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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戾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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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大厅熙熙攘攘,因为刚才围绕苏小慧的一场闹剧,人人神经吊起,兴奋得直想找人畅议一番。但没议上几句,忽又听人说:“快看那边。那孕妇是谁?怎么和白明玉对上了?”
众人慌忙看过去,见一个小个子孕妇挺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正站在白明玉面前。孕妇浑身圆圆的,惟一双眼睛细长上挑,如面团子上开了两道口,乍看不入眼,多看几眼,却又有种特别味道,《聊斋》里女鬼现了形、勾了眼线似的。此时这双眼中,却充满怨毒和不顾一切的决心。
人们听白懿德抓耳挠腮劝她说:“我的小祖宗,你不好好呆在家里养胎,跑这儿做什么?”
小鹧鸪一手指着白明玉:“我特意捡了今天,趁大伙儿都在,来揭露这女人的真面目。”
石厉向几个安保人员使了眼色,他们上去要拖走小鹧鸪。白懿德大叫:“你们小心点,别碰她肚子!”
不过那几人还没靠近小鹧鸪,她一转身,就躲到和她同来的女伴身后。
忽然有人叫:“这不是卢悦吗?”越来越多的人认出,孕妇的容长脸女伴,竟是昔年的电影皇后卢悦。她几年前就息影,听说跟了个白相人,不知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几个安保人员听到众人叫卢悦名字,声音响亮,便不敢动粗,愣在那里。
小鹧鸪骂说:“一群吃软怕硬的王八蛋,就会欺负你姑奶奶,看到人家正牌影后,怎么都成了木头?卢姐姐,你对大家说说,这姓白的女人怎么欺负你的?”
卢悦神色憔悴,几乎已看不出过往明艳的影子。她冷笑说:“谈不上‘欺负’。本来,这世道就是喜新厌旧的。我当初自己傻,贪慕安逸虚荣,放下如日中天的事业,背弃一路走来的同伴,没名没分的跟了徐泰行。他现在厌弃我、扔掉我,我自作自受,无可抱怨。只是有一点我不懂,想向徐夫人请教。”
她说这话对着白明玉,众人听了又一阵大哗。
白明玉不动声色,仰头看着她。小鹧鸪抢着问:“卢姐姐,你要问她什么?”
卢悦忍气说:“我想问她一句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这话说完,大厅里一静。
打破安静的是任萍。她忽问:“原来白明玉小姐也是结了婚的,好像还是抢了别人的丈夫。晰光影业向来以公德傲视业界,不知东先生和石先生对此怎么说?”
众人一阵大笑。
东晰然涨红了脸,一个劲打扇,面上还在笑,但已经不大高兴。
石厉体察他意思,心里也有些焦灼。他清了清嗓子,说:“这位卢小姐,任何女人被抢了男人,都有怨恨,只是怨恨归怨恨,不能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明玉嫁了徐泰行?”
卢悦睁大眼,似不信世上有这样无耻的人,当面撒谎,脸不红、气不喘,若非自己是当事人,大概也要受他蒙骗。她想要驳斥,又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况且,也不必自贬如此。她冷冷转过头,不发一言。
她不说话,小鹧鸪却不依。她大声说:“你这狗腿子,看着道貌岸然,却满嘴谎言,吹牛不打草稿。白明玉厚颜无耻,逼徐泰行赶走卢姐姐,连人家给卢姐姐的分手费她都要追回来。她不但嫁给了徐泰行那老流氓,连孩子都生下来了。知道前段时间人家为什么失踪吗?生孩子、坐月子呢。要证据不是?把她女儿拉出来,比照一下不就一清二楚了。”
小鹧鸪是戏班出身,牙口利落,她又泼辣,一番话叽里呱啦一气呵成,石厉等几次要插话,竟插不下去。
白明玉到这时也撑不住了,脸皮泛红,眼中也浮起浅显的血丝。她握紧拳头,说:“无中生有,你们何必呢?”
白懿德也说:“小鹧鸪,你不能拿自家人当靶子泄私愤,快给明玉道歉。”
小鹧鸪双手一甩,发作说:“我为什么要向她道歉?诸位,我本来在戏班唱戏,没名气,但也没受多少管束。后来我跟了这姓白的,他为人粗鲁,也没多大出息,但对我总算不错。可他这位好妹妹,自己成了红人,一心要她哥哥也娶个家世清白的,每每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人都有私心,我不怪她。但她不该只把自己家里人当人,就不把别人当人了。我又没起过嫁到白家的心思,白懿德放我在外头怎么惹她了,就非把我除掉?诸位,你们看清楚了,就是这个总是‘大大咧咧’、‘笑脸迎人’的女人,利用我的天真,请我吃饭,结果拿药把我蒙睡过去,等我醒来,发现被她卖到了乡下,给一个行将入木的老变态做小……我受了多少虐待啊……”
小鹧鸪呼天抢地大哭起来。
白懿德又想揍她,又担心她肚子,不时还要偷看妹妹脸色,急得团团转。
白明玉气得一个劲笑,连称“荒唐”。
众人又议论开来,不知谁是谁非,但显然对白明玉都改变了看法。
任萍看见石厉在与东晰然咬耳朵,几名晰光的安保人员蠢蠢欲动。她抢先一步,大声说:“倒卖人口,这还有法律吗?这位姑娘你只管说,今天谁要敢拦你,就是心中有鬼,我九州任萍,第一个不饶他!”
众人见她态度鲜明,一些聪明的已猜到怎么回事,冷笑着抱手臂看好戏。记者们最高兴,蝗虫一样从苏小慧身边赶至白明玉身边。
如此一来,石厉倒不好派人硬制止小鹧鸪了。
时羽征从人群间隙看到白明玉,打扮得这样明艳,却被狠狠折了势头,没有了花蕊的花朵,张扬得可怜,又夹几分可笑。
他这时心里也明白:苏小慧的事,多半跟白明玉本人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她默许,石厉不敢这样放肆。但到底有近十年的交情摆在那里,眼睁睁看她被人围攻,他还是于心不忍。
他朝前迈了半步,想要为白明玉解围,却听身后时家守叫说:“小慧,怎么了?”
时羽征吓一跳,忙回头,见苏小慧脸色青白,额头冒汗,似乎十分痛苦。没等他开口,她就一把抓住了他胳膊,说:“我突然胃疼,你陪着我,哪儿也别去。”
时羽征一愣,与她四目相对,明白了。
时羽征紧紧握了下她的手,柔声说:“放心,我陪你。”
那边,小鹧鸪得到后援,更加泼辣。石厉要她对自己言行负责,她呛说:“你们把我卖了,你们都还好好的,我怕什么?诸位,我在乡下被那老变态屡次虐待时,我就对自己发誓,这辈子如果还能逃出升天,无论如何,也要揭露这女骗子的真面目。幸好,我逃出来了。我先碰到懿德,懿德人傻,可对我也是真好。他怕妹妹,偷偷在外养着我。本来看在他面上,我已经动摇,考虑不再和白明玉计较了。反正我这身子本下贱,就当被狗咬了几口吧。但诸位,这女人实在黑心肠,她为了自己事业,不知在背后陷害过多少同行,每次,她自己不出面,总让懿德和她公司的人出面。其他人我不管,但我担心懿德啊,哪一天为她杀了人,坐了牢,我指望哪个去……啊!”
谁也没料到,小鹧鸪声情并茂地讲到这里,白明玉会忽然发飙,一下子冲上来,揪住她头发,给了她几记耳光。
白明玉脸涨得通红,眼里血丝满布,五官扭曲,因形貌过于凶狠,与以往判若两人,大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但紧接着石厉和白懿德就从两边将她拉回来。
小鹧鸪尖声大叫:“诸位你们看到了吧?连孕妇都打!”
白明玉自己也知道不好,但实在控制不住怒火,她急于挣脱,凌空又踢了小鹧鸪一脚。她凶狠地说:“就打你怎么样?你个撒谎精!”
“女流氓啊!”
“就打你怎么样?我打死你!”
……
众人讶异之余,有识之士默默摇头,大多数人却又是兴奋又是嫌恶。
任萍容光焕发,笑着对谭剑云说:“真想不到,白明玉是这种人。今天可把这戾妇的面具给揭下来了。”
她话音刚落,一直失魂落魄坐在她身后的符会铃忽然欢呼跳起,一阵风似的冲向大厅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