之类的飞禽,野兔之类的却嫌肉老不爱。萧琰这才发现自己把她的口味都记的如此清楚。
萧琰望向墙壁,才发现壁上本该挂着弓箭的地方空无一物,只剩下他这几日无聊闲暇时削的一把木剑。
“我回来了,你看,我已经学会打猎了!”琈扬着手中的两只山鸡,兴奋地走进山洞。
琈的脸上身上都满是灰尘,想来这一次的捕猎过程并不容易,不过结果还是乐观的。她的脸上盛满了喜悦。
“难怪怎么找不到弓箭了,原来是被你拿走了。”萧琰接过琈手中的成果,拿起手帕帮她掸灰。
“那当然,平时你教的好,也是时候验证我的学习效果啦,怎么样啊师父,弟子的打猎水平还不错吧。”琈一脸得意。
“那当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师甘拜下风,以后徒儿你外出打猎,为师就在家洗手做羹汤了。”萧琰顺从的作了个揖,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于是立刻拿出匕首开始清理猎物。
琈到没有察觉出什么,忙帮着生火烧水,慢慢地向火中一块一块地添着柴,随口说道:“以后我要是离家出走啊,看来不仅饿不死,还能生活的不错呢。”
萧琰随口回应:“会照顾自己当然好,不过下次你要离家出走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吧?”
本来只是不经心地一个反问,琈却是一愣,半晌才幽幽说了一句:“是啊,这次回家了,大概我再也没有机会独自离家了吧。”
“那你呢,你、你是不是快要离开了?”琈鼓足了勇气,一字一顿地问出了这句话。
这些时日一直盘旋萦绕于心的问题,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萧琰能听出琈语气中的紧张,他想起昨夜和叡池的对话,心下暗暗作了决定。
“大概快了。”萧琰回答。
“那你走的时候,能把这把弓箭,还有那个木剑,留给我吗?”琈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带着哭腔强忍着泪水。
萧琰点头。
不能心疼,不要心疼!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看来真的要离开了,再不走,只怕真会失了理智。
当晚,萧琰拾掇了石床上的藤曼,准备就寝。
那是琈日日采回来的不知名的树藤,费了好些日子才编好,刚好能罩在萧琰的石床上。
“好了,有了这个草垫,等到深秋的时候睡这个石床也不会觉得凉啦!”完工时,琈拍拍手掸去灰尘,脸上是万分的成就感。
萧琰想起琈小得意的表情,嘴角不禁也弯起了弧度。
可是深秋,只怕是等不到了。
萧琰白天已经在洞口作了标记,大概此刻叡池和赤玄已经看到了。
明日,就动身回去罢。
有了叡池的证明,不管是否真的找到了肥遗,帝君自然都会相信它已经被斩杀了。
至于琈玉,天下的财富千千万,又何必执着于一个玉矿。
白泽神兽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若要找到岂是易事?
帝王者本有帝王之心,又何须兽心帮衬!
明明知道叡池暗示的是琈和玉矿金矿或者神兽有关,但是他决定放弃。
纵然舍弃了这些,在夺得帝位的路上会更加艰险漫长,但若是连这一点的傲气与自信都没有,那也不配为帝为王!
萧琰望着琈的背影,心爱的姑娘已经睡熟,他却久久不能成眠。
忽然,萧琰听到了山洞外有些异常的声响――似乎是风吹过松林,又似山兽的急奔。萧琰本想大概是赤玄他们,但片刻后便意识到不对。
声音持续不断,且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萧琰不禁紧张起来,他忽然明白了这种熟悉的紧迫感从何而来。
拿起木剑,吹灭烛火,叫醒琈几乎都是刹那间的事情。
“怎么了?”琈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还未完全清醒,看到萧琰神色戒备,才意识到了事情不妙。
“嘘!”萧琰竖起手指做了一个禁言的手势,一手拿着木剑,一手护着琈,戒备地慢慢走出山洞。
还未离开半步,就听得一声响亮的口哨吹响,一大群黑衣人从林中跃出,直直向萧琰冲来。
琈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萧琰推回了山洞。
“回到内室去,千万不要出来。”萧琰紧紧守着洞口,冲着琈大喊。
黑衣人招式狠辣,下手凶狠干脆,纵使萧琰武艺高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以一敌十已很勉强,何况敌方是数不清的高手。
萧琰被逼的步步后退,身上又添了不知道多少刀伤剑口,这次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利用洞内黑暗造成的视觉上的阻碍,以及洞口处蜿蜒交错的岔道,靠着自己对路线的熟悉,暂时甩开了刺客,回到内室。
萧琰虚弱地跪倒在地,用剑强撑着不让自己瘫倒,豆大的汗珠一滴滴从额头上滚下。衣服已经残破不堪,身上也是血汗交错,累累伤痕让人看之心疼。
琈忙过来搀扶着他,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别……哭,”萧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颤巍巍地伸出手,拂去琈脸颊上的泪珠,“你不是舍不得我离开吗,这下好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可惜我还是连累了你。”
琈抱着萧琰,泣不成声,只听得脚步声逼近,几个黑衣人已经追到了内室。
琈轻轻吻了吻萧琰的额头,眼神坚定:“那就生死相依。”
说完便使出全力扶起萧琰,两人转身一起跳入了潭水之中。
在水下,萧琰的意识一直模糊,身后好像有一股力气一直推着他向前游去,时不时嘴唇被另一个柔软的物体触碰,向他的口中度入一口空气。
他贪恋着这新鲜的气体,也贪恋着这唇上的柔软。
萧琰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压住一样,重得难以抬起。好不容易眯起眼睛,向身边看去,只觉得周身有一团白色的光晕,柔和地包裹着自己,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水下还是漂浮在云中,渐渐的,他再也没有了力气支撑,闭上眼,安静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