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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伤疤与解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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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帘子被放下,又掩住了屋内的一切,可声音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不灭烟有时候会痛恨自己比常人敏锐的感官,这让他在听到朱离泣不成声低喊着哥哥的时候,迈开的脚步怎么也抬不起来。
不灭烟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忍是怎么回事?
让他有点恼火。
朱离压抑的痛苦啜泣依然源源不断的透入不灭烟的耳膜,他闭了闭眼,眼底极其快速的闪过一丝约摸认命的情绪,便再次掀开竹帘子大步走进去将朱离抱起来放到床上。
朱离体内的内息很乱。
浦一接近,不灭烟就感觉到了。
他握住她的右手,想探探她的脉象。
朱离一掌拍开他的手,又无力的倒入他胸膛。
那一掌几乎没有丝毫真气流窜,就像不会武功的常人。
“离姑娘,我要怎么帮你?”不灭烟微微垂眸,朱离被冷汗浸透的额发近在咫尺,他抬了抬手,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利落的抹掉了她额头的冷汗。
朱离眉头紧皱着,伸手无力的去推开他的手,“出去!离开这里!”
几乎咬牙切齿的话语并没有让不灭烟有离开的打算,他强硬的探了朱离的脉息,出手点了她身上几处穴道,语调带着调笑的味道,轻缓道:“离姑娘,不如休息一下可好?”
“滚…出去!”
朱离力气尽失,再冷厉的语气此时听起来都没什么威慑力,更何况是面对铁了心的不灭烟。
不灭烟略显无奈的轻叹一声,“那就得罪了。”
一个手刀下去,朱离被强行劈晕了。
人晕了,想做什么自然就方便多了。
咳,别想太多。
不灭烟只是更加仔细的试探了朱离体内的真气流窜迹象。
乱,乱得好像一团乱麻。
习武之人,真气一乱,人就会出事儿。
朱离的样子,很难让不灭烟不朝走火入魔的方向去想。但是很可惜,他无能为力,毕竟朱离的功夫太古怪,自然就不敢胡乱帮她引导真气流向。
将朱离放平,盖上薄被,握住她手腕的手下意识的顿住了,那触感让不灭烟微微皱了皱眉,掀开了朱离并不算紧致的袖口。
透白纤细的手臂映入眼帘,但那上面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刀伤、剑伤、钝击……最多的,是一条一条蜿蜒着像是蜈蚣一样难看的鞭痕。
当然,作为恶人谷暗杀主管的不灭烟非常清楚,一般的鞭子打在人身上是不会造成这种伤疤的。能留下这种疤痕的,是一种通常用来审讯的刑鞭,上面布满倒钩和倒刺,一旦打在人身上,那人就不会再有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肉。
不灭烟目光微垂,动作轻柔的拉好朱离的衣袖,掀开薄被,骨节修长的手指一拉一扯,朱离身上松散的衣裙就被他轻易除下了……
除了脸、脖颈和手,全身上下,各种纵横交错的伤疤和经络在朱离身上汇聚着,像是一副绘在活人身上抽象的画,一直蔓延到腰腹、尾骨深处。
不灭烟说不出自己此刻有着什么情绪,但绝不是古井无波。
抬手,撩开遮掩住背脊的青丝,指尖轻柔的划过那纤瘦背脊上的一道道伤疤,粉白色的,至少经历了十几年的时间。
他见过很多这种疤痕,甚至亲自动手在人身上留下过,但那都是成年人。
十几年前朱离才多大?
不超过十岁。
什么人会这样折磨一个几岁大的孩子?
不灭烟开始迫切的想要知道。
当然,如果朱离不说,他永远也查不到。
毕竟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
每一次的走火入魔都是漫长的。
朱离习惯了这样漫长的痛苦,或许对于她来说,没有哪一天是不痛苦的,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人这种生物,一旦经历过更好,那就很难再遗忘掉这种美好,下意识的,不会舍得离开。
夜风渐凉,昏睡中的朱离无意识的瑟缩了下,惊醒了沉浸在复杂思绪中的不灭烟。
他开始替她穿好衣服,微抿的薄唇崩直,仔仔细细的抚平衣襟上的每一道褶皱,系紧每一条襟带……
朱离虚搭在不灭烟手臂上的手无意识的握紧了,痛苦的皱紧了眉头,几乎是下意识的蜷缩进不灭烟怀里。
两人挨得紧紧的,没有丝毫缝隙。
沁人心脾而幽远的笛声便是在这种时候响起的,顺着微凉的夜风,吹进池血居,清晰的传入这方寂静的空间。
王遗风的冰笛总是带着一股子愁绪与思念,思念他的亡妻。
这样绵长轻缓的调子,却意外平息了朱离体内乱窜的真气。
不灭烟察觉到的时候,朱离的眉头已经舒展,随着呼吸轻微颤动的睫毛在她眼帘投射出一片阴影,为她已经泛出青白之色的面容增添了几分人气,证明她还活着。
不灭烟薄唇微微抿紧,动作轻柔的将她重新放平在床上,掖上被角,起身大步离开。
没有丝毫犹豫的。
不过片刻,他的身影就出现在雪魔堂的半山石亭之中。
“谷主。”
不灭烟垂着眸,不用抬头也知道王遗风在仔细的摩搓他那支并不名贵也不精致的冰笛。
“您觉得朱离如何?”
王遗风抚摸冰笛的动作微顿,“何意?”
不灭烟垂首,语调很严肃,“烟查不出她的任何来历背景。”
“那又如何?”王遗风的视线落在亭外夜空中飞舞的流萤之上,平缓的语调夹杂着沧桑与轻嘲,“进了恶人谷便再无回头路,来历背景如何,又有何干系?”
恶人谷所不允的,不过是叛谷而已,来历如何?背景如何?那都不在恶人谷的考虑范围之内……
破晓之后,天光开始渐渐大亮,血咒河畔依然流水潺潺,河边柳树垂髫,倒是郁郁葱葱多了几分诗情画意。
刚睁开眼,思绪却异常清晰的朱离没什么心思去欣赏这种诗情画意。她没有间歇性失忆症,昨晚的事自然历历在目。但身上的衣服明显有被动过的痕迹,这让她蹙起了眉头。
昨晚来池血居的,只有不灭烟一个人,动她衣服的人……
不言而喻。
朱离动作温柔的掰碎了并不怎么结实的床沿,眉宇间有戾气环绕。